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陰狠宦官019
第020章 陰狠宦官019
看着皇帝不怒自威的模樣, 容平想起了從前的事。他告訴過太子——關于他過去的經歷。可那些話其實半真半假,他的家鄉被盡數毀壞,卻并非天降橫禍, 而是人為。
那場災難與二皇子李時曜有關。
李時曜少年時進入軍營。雖然身份尊貴,是個皇子,在軍營裏也要用實打實的軍功才能讓裏面的人信服。
當時晟王殿下年少輕狂,急切地想立功證明自己,單槍匹馬闖入了邊陲的一個寨子。
寨子裏都是五大三粗的土匪,李時曜執着紅纓槍,殺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拿下幾個人頭。
可等土匪們反應過來,卻出了事。他一個人根本對付不了窮兇極惡的土匪。對方采用車輪戰耗着他, 他的命差一點就被留在了那裏。
所幸李時曜的戰馬是一匹好馬,馱着血淋淋的他在層層包圍中沖了出來。最後戰馬身上中了數箭,狂奔數十裏終于在一個偏遠的村子前倒下了。身受重傷的李時曜被淳樸的村民救下。
如果故事就此結束,一切都不會有問題。
可上天總是格外殘忍,軍營裏奉命保護李時曜的副将找到了在村子裏養傷的他,為了不讓二皇子的敗績傳出去,他下了命令,村子裏的人一夜之間死于非命。大多被本該保護百姓的兵官殺死,僥幸逃出去的又死在了那群追殺李時曜的土匪手裏。
他們到死都不明白,只是單純救下一個人, 為什麽會把全村人都葬送了呢?
村子一夜覆滅, 只有外出的小容平僥幸活了下來。
容平得知這件事時, 甚至不知道最先該找誰報仇, 是年少無知的李時曜,是下令屠村的副将, 還是讓副将保護李時曜的皇帝,亦或是那群窮兇極惡的土匪?
回憶起這些往事,容平眼底的落寞和恨意一閃而過。
“赈災之事,吾不信你不知情。”皇帝看容平站在那裏許久未動,催促道。
“此事為太子負責。臣當時未入朝堂,區區賤民,如何知情?”容平打太極似的把問題抛了回去。
他當然知情,可皇帝問這個問題是為了知道那筆丢失的赈災銀兩的去向。他的目的還沒達到,不可能告訴他。
皇帝整張臉瞬間變得真沉,罵道,“容相,你真是好樣的!”
他心下着急,盛邛的事已經等不了了。再拖下去百姓的怨言只會更重,事态嚴重起來盛邛的冤屈要如何洗刷。
容平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實在讓他窩火,他強忍着怒意,眼下并不是找容平清算的好時候。
容平施施然行了禮,看似恭敬道,“臣不便叨擾皇上清靜,臣告退。”不知怎麽,他在出去前卻突然回了頭,冷靜地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皇上若有空,多去太醫院走走。”
皇帝眼下不知道容平的話是什麽意思,但應該是在暗示什麽。可他為什麽突然松口了?他不明白。他大概真的老了,算計來算計去,當真無趣。皇帝撫過鬓邊的白發,生出一種徒勞和心累之感。
皇帝知道太子在朝堂上的話語權已經越來越大。還有容平這樣的後起之秀逐漸把控朝堂,他一躍成了權臣,背地裏卻是太子的人。朝臣眼裏,垂垂老矣的皇帝比不上年輕聰慧的太子似乎成了共識。
皇帝止不住地咳了幾聲,叫張自泰卻沒人進來。沒想到連張自泰這個最信任的心腹也不見了,往常這個時候他一定會進來替他倒熱茶。
殿外只有幾個灑掃的小太監,皇帝的眼睛閉了閉,他突然想起了容平的話,睜開眼,決定去太醫院走走。
太醫見到獨身前來的皇帝時,有些意外,連忙行禮,顫巍巍地為他檢查身體。
“您的身體并無大礙,平日裏不要憂思過重即可。”太醫檢查完後立刻禀告道。
皇帝怔愣了一下,如果并非他猜的那樣,容平又為何要讓他來太醫院?皇帝不解地起身,無意中,他瞥見了正要從外面進來的張自泰。
太醫院每個太醫都有單獨的診室,皇帝待在裏面,孤身一人來的。他不發聲,外面幾乎不會有人發現他。
皇帝警告地瞥了眼替他檢查身體的太醫,做出噤聲的手勢。
他悄無聲息地望過去,張自泰右手邊還有一個人,兩人一同踏進太醫院大門。
“那是誰?”皇帝透過窗沿,只看清了張自泰,旁邊那人被遮擋住了身影,他一時沒有認出來。
“是張院使。”太醫恭敬地回道。張院使醫術高超,後妃娘娘們有個小病小痛的都喜歡找他診治。就連很久之前盛督公從馬上摔下來,也是張院使趕過去為他醫治的。
“他倆認識?”皇帝擡手指了指窗外,不過此時張自泰和張院使的身影已經看不到了。
“臣聽說他們是遠房親戚。”太醫猶豫一會兒,如實回答。
“相識數十載,他竟然一直瞞着吾。”皇帝猛地握着拳頭,把太醫吓得都不敢吱聲。
“也罷。”皇帝恢複了神色,沒把怒火發到旁人身上。
他冷靜地走出去,卻遇上了李時曜。
李時曜沒料到會在太醫院門口遇到皇帝,“父皇。”他小幅地低頭行了個禮。
“你來這裏做什麽?”皇帝本就心情不佳,遇到軍功在身的兒子也沒有什麽好臉色。
李時曜坦蕩道,“舊傷發作,兒臣特地來找張院使,他的針灸最管用。”
他的舊傷是在戰場上受的,皇帝聽聞也不能再說什麽,擺擺手讓他進去了。
張院使?皇帝擡腳要走,突然停了一下。這裏似乎有問題,這幾個人同時出現在這裏,想幹什麽?想了想,他重新走進了太醫院。
如他所料,三人聚在一個屋裏。張自泰一擡頭,就看到站在門口眼神幽深的皇帝,連忙跪地。
在他發現之前,皇帝早在門外站着聽了一會兒。皇帝隐隐聽見天閹、下毒、解藥的話,原來張自泰這老東西不止瞞了他一件事。
相比于張自泰的緊張,李時曜顯得從容多了。他撣了撣衣袖,走到皇帝面前,“父皇來得正是時候,兒臣看完病本想早點出宮,奈何張總管來找院使說的事被兒臣聽到了,心中好奇才留到了現在。父皇不妨和兒臣一起聽聽。”
皇帝冷哼一聲,盯着他們緩緩坐下,“吾聽聽你們特意聚在這裏能說什麽。”
張院使擺出古籍,把盛邛府裏找到的女屍的情況複述了一遍。
皇帝不耐地敲了敲桌子,“這些仵作都已禀告過,張院使不想當太醫,想轉行做仵作?”
