第29章 浪蕩世子004
第029章 浪蕩世子004
哦, 活不到第二日!盛邛歪歪頭,這跟他有什麽關系?
傅清淵卻以為盛邛不相信他所說的。他知道以自己在長安的名聲,恐怕都沒資格說別人“不是什麽好人”。以前被人稱為纨绔子弟, 起初無所謂,後來甚至覺得這樣的稱呼剛好和自己相配。
當不了麒麟子,做個浪蕩子又有何妨?
可如今,傅清淵突然覺得這樣一點都不好,至少他的話沒人會當真。包括眼前這人。
他希望他能信他。
盛邛眼看傅清淵的表情變了又變,暗忖,“這人一臉傻缺樣,唯一的優點是不缺銀子。這不就是現成的冤大頭嗎?!”
傅清淵察覺到盛邛看向自己的神情變得十分凝重的模樣,突然格外緊張, 全然不知盛邛心裏的彎彎繞繞。
他以為或許盛邛對自己有了一絲絲信任。
盛邛瞥見傅清淵腰間鼓鼓囊囊的錢袋子,眼角上揚起來。他剛想順理成章提起吃飯的事情,一個小小的人影突然從他和傅清淵之間的空隙裏跑了過去。
傅清淵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還是盛邛先一步發現,傅清淵身上那個鼓鼓囊囊的錢袋子不見了。
“小兔崽子,連小爺我的東西都敢偷!”傅清淵故意顯得有氣勢些,追了上去。可那個小孩幾瞬就溜進彎彎繞繞的巷子裏,不見蹤跡。
盛邛慢悠悠地跟上去,肚子已經咕咕叫了。他還沒吃飯就跑這麽遠的路,太折磨人了!
奇怪,他剛才好像聽到了一聲熟悉的雞叫聲。哎呀, 應該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肯定不是馍馍。
“被他給跑了。”傅清淵停下來, 皺了皺眉。平時幾乎沒人敢偷他的錢袋子, 畢竟他的“威名”遠揚, 街上這些小賊可沒這個膽子。今日似乎格外反常。
盛邛意識到傅清淵的錢袋子被偷,他沒法忽悠對方請自己吃飯。他失望地看着傅清淵, 你不再是一個合格的冤大頭!
“我……”傅清淵耳朵變得通紅,顯然誤會了。他不願意承認自己連個穿雙破草鞋的小孩都追不上。
盛邛嘆了口氣,慢吞吞地從衣袖裏摸出六個銅板,一臉正色,看來終究靠人不如靠己。
“這不是……”傅清淵面露難色,他記得這是被陳敘踩過的銅板。
六個銅板雖然被丢到地上、被人踩過,但擦一擦就好了。畢竟髒的不是銅板,是人而已。
盛邛轉過頭去,路邊正好有個馄饨鋪子,旁邊擺了塊牌子,上面寫着“兩碗大馄饨六文錢”。他随意地向傅清淵擺了擺手,就朝着馄饨鋪子走去。
猶豫再三的傅清淵最終還是坐在了路邊寒酸的破凳子上,面前擺了碗熱氣騰騰的馄饨。盛邛已經在他對面開心地吃了起來。
傅清淵為難地拿着手裏的勺子,看着缺了個口子的馄饨碗,時不時地瞄一眼盛邛。他疑惑地想,盛邛以前好歹也是個世子,怎麽适應眼下這種生活适應得如此之快?
從前的盛邛像天邊的雲,不染半點污泥,卻活得很不真實。如今他踩在地上,并非變成污泥,而是突然變得有煙塵氣了起來。這樣倒也不壞。
盛邛吃完馄饨,連碗底的湯都沒放過。他尚未盡興地擡起頭,發現傅清淵居然還沒開始吃。
這不是巧了嗎?他正好還沒吃飽。
“你要是不喜歡吃,可以……”盛邛立刻善解人意地說道。好像只要傅清淵一點頭,他就會立刻把他的馄饨搶,不是,拿過去。
“沒……沒有。”傅清淵下意識地盛起一個馄饨,連忙塞進嘴裏。不得不承認,三文錢一碗的馄饨也有它特別的滋味。
怎麽感覺跟沒吃過飯似的?難道發現他要搶?盛邛看着傅清淵吃馄饨都一副心急的模樣,不禁搖搖頭,發出算盤落空的嘆氣聲。
傅清淵不知,偷走他錢袋子卻沒被抓住的小孩在巷子裏左拐右拐,竟溜進了風月樓的後門。
小孩兒把錢袋子交給矜負羽,又按着原路溜了出去。
矜負羽摸了摸錢袋子,把它放在了桌上,扶額阖眼。傅家二公子突然和盛世子走得這麽近,很稀奇。
“主子。”一副夥計打扮的人敲了敲門。
矜負羽倏地睜開眼睛,眼神銳利地看向門口。
夥計人高馬大,并非普通的夥計。他手裏拎着那個已經從風月樓溜出去的小孩。
“放開我!你們讓我做的任務我都完成了,為什麽還要抓我?”小孩大聲喊道。
“老實點,別動。”夥計鉗住小孩的雙手,他瞬間無法動彈。
“嗯?”矜負羽似笑非笑。他的臉上分明沒有任何的怒意,卻讓小孩下意識地噤了聲。
“屬下看他一點都不老實。”夥計惡狠狠地盯着小孩。
矜負羽的眉間染上一點興味,他瞥了一眼桌上的錢袋子,示意夥計繼續講。
