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陰狠宦官015
第016章 陰狠宦官015
“盛大人,你怎麽也進來了?”盛邛左手邊牢房裏也關着一個人,見他進來立刻站起身,驚訝地看着他。
盛邛放下手裏啃了一半的包子,一臉不熟的表情,“我認識你嗎?”
下巴長了撮小胡子的中年男人特地往盛邛這側挪了挪屁股,眯着眼道,“盛大人真是貴人多忘事,十幾天前您還見過我呢。”
盛邛從牢柱的縫隙裏打量了一下他,搖搖頭,完全沒有任何印象,只覺得對方看起來有一絲絲的醜。他趕緊收回了視線。
“您怎麽能不記得我呢!就在您送貨的船上,我和您不就是因為那事才被抓進來的嗎?”中年男人擠眉弄眼,試圖吸引他的注意。
盛邛眼裏閃過一絲嫌棄,這是件很光榮的事情嗎?
“哦,原來是專門替二皇子殿下背鍋的裘大人,失敬失敬。”盛邛終于想了起來。說完,他又繼續專心啃起手上的包子。
“盛大人千萬不要灰心,裘某只是暫住此地,相信盛大人也一樣。”裘澹文席地而坐,似乎并不擔心自己的處境。
“哦?”盛邛眯了眯眼睛。這人怕不是個傻子?二皇子受到的懲罰不痛不癢,多虧了裘澹文這只傻乎乎的替罪羊。怎麽可能會有人來救他?
裘澹文聞到肉包子的香味,舔了舔嘴唇,他還沒吃呢。他顧不上揣摩盛邛的表情,以為盛邛對他的話起了興趣,連忙道,“那銀子真不是我私吞的,我怎麽可能傻到把赈災銀兩當作軍饷挪用?”
“然後呢?”盛邛察覺到裘澹文渴望的目光,假裝沒看見,不緊不慢地吃完了最後一口包子。
“盛大人,你這樣就不太好了吧?”裘澹文咽了咽口水,神情有些憤然,就好像盛邛吃的是他身上的肉一樣。
盛邛故作惋惜地嘆了一口氣,“既然裘大人不願講,還是這幅态度,那我們就沒得談了。”說着他又從衣袖裏掏了一個包子。肉包子很香,相比牢飯而言。
“哎,盛大人誤會我了,我這不是需要喘口氣嘛。”裘澹文眼巴巴地看向盛邛。
盛邛手上動作停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講我講,我早上沒吃飯快餓死了。說好了,包子你可一定要分我一個!”裘澹文怨念頗深地扯了扯自己的山羊胡子,“盛大人也知道,負責赈災的是太子。我不可能有機會碰那些赈災銀兩。十幾天前,用盛大人名下的船只運送的東西确實是軍饷。我按指示接到手後,準備在晟王殿下回來時交給他。那是機密,當時也沒跟你透露。誰曾想,那批軍饷被運到宅子裏時莫名其妙變成了赈災之物。”
“裘大人這番話誰信?難不成還能讓你從大牢裏出去?”盛邛攤了攤手。皇帝不會因為他張嘴一說就相信的。否則以他在皇帝的地位,他肯定比這家夥先出去。
“可赈災之物也是那天送的,正是用您的船。會不會是因為意外才弄錯了?只要找到丢失的軍饷,事情就明了了。”裘澹文解釋道。
盛邛不這麽覺得,林慕早已查過此事,并沒有提起軍饷。他把手裏的包子遞過去,問,“還有誰知道軍饷的事?”
今早突然被太子關進大牢的裘澹文頓時語塞,他也是被抓時才發現原以為的軍饷變成了赈災銀兩。他想了想道,“當時戶部告知我會有一筆軍饷撥給我們,因為運送的船不夠,才用了您的私船。此事是他們下的命令,一查便知。”
這人果然不靠譜!要是能查出來,他們就不會蹲大牢了。盛邛覺得他浪費了一個包子。
他不再和對方說話,随意地躺在鋪着草堆的地上,開始思索女屍的問題。
他的府裏怎麽會有屍體?等等,他靈光一閃,那具女屍不會就是上次那個頭戴大紅花的奇怪女人吧?可是,她是容平派人帶走的!
盛邛驚坐起來,頭上冒出幾滴冷汗。她怎麽會落得如此慘死的下場?這事是容平下的命令,他卻不知情。
原身藏着不可言說的心思。容平呢?他對那個位置又是怎麽想的?容平究竟是個怎樣的人?至少不單單是表面那樣。可惜原身還沒發現這些事情就被太子抓了起來,也無從得知真相了。
盛邛摩挲着下颌,即使那女人身份有問題,容平用手段逼問過後,為什麽會留下屍體,特意保存着,還被太子抓了個正着?
