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陰狠宦官021
第022章 陰狠宦官021
少年之所以叫狗剩, 是因為從很小的時候開始,他就是一個人,為了活命, 只能吃狗剩下的食物。村子裏不懂事的小孩取笑他,他曾經很生氣,可除了憤怒什麽也做不了。慢慢他被迫接受了這個名字。
狗剩家裏窮得連治病的錢都沒有,他默默看着自己手上的傷,窘迫地抿住嘴巴。
宋鹚摘了些止血的草藥,簡單地替他包紮了傷口。
參觀完少年一覽無餘的家,盛邛眨眨眼,把攢下來的魚全留給了他。
“我們該走了。”宋鹚動了動眼眸,低聲道。
盛邛點點頭, 他們不能長時間留在這裏,否則會給少年引來禍端。
狗剩扶着搖搖欲墜的門框,緊緊盯着已經走到門外的盛邛和宋鹚。盛邛回頭,他卻揚起嘴角,輕輕地擺了擺手。狗剩知道,他們不是村子裏的人,也許很快就會離開村子,再也不會回來。
他還是只有一個人。
在他們的身影快要消失在眼前的時候,狗剩突然邁開腿,快速跑了出去。他穿過田埂, 手臂上的傷被風刮得生疼, 他揚起嘴角, 像風一樣跑去。終于追上了兩人。
盛邛看他氣喘籲籲的樣子, 剛要詢問,手裏就被他塞了一顆特意穿在線上的木珠子, 剛從剛從頸上摘下來,上面刻着個歪歪扭扭的福字。
盛邛疑惑,“送給我的?”他們萍水相逢,似乎還沒到贈送離別禮的地步。
少年人心裏總是有一顆赤忱的心。
不到一日,他已經把他們當成了朋友。狗剩滿眼真誠地看着盛邛。盛邛拍了下腦袋,似乎應該回禮。他随手摸了摸衣袖,身上雞肋的野外求生工具,好像也沒別的了。真是失算了。
他最後摸出一個劍穗,中間纏着個不太圓潤的玉環,這是上次他送給宋鹚的劍穗的贈品,三文錢兩個的那種。
“要不這個送你?”盛邛猶豫地問道,說着有些難為情地瞥了一眼宋鹚,又瞥了一眼狗剩。
莫名心虛。
宋鹚的寒劍上正挂着個一模一樣的劍穗。他默默地站在一旁,沒有在意,也沒有言語。
少年小心翼翼地接過劍穗,擡頭看了眼盛邛,然後飛快地跑掉了,一如初見時那樣。
盛邛笑了笑,心想,還真是個奇怪的小孩。
少年緊緊捏着盛邛送他的禮物往家跑,回到家時才發現身上多了幾串銅板。銅板是宋鹚悄悄放在他身上的。他無聲地抿了抿嘴,他才不會哭呢。
但是他把他們當作朋友,并不是一廂情願。
……
安靜偏僻的村子裏突然跑來一隊人馬,穿盔帶甲,目光如炬,似乎在找什麽人。
村口的老大爺們正要回家,卻被他們攔住了去路。為首的隊長拿出一張畫像,舉到他們面前,嚴肅地問道:“最近見過這個人嗎?”
大爺摸摸胡子,顫抖地指着畫像,驚呼,“好像有點眼熟!”
隊長眉頭一皺,立即追問,“在哪裏?”其他人紛紛握緊手裏武器,蓄勢待發,仿佛下一刻就能把盛邛抓捕歸案。
大爺眯了眯眼睛,一拍大腿,斬釘截鐵道,“有點像俺死去的二舅。”
大爺一把扯過盛邛的畫像開始嚎哭,“二舅啊,你怎麽活了八十六歲就年紀輕輕死了?把俺留在世上,孤苦伶仃,哎呀!”
“你仔細看看,這是我們正在緝拿的逃犯。你們最好老實交代,到底有沒有見過他?”隊長馬上黑了臉,忍着怒氣道。
幾個大爺立刻識相地搖搖頭,齊刷刷地退後一大步,他們什麽都不知道。
“立刻進村找人,不要放過一個角落!”隊長感覺被他們耍了,但眼下找到盛邛最重要,他目光望向村落,厲聲喊道。
他們在村子裏搜了很久,卻并沒有找到盛邛的蹤跡。隊長擰着眉,他派人來這個偏遠的村子,是丞相告訴他盛邛往這裏跑了。丞相一向神機妙算,沒道理騙他。
“容相。”這麽想着,隊長突然看到容平騎着馬朝他們跑來。容平一副鮮衣怒馬的模樣,看起來甚至少了點平時的拘束和疏離。
“沒找到人?”容平利索地下了馬。
隊長懊惱地低頭道,“許是我們動靜太大,讓他給跑了。”
容平環視了一圈周圍,垂下眸子冷聲道,“所有地方都找了?”