“臣并無此意,只是臣近日來研究古籍,略有涉及驗屍之事。臣以為那具女屍是死于一刀斃命,身上那些傷是死後才添上去的。”張院使答道。
“一刀斃命,殺害她的一定是個高手。可故意折辱屍體,卻是件稀奇事,就連死在戰場上的人都講究入土為安。除非有什麽深仇大恨,否則為何刻意折辱,還把屍體留了那麽久?”李時曜順着他的話分析道。
跪地的張自泰言真意切地磕頭說道,“皇上,老奴的确有私心,才找了張院使幫忙。但張院使和二皇子所言,沒有半句虛假,望皇上明察。”
“吾自會判斷真假,可這又如何?”皇帝思索了一會兒,沉吟道。雖然盛邛不會武功,可也不能排除他派人殺了那個女子的嫌疑。光憑這些,百姓不會相信。
三人互相看了看對方,突然發覺皇帝心裏并不想讓盛邛死。興許只要他們給出證據,皇帝便會順水推舟。
李時曜了然地暗示張自泰,張自泰心領神會,立即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牌,“那個女人的身份有問題,這玉牌是從她身上發現的。她的死過于蹊跷,像是有人故意栽贓嫁禍。”
皇帝接過玉牌,神色複雜地瞥了眼張自泰。現在太子在朝中的勢力越來越大,雖還不至于到一言堂的地步,但也不是好糊弄的。張自泰能搞到這塊玉牌,不知道背着他做了什麽。
張自泰察覺到皇帝眼裏的疏離,突然明白李時曜剛才那一舉動的目的,他想讓自己徹底被皇上厭棄。
皇帝冷着臉起身,“無用的話不必多說,此事吾會派人查清楚。只願你不想讓盛邛死的心是真的。但既然你心中已經有了取舍,吾與你主仆一場,可以滿足你最後的心願。”
眼看着皇帝拿玉牌離開,張自泰顫抖着扶住牆。他知道,皇帝剛才那話是在跟他斷絕幾十年的主仆情分。不僅僅是因為盛邛,更多的是皇帝發現他并非一心一意,對他失望了。
“怎麽,現在怕了?”李時曜抱着手臂笑了笑。
“殿下何至于此?”張自泰不明白,他失去皇帝的信任,對李時曜根本沒有什麽好處。
李時曜沒有為他解惑,揚眉笑道,“本王看了場好戲,是時候該回去了。”
皇帝舍棄的人,他自然也不會要。如果不是先前盛邛不配合,年輕還更得帝心的盛邛難道不比年老體弱的張自泰嗎?
可如今他手上有了拿捏盛邛的手段。
他玩味地看向張自泰,真想知道,如果盛邛知道張自泰這個親舅舅一直下毒害自己,會如何?
他半阖上雙眼,心中很是期待——下一場戲。
在人為的推波助瀾下,自從盛邛名下的産業被曝光後,百姓當中希望立刻處死盛邛這個佞臣的聲音越來越大。狗官這麽有錢,壓榨的他們平民百姓。他們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此時剛被宋鹚從大牢救出的盛邛對此事尚不知情,正安心地坐在馬車裏吃東西。
和他有過短暫友誼的裘澹文被一人留在了牢裏。
裘澹文醒來,很久沒聽到盛邛那邊牢房裏的動靜,伸出手扒了扒邊上的稻草。
他的動作正巧被獄卒看到,盛邛突然消失的事情也被順理成章抖落了出來。什麽都不知道的裘澹文被冠上了同夥的罪名,被逼問盛邛的下落,他不知道卻沒人願意相信他。
“盛邛,你不得好死!”被審訊折磨的裘澹文在大牢裏發出冤吼聲,驚得窗外的烏鴉都飛走了。
而另一邊的皇帝剛查到屍體的身份,卻被告知盛邛已經越獄了。
大牢鑰匙是他交給盛邛的沒錯,可現在事情剛有點眉目,盛邛卻逃了。這樣一來反而麻煩了,他不禁有些後悔,應該早點把這件事告訴盛邛的。
太子殿下也得知了盛邛逃走的事,指尖扶着額頭,興味盎然地輕笑道,“不要讓本宮失望啊,盛邛……”
他似乎篤定盛邛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