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陰狠宦官020
第021章 陰狠宦官020
坐上馬車的盛邛正啃着好吃的燒雞, 突然踉跄了一下,馬車急剎,他手裏的燒雞啪嗒一下掉到了地上。
盛邛:“……”
宋鹚掀起車簾子, 解釋道,“馬車太顯眼了,會暴露痕跡,必須換個方法趕路。”
盛邛聞言點點頭,來不及悼念掉在地上逝去的燒雞,立刻跳下車。他跟着宋鹚沿小路繼續向前跑。他無意中回頭,發現重獲自由的馬匹揚起蹄子,邁開腿嘶鳴一聲就跑了。
為什麽莫名有一種被它鄙視的錯覺?
盛邛和宋鹚兩人不停地往前跑,跑了很長一段時間後, 早已換上粗布短衣作喬裝打扮的盛邛擺擺手,虛弱得頭上直冒冷汗。他跑不動了。
宋鹚于是帶着他在一個山腳的小村子裏落了腳。
此時幾個年老的村民正坐在村口嗑瓜子閑聊。
“啧,姓盛的狗官,貪那麽多銀子,也不怕拿着硌手。現在的貪官吶,真是喪盡天良!”其中一個老頭不由感慨道。
“哼,一個太監能有這麽大的本事只手遮天嗎?我估計他背後指定有人,官官相護,要不是太子下定決心肅清朝堂,一查到底, 那狗官現在還在逍遙法外呢。”另一老頭得意地插着腰, 說得有鼻子有眼, 明明是道聽途說, 卻仿佛對朝堂上的事很了解一樣。
“是嗎,我還聽說狗官沒被抓起來前, 逼迫好人家的女兒,人家不願意他就把人殺了洩憤。幸虧被抓了……那麽壞的人該給他浸豬籠才對!”一位阿婆越說越激動。
“哎,那邊的小夥子過來一下。”他們聊着聊着突然看到偷摸路過的盛邛,朝他招了招手。
正逍遙法外的盛邛只聽見他們的只言片語,但他可不想浸豬籠。反正他打死也不過去。
“宋鹚,你過去。”盛邛把宋鹚推到前面,準備自己偷偷溜走。
“不是,俺們叫的是你,小夥子!”他們眼尖地看見盛邛的動作,以為他聽岔了,趕緊好心地又說了一遍。
“您,有……什麽事嗎?”盛邛磨磨蹭蹭地走到他們面前,故意低下了頭。
村民們眯起眼,仔細打量了一下在他們眼裏穿得破破爛爛的盛邛,一拍大腿驚呼道,“是你!”
盛邛默默伸出腳準備跑路。
大爺卻拍了拍他,“大爺我眼神可好了,肯定沒認錯,是住在村北的狗剩吧,快去幫俺們打點酒來。”
盛邛愣了,回頭看向宋鹚,宋鹚沒什麽表情。盛邛總覺得他似乎在笑。不管了,被大爺拉住強行發布任務的他只好胡亂地點了點。
當他拿着空酒壺走進村子裏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壓根不是什麽狗剩啊!
盛邛還是打了酒,把酒壺遞給宋鹚,擺擺手,“你給他們送去吧。”他可不想再面對那群眼瞎耳聾的阿公阿婆了。
宋鹚自然不會拒絕,确定這裏安全後,立刻拿着酒壺離開。
盛邛一個人無聊地在村子裏瞎逛。他走到河邊,恰好看到一個正在打水的少年。少年衣服上打着很多補丁,卷起衣袖,露出幹瘦的胳膊,正拽着水桶吃力地從水裏提起來。
聽到腳步聲,少年轉身看到盛邛,眼神閃爍了一下,臉上滿是警惕。
盛邛和善地笑了笑,“需要我幫忙嗎?”
少年立刻往後退了一步,手臂繃得很緊,深吸一口氣,連忙拎起水桶在盛邛眼前跑走了。
宋鹚回來時,正看到盛邛孤零零地蹲在河邊,幽怨地望着清澈的河水。
盛邛郁悶,他明明看上去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怎麽被一個小屁孩嫌棄?可惡!