隊長點點頭,“除了山上幾乎所有地方都搜過了,沒找到人。此山陡峭,據說還有野狼,盛邛逃到山裏的可能不大。”
“如果沒找到人,你們會如何?”容平笑得淡然,漫不經心地執起團扇。
“這……”隊長心裏清楚,如果他們沒找到人,表面溫和的太子殿下一定不會放過他們。
容平輕輕撣了撣衣袖,“派人去問村裏是否有來過面生之人。”
他掃了眼村裏緊緊挨着的房屋,“順便問問他們,有沒有人獨居在村中。”
隊長抱拳答應。不過很快他便回來了。
容平看向他。隊長肅然點頭,如丞相所料,村裏确實有單獨一人住着,且只有那一人住得格外偏僻。
有了目标,他們立刻行動。
狗剩家裏突然闖入了一群帶着大刀的人,盯着他的眼神比山上的野狼還可怕。
“盛邛他們人呢?”隊長鉗制住狗剩的一只手臂,厲聲問道。
“我不知道。”狗剩故作冷靜地說。受傷的手臂被隊長捏得生疼,卻一點都沒吭聲。
容平蹲下身,看了眼少年被隊長鉗制住的手臂,把團扇刺進他的肉裏。
狗剩沒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哀鳴聲。
“果然是被他所傷。”容平看着他的傷口,了然道。
隊長聽出了容平的言外之意,逼問道,“我勸你最好老實點,說!他們去哪了?你和他們萍水相逢,犯得着為他們賠上性命,讓整個村子被夷為平地嗎?”
“閉嘴。”容平直直地朝隊長呵斥道。他說的這些話可不是他的意思。
隊長不知道哪裏得罪丞相了,退到一旁沒有說話。容相和太子他都惹不起。
少年閉上眼,無論他們怎麽問,都沒再吐露出半個字。
“好,我明白你怎麽選了,希望不要後悔。”容平站起身,讓隊長把狗剩綁了起來。
隊長綁得很快,不管狗剩疼不疼,把他當作逃犯同夥一般粗暴對待。
清脆的落地聲突然響起,隊長撿起意外從狗剩身上掉下的劍穗。劍穗看着有些廉價,于是隊長滿不在乎地把它丢到了一旁。
“還給我!”狗剩瞪圓了眼睛,像只被人搶了食物的狼崽。
容平瞥了眼被隊長嫌棄的劍穗,莫名覺得在哪裏見過。他拾起灰撲撲的劍穗,突然想到了什麽。這是盛邛的!他一定來過這個村子,或許剛離開。
“把他丢到村口去。”容平冷淡地向隊長吩咐道,“不是不怕疼嗎?如果沒人來救他,每過一個時辰,往他身上刺一刀。”
此時照在村口的陽光已經被厚厚的雲層遮住。狗剩被丢在地上,像條死魚一樣。
“容相,一個時辰是不是太長了?太子那邊,我們很難交代。”隊長猶豫再三,還是提出了自己的質疑。
容平沉思片刻,“等的時間太長?确實有些無聊,不如殺了你助助興。”
“容相,你!”隊長沒見過容平這樣一面,吓得差點沒站穩,臉色慘白。
“開個玩笑。”容平輕搖扇子,發絲在他的長袍外随風晃動,他聲音沉沉,“我想凡事稍安勿躁的道理,你該懂的。”
隊長握住拳頭,青筋暴起,最終卻忍下了,咬着牙道:“一切任憑容相做主。”
容平倏地笑了笑,把餘光投向躺在地上的狗剩,好心提醒道,“即使你把繩子割斷,也絕對跑不了,不如省點力氣。”
隊長這才發現狗剩快把繩子磨斷了,當即踩到他的大腿上,仿佛要把他的骨頭踩碎。
少年強忍着不吭聲,咬破的唇邊滲出血珠。他的一條腿被隊長踩得陷進泥土碎石裏。他不知道盛邛會不會回來,但既然已經走了,就不要回來了。
“村裏人是無辜的,他們什麽都不知道。你不會殺他們的,對嗎?”少年突然仰起頭看向容平,用輕細無力的嗓音問道。
容平遣開礙路的隊長,少年溢血的唇色和他手中團扇上的牡丹一般豔麗。他扼腕淺笑,“看我心情?”容平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好人。
少年點了點頭,閉眼皺眉,抱着必死的心一頭撞向路邊的大石頭。
隊長眼疾手快地把少年拎了起來,少年的頭擦破了皮。
“這麽着急想死?”容平冷眼抱臂。一個時辰快到了,他望向村口外的路,冷風瑟瑟,沒有人出現。
隊長想說些什麽,皺了皺眉,終究沒說話。他心裏覺得盛邛大概不會出現了,嘆了口氣,太子殿下生氣,他們這些人免不了被責罰。
這麽想着,他握緊手裏的刀,神色複雜地盯着眼裏存了死志的少年。時間一到,他就往少年脖子上劃一刀,讓他死得不會太痛苦,作為他最後的善心。
一個時辰過後,狗剩呆呆地看着面前一顆新生不久的野草,他的視線裏只看得到這株野草。周圍的聲音開始嗡嗡地揉成一團,死亡即将落下,少年不由哆嗦了一下,他終究害怕了。
他咬牙告訴自己,狗剩,不要怕,反正他對這個世界不抱希望了,死了也無所謂。
“怪我不小心把木珠子給弄掉了。到底掉哪了?”盛邛的聲音從遠處響起。
他竟折回來了!
