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陰狠宦官017
第018章 陰狠宦官017
從張自泰那裏出來的李時曜心情尚佳,準備順道去看看寧貴妃,畢竟是他的養母。
雖然他每次回京一般都住在宮外,不像李浔陽,老大不小還常常賴在寧貴妃的寝宮裏。
他走到寧貴妃寝宮門口時,卻無人迎接他,只聽到屋裏傳來李浔陽的聲音,似乎在和他的母妃抱怨着什麽,接着是一個溫柔的女聲接話安慰他。
“皇兄,你怎麽來了?”李浔陽第一個看到了他,笑嘻嘻地拉住他。
“本王來看望母……寧妃娘娘。”二皇子朝寧貴妃行了個禮,随後把他帶的貴重禮物放在了桌上。
“我母妃就是你母妃,皇兄這麽生分幹什麽!”李浔陽有點不高興地嘟囔道。
聽了這話,寧貴妃倒是沒什麽表情,只是她原本的笑容在看到李時曜的一瞬間就消失了。李時曜之所以改口,就是因為他知道寧貴妃不太待見他。
“浔陽,你幫我去太醫院拿點藥。”寧貴妃突然拍了拍李浔陽的手。
為什麽非要在這個時候讓他去拿藥,不能讓丫鬟們去嗎?李浔陽不理解母妃這麽說的目的。可寧貴妃突然變得嚴肅起來,她平時很少露出這種表情,李浔陽在心裏衡量了一會兒,最終不情不願地走了。
被冷落的李時曜單獨站在角落,刻意過了一會兒才問,“寧妃娘娘單獨留下我,可是有什麽要吩咐的?”
寧貴妃坐在離李時曜很遠的梨花木椅上,斜睨着他,冷聲道,“本宮不管你想不想要那個位子,但若你敢牽連浔陽,本宮絕不會放過你。”
李時曜仰起頭,嘴唇咬得死死的。他記得自己的親娘剛去世的時候,宮裏人把他當成皮球一樣踢來踢去,誰都不肯收留一個被冷落的皇子。
後來,寧貴妃收養了他,他起初是感激的。
就是面前這個滿臉都寫着對他的厭惡之色的寧貴妃,那個時候卻對他很好,把他當作親兒子一般對待。
可漸漸的一切變了,她開始對他冷眼相待。
幼時的李時曜以為是自己做得不夠好,才不讨貴妃喜歡。他努力學習晦澀的古籍,每天早起認真練功,可依舊沒有再換來寧貴妃的一個笑臉。
而李浔陽不愛學習,也不愛練功,每天只知道找他玩,寧貴妃卻從不責怪李浔陽,就算李浔陽犯了錯,她也只會關心他有沒有受傷。
李時曜曾經聽宮人說,他不是寧貴妃的親子,親疏有別,寧貴妃沒有克扣他的吃穿已經很好了,別的不該奢求。
可李浔陽将來會是個親王,即使游手好閑也能得到很好的封地。而他只能一次又一次以命換軍功才能得到和李浔陽一樣的東西。
他的确不該有妄想。
道理他都明白,可他曾經也被寧貴妃溫柔關心過,那一點點的關心吝啬又短暫,卻讓一個掙紮于貧瘠荒地之中的人無法忘懷。
“他是我的弟弟。”李時曜聽見自己這樣說。
“但願。”寧貴妃撫過發絲,冷淡地閉目。
李時曜的心愈發感到冷意。時至今日,他依舊渴求着那份虛無缥缈的關懷。他暗暗在心裏告訴自己,他一點都不在乎。
“您既然累了就好好休息,兒臣告退。”李時曜平靜地走出寧貴妃的寝宮,如他來時那樣。
走到一半,拳頭狠狠地砸在宮牆上,他終究沒有壓抑住內心的憤恨和不平。
李浔陽拿着藥回去時,卻發現皇兄已經不在他母妃的寝宮裏了。他坐到寧貴妃身旁,眨眨眼問道,“母妃,皇兄人呢?”
“他有事回去了,又不像你。你平常閑着沒事幹,這麽大的人了還總喜歡玩,你呀你。”寧貴妃眉眼彎彎地點了下他的額頭。
李浔陽其實也有自己的心事,卻從未告訴過他母妃。他不是生來便是個纨绔,小時候他和皇兄一起讀書時,發現自己無論學什麽都比不上對方。雖然母妃從不因此說他,他還是自卑了。
他那時候一直不明白,為什麽皇兄與他獨處時會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不喜歡和他玩,甚至會冷冰冰地盯着他。
後來,他發現只要自己犯點錯,皇兄的冷漠就會收斂,還願意和他玩了。長此以往,他只學會了犯錯,即使想好好學也沒有辦法了。
如今,皇兄對他越來越好,他雖然有時覺得這種好不太踏實,但皇兄與他一起長大,他想皇兄至少不會害他,不再多想。
往事不堪回首,李浔陽沒有繼續回憶下去,他抱着寧貴妃的手臂,欣喜地說道,“母妃聽說了嗎?盛邛被父皇關進大牢裏了,簡直大快人心!”