宋鹚默默守在盛邛身後,執劍掃視了一圈周圍。這個村子處在山腳下,周圍林子茂密,後背靠山,很隐蔽。暫時不會有人找到這裏。
盛邛發覺宋鹚回來了,正站在自己身後。見他沒說話,故意嘆了口氣,“好想吃烤魚。”順着盛邛的目光,清澈的河水裏,時不時有魚兒一溜而過。
宋鹚立即将劍刃刺進川流不息的河水中,水花輕濺,沒過一會兒,地上就疊滿一堆肥嫩的魚。
盛邛咧開嘴,笑了笑,“宋鹚,你要是不做侍衛了,還可以去賣魚。”其實比起做侍衛,還不如賣魚呢。跟着他,這過的都是什麽倒黴日子。
宋鹚并不抵觸做個賣魚郎,可他心裏的第一反應卻是拒絕。他跪在了地上,低頭看着盛邛的鞋面,鄭重道:“奴願意做侍衛……只要做您的侍衛,一生都願意。”他一生的願望,就是永遠站在盛邛身後,一直守護着他。
盛邛不明白,做他的侍衛不比宋鹚在江湖上時輕松多少。每日提醒吊膽,過着刀劍上舔血的日子,還沒什麽好處。
哪怕換一個人跟随,做皇帝、太子、皇子就算是大臣的侍衛,也比跟着他幸運多了。任誰聽說江湖第一殺手做了一個太監的手下,都會覺得不齒。
更何況盛邛丢了官職,還是個通緝犯。他的未來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改變,宋鹚跟着他,沒有半點希望。
盛邛很想問他,宋鹚為什麽不像容平那樣,早日擺脫他?
“為什麽?”盛邛簡單處理了下魚鱗,委婉地問道,“你不想賣魚,還可以做別的。如今的日子危險,無聊,又沒什麽好處。”
“小時候您說過的,您要做大官。”宋鹚語速急促地說道。如此着急,都有點不像他了。
可他不想盛邛誤會。他心裏一直記得,小時候盛邛曾拍着他的肩膀告訴他,等以後做了大官,一定讓他做他最厲害的侍衛首領。在小時候的盛邛眼裏,侍衛首領可不是普通人能勝任的。
“什麽?”盛邛用細長的木棍穿過整條魚,一時間沒聽見宋鹚說了什麽。
宋鹚知道盛邛已經把小時候的事情忘得差不多了。盛邛的童年除了和他們一起玩的那幾年,餘下的都是在皇宮裏的記憶。與其痛苦地記得那些不好的事,他寧願盛邛把過去的一切都忘了。
他搖搖頭,只道:“相比從前,做您的侍衛很好。”
盛邛生了火,碎小的火焰在雜草堆裏冒出,使勁地搖曳着,越燃越烈。他想,宋鹚以前在江湖上提心吊膽地活着,做了他的侍衛半只腳踏入朝堂卻也整日不能放松。從始至終宋鹚過的一直都是一樣的日子。可他明明有選擇過上安生日子的機會。
或許,這就是答案。
“謝謝你宋鹚。”盛邛悵然地嘆了口氣,把手裏烤好的第一條魚遞給了宋鹚。宋鹚在這種時候都沒抛下他,他真的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宋鹚沒有接,主動處理起剩下的魚,“您喜歡吃魚。”
盛邛眨眨眼,把烤魚收了回去,張嘴啃了一大口。
宋鹚烤好兩條魚,全遞給了盛邛。
“出來。”察覺到什麽,他突然站起來,冷冷地瞥向北面一棵大樹的方向。
盛邛握着三條烤魚,跟着起身,朝那邊看去。周圍十分安靜,除了他們,似乎沒有別人。
宋鹚将身旁多餘的樹枝橫放在手心,快速劃過風。再看時,樹枝已經斜插在遠處的地上,帶着濕潤的血腥味。
躲在大樹後的少年跌落出來,手臂上增添了一道不長不短的傷痕,被宋鹚丢出去的樹枝所傷。