木珠子是狗剩的心意,被盛邛弄丢覺得有點對不起他,連忙回來找。盛邛突然眼睛一亮,看到地上的木珠子,猜測是他走出村口時無意掉下的。
剛拾起木珠子,盛邛擡頭看到村口一群人正兇神惡煞地盯着他。他站在原地,側頭小聲問宋鹚,“那裏怎麽了?”
宋鹚跟在盛邛身後,卻比他先看清那裏的情況。狗剩脖子上方的刀即将落下,宋鹚當機立斷,從盛邛手裏拿過木珠子,瞬間打向隊長的手腕。
木珠子随着大刀落地的聲音啪地砸落,彈到狗剩眼邊那顆野草細嫩的葉片上,又彈到地上,咕嚕咕嚕滾了幾圈。木珠子把野草的葉片壓得彎了一下,野草又憑着韌勁恢複了直立。
狗剩努力擡頭,望見了盛邛和宋鹚。他沒有死在刀下!他們回來救他了!
可他們回來做什麽?狗剩絕望地想,只有兩個人,怎麽可能敵得過這裏這麽多人?
狗剩眼睛通紅,只有他一個無用之人死去,不是最好的結局嗎?
盛邛走近兩步,終于看清了不遠處的人,低喃道,“那是容平?”雖然臉不太一樣,但他和容平相處過很長一段時間,不會把他認錯。
“是他。”宋鹚冷冷地執起寒劍,殺意四起。
容平見宋鹚朝他一躍而來,立即拿着團扇抵擋。兩人武器相撞的一瞬間,宋鹚突然察覺到了不對勁。他和容平交過手,絕不是像現在這樣。容平之前一定保留了實力。
趁着兩人大打出手之際,盛邛立刻拉起狗剩讓他躲在自己身後。危急關頭,盛邛準備趕緊跑路。
隊長惜命,迅速攔住盛邛的去路。
“你幹什麽?”盛邛揚起頭,秉持着打不過也絕不能慫的理念,死死盯着他。
隊長卻不講武德,直接拿刀砍向他。
盛邛帶着可憐的狗剩迅速躲開。不知是運氣好還是怎麽,他輕松躲過幾次攻擊。可餘光一掃,卻發現其他人也開始執刀逼近他。
盛邛只好不動聲色地後退,眼神雖然在觀察面前的人,手卻一直推着他身後的狗剩,示意他。
“找機會跑。”狗剩聽到他急切的叮囑。
“不行!”狗剩倔強地拉着盛邛的手臂。他知道自己不能丢下他們。更何況,他受傷的手腳讓他很難自己跑掉。
盛邛看到狗剩受了很重的傷,眯起眼睛,肯定道,“他們逼迫你說出我的去向,因此傷了你。”
不傷及無辜的小孩,是盛邛的底線。
盛邛突然輕喊了聲,“宋鹚。”說着他立刻讓狗剩往後站,自己徑直走向正在開打的兩人。
隊長一時沒有明白盛邛到底想做什麽,不知該退還是該進,只好站着觀望。他反正盛邛也跑不掉。
宋鹚知道盛邛正往他這邊走,不希望他過來,卻無暇阻止。
“容平。”盛邛啞着嗓子沉沉地念了一聲。
容平下意識停滞了手上的動作。
盛邛剛要再說什麽,突然砰的一聲摔在地上。
衆人的目光紛紛看向他,手上的動作也停了。
盛邛笑了笑,計劃通!就是膝蓋有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