寧貴妃知道兒子的性格雖然吊兒郎當,總愛惹事,卻從未這樣讨厭過一個人。她摸了摸他的頭,“世事難料,他也不過是個可憐人。一個将死之人罷了,你不用一直記着。 ”
可憐個屁!李浔陽一想到盛邛的所作所為就來氣。還好老天有眼,他不信這次盛邛還能翻得了身。
“不管怎麽樣,你最近還是小心一點為好。你要是受傷,母妃得傷心死。”寧貴妃在李浔陽要走時認真叮囑他。她心裏很清楚,李時曜和太子正在暗地裏較勁,浔陽和他們走得近,極易被牽連。
李浔陽一心想着出宮喝酒,敷衍地應和一聲,最後實在坐不住就跑了。
寧貴妃無奈地笑了笑,浔陽一天到晚不着調,被她寵得越來越不像話了。随即她的臉色一變,李時曜的野心膨脹得厲害,她總覺得會出事。
李時曜母妃去世時,浔陽還不會走路,她想着能給浔陽找個玩伴也不錯,就當白撿個兒子,于是在其他妃子嫌棄他的時候收養了他。
直到那天,她意外看到李時曜站在正睡覺的小浔陽旁邊,整張臉如同陷在深淵裏。只見他緩緩地擡起手伸向浔陽稚嫩的臉。他不僅僅是伸手,是真的要掐死浔陽。當寧貴妃意識到這點時,李時曜卻突然收回了手。
從那以後,寧貴妃對這個試圖迫害自己親兒子的養子生了恨意。每次看到他一臉無辜的樣子,寧貴妃就糟心。但偏偏當時李時曜沒有真的下手,寧貴妃畢竟名正言順地收養了他,也不能把他怎麽樣,只能防着他,讓他早早搬出宮,眼不見為淨。
上次在李時曜的慶功宴上,浔陽就喝了被下藥的酒。這事寧貴妃很難不對李時曜産生更深的懷疑。
從寧貴妃那裏回去的李時曜執着紅纓槍,發了狠似的揮舞一通,院中的植物被他折落了不少。
發洩完他才終于冷靜下來。今時不同往日,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任人宰割的落魄皇子了。權勢比那些虛無的東西可靠得多。
“主子。”他的屬下在一旁等候多時,等他發洩完才敢上前彙報。
李時曜聽了彙報臉色一變,太子和容相居然一起出現在宮外?他蹙眉低吟,這兩個人又想搞什麽鬼?
他想了想,這未嘗不是個機會。換了件常服,在腰間帶上軟劍,問道,“他們在什麽地方?”
李時曜一直讓人盯着太子,就等着太子露出馬腳。
“被我們安插在太子那邊的眼線剛看到他們的馬車停在醉山樓前,現在應該已經進去了。”屬下回道。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醉山樓是盛邛名下的産業,前不久還被人砸了。
“本王倒要去看看他們究竟打的什麽算盤。”李時曜撫過軟劍,冷聲道。事關大牢裏的盛邛,他得去看個熱鬧。
醉山樓門口的牌匾被人砸壞了一個角,“樓”字剛好少了個“女”字,有人說這是盛邛遭的報應。酒樓裏的桌椅也被人弄壞了一些,雖然已經被及時替換,但來吃飯的人還是比往常少了很多,他們都怕沾染晦氣。
“容相想接手這家酒樓?”被容平請來的太子殿下蹙了蹙眉。他的表情說明了一切,這是件棘手的事。
容平盯着窗外,不急不緩地說了理由,“此處地段極好,接手的價錢也不貴。”當然不貴,它的主人都已經進大牢了。如果沒人接手,這家酒樓的地契就直接進了國庫。
“容相既然想要,本宮自會助你。”太子殿下在治理江南水患時,多虧了容平的對策才把問題完美解決。容平一直說是分內之事,可太子卻覺得對于下面的臣子應該獎罰分明。容平也的确是個可造之材,将來等他坐上那個位子,恰恰需要容平這樣的肱骨之臣。
“如此,多謝太子。”容平朝太子點點頭,又重新看向窗外,“容某曾聽說過此間酒樓名字的由來,山中無人為仙境,酒醉夢裏仙無蹤。”
太子挑眉輕笑,“哦?倒是有趣。看來容相不僅在朝政時事上有異于常人的遠見,也有鑽研此等趣聞的閑情雅致。”
容平執扇不語,目光綿延到窗外古樹的一片起舞的綠葉上。也不知他怎麽樣了。
“本宮怎麽覺得容相似乎和此間酒樓的主人認識?”太子說的話如同一塊打破平靜的落水石,泛起層層水波。
容平坦蕩地笑道,“容某倒想與他相識一場,只是可惜。”
太子打量着容平的神色,沒有任何破綻。盛邛會認識這樣一個人嗎?容平在朝政上極有天賦,盛邛如果真厲害到能收複這樣的人,他絕對不可能那麽容易算計到他。
“那事之後,本宮曾見過盛邛,”太子知道容平夠聰明,能領會他說的是什麽事,正是容平上任的那天,“本宮許諾可以告訴他任何想知道的事,他卻只向本宮詢問了你,容相。”
容平的眼裏快速閃過什麽,快得連他自己都未察覺。我與他之間,一起一落,他因此會在意,在所難免。”說着,他起身關了窗。
太子殿下直視容平,他自然察覺到容平突然的噤聲和關窗的動作。
“可成王敗寇,那是他應得的下場。”容平冷靜道。手中卻掐出了血痕。
太子點點頭,提防隔牆有耳,容平的謹慎讓他很滿意。
“容相既然看中這酒樓,酒樓的地契本宮自會差人送去你府中。當然,有些事也該重新步入正軌了。”太子依舊是那個溫和的太子,衣冠楚楚,待人有禮。他的假面只被盛邛撕破過。
醉山樓的夥計不認識易容後的容平,掌櫃倒是認出與他同行的太子的身份,推測出他是太子那一派的。
他憂心地看着兩人離開的背影,以及後腳剛出現的二皇子,喃喃道,“大人,您該怎麽辦呢?”他眼裏急得幾乎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