盛邛認識這個少年,剛才還看到他在打水,只不過馬上走了,沒想到他竟然還在。
“你在那裏做什麽?”盛邛走過去,拉住少年的手,想扶起他。
少年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用力掙脫他的手。他小心地打量他們,警惕得像只小動物。
他一直沒找準時機逃跑,被宋鹚拉住衣領動不了。宋鹚手很穩,任他如何掙紮都逃不掉。
“誰派你來的?”盛邛和善地蹲在少年面前,啃了一口烤魚,笑着問道。
少年別過頭,死死地咬着嘴唇。烤魚味很香,争先恐後地鑽進他的鼻腔。
盛邛嘆了一口氣,“年紀輕輕,怎麽脾氣這麽倔?”難不成是個啞巴?他搖搖頭,說着從袖子裏摸出一捆麻繩。
宋鹚一直抓着沉默的少年,見盛邛的動作,立刻拿起劍鞘架在少年脖子上。少年意識到前所未有的危險,知道面前的人不好惹,垂着眸子不再掙紮。
麻繩是盛邛為了逃跑特意準備的工具,路上沒用上,卻正好用在這個古怪的少年身上。
他三下五除二把少年綁了起來,在宋鹚的協助下将其丢到一旁,不再理會。
盛邛坐在宋鹚旁邊,繼續吃烤魚。少年橫躺在地上,雙手雙腳都被束縛,眼睜睜地望着盛邛。他努力發出動靜,卻沒人在乎。
宋鹚想起剛才送酒的事,從懷裏摸出銅錢,村口的老頭接過酒壺給了他三個銅板,說是交給狗剩。
“這不會是打酒的跑腿費?”盛邛看着多出來的三文錢,嘴角抽搐,“狗剩到底是誰?”
宋鹚也不太清楚,不過聽他們的意思,狗剩是個孤兒,家裏窮得要命,村裏的人有時會找理由接濟他。打酒就是其中一個借口。
少年突然往前挪動了一下,盛邛吓了一跳。這小孩一驚一乍的,不知道要幹啥了?
“怎麽,你也想吃烤魚?”盛邛不解地看着少年,順勢把烤魚遞到他眼前,“想吃你就說嘛,我又不是狠心的人。”
盛邛确實不狠心,只不過有點缺德而已。
少年往後縮了縮腦袋,半晌咕哝了一句,“我叫狗剩。”
“哎!”盛邛差點以為聽錯了,指着他震驚道,“你是狗剩?!”怎麽這麽巧!但他們除了穿得破破爛爛像乞丐,長得完全不一樣,那些村民的眼神果然很有問題。
震驚過後,盛邛讓宋鹚把少年,不對,狗剩身上的繩子割斷。他是村子裏的人,應該沒藏什麽禍心,只是單純的不太聰明。
宋鹚照做,把少年放了。他自己也是個孤兒,能理解狗剩躲在樹後的原因,只是因為害怕。
盛邛看着蜷縮在地的少年,無奈地摸了摸他的頭,“是我們誤會你了,但你也誤會了我們,就算扯平了。你家在哪?傷口要早點處理,我們送你回去吧。”
少年傻愣愣地看着他,直到被他扶起來,這次難得沒有掙紮。
他其實不該這麽輕易相信陌生人的,更何況他們還傷害了他。可這是第一次有人實打實地關心他。村子裏的人平常也會幫他,有時給他送吃的,有時讓他跑腿賺幾個銅板。可受了傷,他只能自己咬牙堅持,已經很久沒有人會摸摸他的頭。
少年對自己說,暫時相信他們一點點,只是一點點。他把盛邛和宋鹚帶回了村北破舊的小屋子裏。屋子裏除了一張床,幾乎沒有其他像樣的家具。
被少年帶回家的盛邛和宋鹚臉上并沒有浮現出絲毫看不起少年的神色。
盛邛撓撓頭,這也太慘了,和他在牢裏住得都差不多了。算了,還是不提坐牢的事了,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