“把東西拿出來。”夥計朝小孩呵斥道。
小孩卻沒吭聲。他的眼睛很黑,身上的衣服髒兮兮的還有破洞。
“屬下早覺得把任務交給他行不通,手下的弟兄哪個不比他能幹?他敢順手牽羊,将來指不定幹出什麽事。”夥計對于小孩偷雞摸狗的行為非常不滿。
“哦?”矜負羽手一松,手爐掉到地上滾了好幾圈。
小孩一哆嗦,直接吓懵了。
夥計頓時也不再說話,默默低下頭,只等着矜負羽吩咐。
“把那盤桂花糕拿來。”矜負羽随手指了指裏屋。
桂花糕很香,矜負羽接到手裏,整盤放在小孩面前。送完桂花糕的夥計識趣地走了。
門被夥計關上,小孩沉默地盯着眼前的桂花糕,咽了咽口水,對危險毫無察覺。
矜負羽輕笑了一聲,只對他說了一個字,“吃。”
小孩沒有猶豫,立刻抓起盤子裏的桂花糕猛地往嘴裏塞。他的吃相像極了野生的猴子。
“不要剩下。”矜負羽明知桂花糕吃多了容易噎着,特別是對于好幾天沒吃飯的小孩來講,但他仍這樣吩咐道。
小孩從沒吃過如此好吃的東西,肚子又餓、吃得又急。
“吃完好上路。”矜負羽這麽一說,小孩被吓得直接噎住了。
矜負羽站起身,小孩瞪大眼睛,着急忙慌地往後退。
“怕什麽?”矜負羽沒做什麽,只是慢悠悠地替他倒了杯水。
小孩小心翼翼地喝了水。
“不怕有毒?”矜負羽攤開手心,重新坐了回去,“這麽急做什麽?”
小孩害怕又糾結,終于下定了決心,從懷裏拿出一枚玉佩。“我一時鬼迷心竅。”
他後悔地抿了抿嘴。當時太餓了,一心想着拿玉佩換點錢。
矜負羽把玩着那枚通透的玉佩,玉佩上刻着的是酉雞的圖案,十分眼熟。
“叫什麽名字?”矜負羽收起玉佩,随意地朝小孩問了句。
小孩站得筆直,張了張嘴,才扭捏回道,“李星華。”
“辰星之光華,倒有趣。”矜負羽輕挑眉梢,道,“若是你想每頓都吃得上飯,就來這裏。”
小孩不解地看着矜負羽,他不會武功,除了偷東西什麽也不會。況且天下也不會有免費的午飯。
矜負羽察覺到小孩的想法,笑道:“不會讓你做很難的事,只是讓你跟着一個人。”
小孩想了想,終于點點頭。
小孩離開後,矜負羽又拿出了那枚酉雞形狀的玉佩。他慢慢地在玉佩上摩挲,如果沒猜錯的話,這枚玉佩是盛邛的。小孩在拿走傅清淵錢袋子的同時,順走了盛邛身上的玉佩。
矜負羽神情複雜,想起盛邛在風月樓門口的那個笑。他的笑容很純淨,那不是一個很壞的人。
正在矜負羽思索這件事的時候,夥計帶着被人送來的信,又敲了敲門。
夥計雖是來送信,臨走前猶豫了一下,終是鼓起勇氣問矜負羽,“主子,我們又何必一直替那人賣命?哪怕他對您有恩情,也早還清了。”自從建了風月樓,他們手上染了那麽多血,哪件不是為了那人做的。
矜負羽手上的動作一頓,卻沒有解釋什麽。他默不作聲地打開信,看清信上的內容後,把信丢在了桌子上。
信紙被攤開,上面的內容也不多,足以讓夥計看清上面的內容。
信上寫着:“把盛邛趕出長安,亦或直接殺之。”
夥計不太理解,那人與盛世子有仇,之前就該讓他們去殺盛邛,可他偏偏現在才起殺心,當然也可能是他的殺心藏得太深。
夥計默默地嘆氣,心情平複後對矜負羽說道:“主子,我現在就派人去殺盛邛。”
“不!”矜負羽立即否決,他在桌上敲了敲指尖,眼神堅定,“此事我會親自動手。”
“可您的身體……”夥計皺起眉,猶豫地說。
矜負羽微微攏了攏眼睛,低聲道,“我會把他趕出長安的。”
夥計只好點點頭,“如果不行,再……”
那一邊,吃完馄饨的盛邛突然想起自己無處可去。
傅清淵揚起頭像只大白鵝。他雙手環抱,故作姿态地說:“我這人向來恩怨分明,既然你請我吃馄饨,我就勉為其難幫你個忙。”
“不用。”盛邛馬上回絕了他。他已經發現了,傅清淵十分不靠譜。別說請他幫忙,他不惹麻煩就不錯了。
“我說幫你就幫你!”傅清淵一下子不樂意了。他都主動說幫盛邛了,這麽快拒絕他,他不要面子的嗎?他也會傷心的。
人群熙熙攘攘,站在大街上的盛邛和他對峙了一會兒,意識到和一個傻帽比倔也挺傻的,只好擺擺手答應了他。
他能幫自己什麽呢?盛邛思索片刻,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他看向傅清淵的眼神變得十分古怪又變态起來。
傅清淵被看得渾身不自在,磕磕巴巴地說,“想讓我做什麽,你直……直說。”他有點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