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陰狠宦官016
第017章 陰狠宦官016
謠言愈演愈烈,甚至還傳出狗官盛邛欺男霸女的話。據說有個很美的女子慘死在他府裏,僅僅因為不肯從他,就被他惱羞成怒殘忍殺害了。
有人聽信了謠言,醉山樓不知被哪個嫉惡如仇的人砸了,百姓中斬殺狗官的呼聲越來越高。
有心人看來,盛邛似乎必死無疑。
一個懷孕的女人一日從鄰裏街坊那裏聽到了此事,立刻着急忙慌地出了門。
“阿姐,你怎麽來了?”張自泰聽小太監說有人來找他,沒想到是他的親姐姐,盛邛的娘。
“張自泰!出了這麽大的事,你不想和我解釋解釋嗎?”張玉瀾被張自泰攙扶着落座後,眉間染上怒火,厲聲質問道。
張自泰嘆了口氣,他明明已經叫人看着她了,沒想到那些閑言碎語還是進了她的耳中。
“阿姐,這事實在沒辦法,皇上因為這個案子勃然大怒。別說是我,就算大羅神仙來了也救不了盛邛!你還懷着孕,可千萬不要氣着了。”張自泰表情無奈地搖了搖頭。
“所以你就眼睜睜地看你的親外甥日後上斷頭臺,你讓我看着他去死,我還有臉活嗎?”張玉瀾抹去眼裏的淚水,強行鎮定下來。她不由想起那日去見盛邛時他說的話,心中越發愧疚,“阿邛從小命苦,出生就是個天閹。沒多久他阿爹就因為生病走了。後來你想讓他和你一樣入宮做……他那時才六七歲,我自然不同意……”
她側頭看向張自泰,眼神冷得似天山上化不開的冰,“是你告訴我,阿邛他這輩子因為天閹注定沒了念想,倒不如入宮謀個一官半職。你說在外頭別人會看不起他,在宮裏有很多人和他一樣,他至少不會那麽難過。小時候家裏窮才害你入了宮,是阿姐對不起你。但你也承諾過阿姐,一定會好好保護阿邛。”
“可你做到了嗎?他之前受了那麽多次傷,現在還被關進大牢。他還怎麽年輕,不能去死啊。自泰你一定要救救他!算阿姐求你了。”她說着說着卻捂住了肚子,動了胎氣。
“阿姐你可別吓我。盛邛的事我一定盡力而為,我會找人想辦法救他。我去給你找大夫!”張自泰不忍心看到她疼痛難忍的模樣,立刻叫小太監把她扶到休息的屋子裏去。
一陣手忙腳亂過後,終于安頓好她。二皇子卻突然出現,攔住了張自泰,“這麽着急,是要去做什麽?”
“殿下有何事?咱家現在沒有時間招待您。”張自泰心系阿姐,根本沒空搭理李時曜。
“本王突然發現你好像有件事瞞着本王。原本想來問問你,不過眼下似乎也不用問了。”李時曜瞥了眼旁邊那間發出聲響的屋子,笑道,“本王真沒料到,你居然是盛邛的親舅舅。”
怪不得之前張自泰在他提到盛邛的時候是那種反應。這個老狐貍,藏得真夠深的,十多年愣是沒讓宮裏人發現他和盛邛之間的關系。恐怕除了父皇,所有人都被蒙在鼓裏。
“殿下,此事對你與咱家之間又有何芥蒂?盛邛的确是咱家的親外甥,您少了一個敵人難道不好嗎?他如今身陷囹圄,咱家早就說過了,您該專心對付太子才對,他比誰都狠。”張自泰一邊說一邊朝小太監做了個手勢,小太監立刻心領神會地去叫大夫。
“你說得對,是本王小看皇兄了,這件事居然都是他一手策劃的。不過,他竟敢算計到本王頭上,怕是覺得太子之位坐得太穩了吧。既然盛邛是你的外甥,本王可以勉為其難地幫幫他。”李時曜眼裏閃過暗紅的兇光,像極了草原上嗜血的狼。
“太子藏得很深,手段了得,但如果我們能找到證據,證明這是太子的謀劃,那麽他陷害忠良的過錯就不會是小事。您在皇上心裏馭下不嚴的過錯自然就不存在了。”張自泰親手替二皇子倒了一杯上好的碧螺春,眼裏劃過一絲精光。
“一箭雙雕,本王喜歡。這證據一定會有的,即使沒有,本王也會讓它有。本王倒是好,盛大人出來時會怎麽對待本王這個救命恩人?”李時曜說着露出狂放的笑容。他太想看看到軟硬不吃的盛大人如何在他面前低下高貴的頭顱了。
兩人讨論後,張自泰送走了二皇子。他一下子卸力倒在椅子上,之所以站在二皇子這邊,有一半原因是太子不喜他,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他只好支持勉強能與太子一敵的李時曜。
但李時曜是什麽人他心知肚明。從前他只是與二皇子合謀,二皇子贏了他能得個從龍之功,二皇子敗了只要盛邛支持的是太子,他也能被保住。
可如今真實的情況卻是,太子不僅對他有敵意,對盛邛更是下了死手,二皇子又知道了一切。張自泰十分清楚他剛剛的話讓他和李時曜徹底綁在了一塊。他沒有退路可言,如果敗了,他身後便是萬丈深淵。
“我是不是做錯了?或許一開始就不該讓盛邛那孩子入宮的。”張自泰捏住拳頭抵在額頭上,神情落寞。他是皇上的心腹,只要對皇子奪權的事保持中立,就像林慕那樣。不管是誰最後坐上那個位子,為了保住皇家名聲,他這個老奴的性命至少是無憂的。
可現在卻不一樣了。
張自泰從袖子裏摸出了一個雪白色的瓷瓶,瓶子早就空了,不過瓶身很特別,上面畫着一朵梅花。這種花紋往往是成簇成簇畫的,這個瓶子上卻只有一朵,還是紫色的。任誰見了都會記很久。
“這毒是罪過。”張自泰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眼角滑下一滴渾濁的淚。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他姐姐此時正扶着肚子站在門口,冷冰冰地看着他。
“阿姐,你怎麽起來了?大夫怎麽說,你還難受嗎?”張自泰心裏一慌,卻故作鎮定地起身去扶她。他居然不知道阿姐是什麽時候站在門口的。
“我記得這個瓶子,上面的花紋很特別。我想起來了,你和我說過阿邛是天閹,身子弱,得吃這個藥補補。我怕他早夭便聽了你的話,每天喂給他吃。我從未懷疑過你,張自泰!”張玉瀾身為一個母親,現在還懷着另一個孩子,心思變得愈發敏感。她痛苦地盯着張自泰的眼睛,不敢置信。
“阿姐,我……”張自泰顫抖着雙手,不知道該如何為自己辯解。因為一切都是真的,他的确做錯了。
張玉瀾剛才只是懷疑,現在卻肯定了,她用尖銳的嗓音喊道,“你實話告訴我,這毒到底是怎麽回事?”
若不是她聽到張自泰的自言自語,或許這輩子都不會知道——實際上盛邛并不是天閹。
那個時候,張自泰剛在皇帝面前取得一些信任,但還算不上皇帝的心腹。皇帝在一次飲酒微醺後突然感慨,如果張自泰的後代能夠侍奉他的後代,像他們一樣,成就一樁主仆之情延續的美談,該有多好。
其實那不過是因為太子剛出生,皇帝高興過頭,喝醉後亂扯的,否則他怎麽可能說出那樣的胡話來?張自泰是太監,何來的後代?皇帝醒後便不記得了。
但說者無意,聽者卻有心。張自泰突然想起自己的阿姐快要生了,一剎那,他動了本不該有的心思。
果然,阿姐生了個男孩。他特意在阿姐未醒時,叫人引走了接生婆,然後給盛邛下了毒,僞造成天閹的樣子。這樣狠毒的藥,他給盛邛接連下了六七年,直到毒性穩定下來再不可逆轉,才罷休。
“阿姐,瞧你疼得都幻聽了,快去休息吧。”張自泰捏了捏拳頭,裝作沒事地說道。
“你不肯承認是吧,張自泰,你怎麽會變成這樣?那是你的外甥,他那麽小,還不會說話的時候,你居然給他下毒?”張玉瀾自嘲地笑了笑,“是我太傻了,在宮裏讨生活不會比外面好,你入宮時一定是恨我的。你想報複我!怪不得你不願意救阿邛,你本來就想讓他死!”
“不是的,阿姐,我沒想讓他死。我一點都不恨你,入宮是我自己選的。是我貪圖權勢才……”張自泰張了張嘴,聲音喑啞。
這件事如果深查下去,他做的一切都會暴露。當年接生婆拿錢離開,并不知道她接生出來的健康孩子竟然變成了“天閹”。張自泰想着他應該再心狠一點,直接殺了接生婆,死無對證。這樣一來,哪怕阿姐懷疑,他只要咬死不承認,也能糊弄過去。
可一個因必然結下一個果。即使沒了接生婆這個威脅,他早點把瓶子銷毀掉,該發生的還是會發生。張自泰一旦有了後悔的念頭,阿姐早晚會從他口中知道真相。
他早晚會後悔的。午夜夢回時,興許盛邛會到他夢裏來向他讨債。
張自泰無力地垂下被阿姐甩開的手,嗫嚅了一會兒,是他對不起盛邛。沉默片刻,他毫無保留地把真相告訴了張玉瀾。
“你說什麽?”聽完,張玉瀾滿臉震驚,拿起桌上盛滿水的茶杯,用力砸向他的腦袋。
張自泰的額頭直接破了一個大口子,鮮紅色的血潺潺地流了出來。
陶瓷制的茶杯掉到地上,碎渣下茶水在地上漫延開來,像極了每個人錯綜複雜的人生。
“阿姐,別弄傷手了。”張自泰平靜地邁過碎渣,輕聲說道。
“你別過來。”張玉瀾沒想到他竟然沒有躲開,還流了這麽多血。驚訝之後,她莫名覺得可怕,眼前的人還是幼時與她相依為命的弟弟嗎?或許,吃人的皇宮早已把他變成了冷血的劊子手。
“把阿姐送回去,外面不安全,讓她在宅子裏安心養胎。”張自泰面色慈和地對小太監吩咐道。
張玉瀾死命地掙紮,卻掙紮不掉。她突然覺得肚子很疼,疼到她眼前出現了盛邛的虛影,但很快虛影消失。眼前一黑,她徹底昏了過去。
如果她此時還清醒着,一定是悔恨的,後悔一直相信弟弟,也恨自己太蠢,太天真。盛邛不願見她是對的,她從來沒有做好過一個母親,不僅是對盛邛,還是對肚子裏的孩子。她也沒做好一個姐姐。
她的眼角落下一滴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