他想置他于死地嗎?盛邛用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止住了這個念頭。
“你在吃什麽東西?”獄卒突然出現,站在兩人的監牢前,黑着臉厲聲問道。
“沒有,大哥,一定是你看錯了。”裘澹文剛吃了一口包子就被發現,臉色一僵,他也太倒黴了。怎麽盛邛吃東西的時候那麽明顯,卻一點事也沒有?
“這麽大的味道你當我鼻子失靈了?住大牢還敢搞這些小動作!再大的官在這裏都沒用,給我安分點!”獄卒直接無情地拿走了他的包子。
“算了,反正都活不了多久了,你也不用和他們多說。”獄卒的同伴嘆息了一聲,把人拉走了。
裘澹文滿臉震驚:“???”
盛邛沉默片刻,安慰道,“今日相識一場也算有緣,到時候一起上路,至少黃泉路上不會孤單。”
“盛大人真會開玩笑。”裘澹文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說着說着卻連笑都笑不出來了。事情比他想象得糟糕多了。
這時,太子殿下正好來了。
“督公大人和這位倒是相談甚歡。”太子殿下站在盛邛所在的牢房外面,似笑非笑地感嘆道。
裘澹文默默低下頭,瞬間沒了聲音,慫的。
“太子殿下有何貴幹?”盛邛從另一個袖口裏摸出一個梨子,咬了一口,發出清脆的聲音。
“本宮原本是相信督公大人的為人的,可眼下證據确鑿,本宮也沒有辦法。父皇今日氣極了,回去把寝殿裏的下人都挨個教訓了一遍。”太子直直地看向随意坐着的盛邛,嘆道,“督公讓父皇失望了。”
“哦,那又如何?”盛邛丢掉了有些酸澀的梨子,挑眉道,“太子殿下同樣讓我失望了。”
盛邛發現太子殿下對他的厭惡之意挺明顯的,一直藏在他的眼底。那次的殺手,排除其他人,主謀只能指向太子一人。
太子早就想殺他了。
“太子殿下在府裏發現地牢時,就沒看到別人嗎?說不定太子還認識。”盛邛特意提起那些殺手,他說着摸了摸沾了梨汁變得黏糊的手指,語氣嫌棄道,“那些人的刀格外鋒利,殺他們自己的時候特別好用。”
太子殿下臉上的溫和面具被他撕下一個角,他沒想到盛邛竟然知道這事。
太子神色晦暗地蹲下來,冷冷地看着盛邛,“本宮真的很讨厭太監,總是谄媚逢迎,又喜歡暗地裏給人使絆子。本宮很小的時候,照顧本宮的那個太監對本宮起了不軌之心。本宮殺了他,可本宮還是憤怒,世上本就不該存在你們這種人。”
“你說是吧,督公大人?”太子從未對人提起過,大概覺得盛邛是将死之人,便把這樁塵封已久的心事說了出來。
沒有皇室,何來太監?
“這種人……”盛邛忍不住笑了笑,“是你們弄出了這種人,不是嗎?”太子之所以想殺他,除了所謂的創傷,更直接的原因難道不是因為他擋了太子的路?
何必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太子重新站了起來,大度道,“督公大人好好在獄中度過為數不多的日子吧。若還有什麽遺願,本宮可以幫你完成。”
盛邛撿起被他丢了的梨子,“太子殿下一言九鼎,不如就幫我把這個扔了吧。”
“督公大人何必如此?激怒本宮對你無益。若有不知道的事情,本宮也願意替你解答。”太子勉強維持住平靜的神情。
盛邛不知道的事情倒也有,比如他怎樣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太子能知道,能告訴他嗎?顯然不能。
“反正我也活不成了,更報不了仇。有一事我很好奇,如果弄不清楚我一定會死不瞑目,化作惡鬼也不放過害我之人。”盛邛說得很玄乎,話中直指太子。
“督公大人直說。”太子掃過盛邛平靜的臉。
“我與楊相感情深厚,誰知他竟然告老還鄉了,丞相之位被另一人取代。那人何德何能,竟比得過楊相?”盛邛睜眼說瞎話道。
“你是說容相嗎?本宮倒覺得他比楊相有過之而無不及。容相雖年少,卻是個能夠擔當大任的棟梁之材。”太子對容平似乎十分贊賞。
終究是為官數十載的楊相錯付了。
太子繼續道,“容相并不是我朝之人,他的家鄉因為天災被盡數毀壞,只有他一人因在外求學才逃過一劫。本宮惜才,容相的遭遇令我等惋惜,但他的才華和抱負能夠施展,也算是我朝幸事。”
“原來是這樣。”盛邛轉過身背對太子,低聲道,“太子殿下慢走不送。”
太子大概覺得此時計不計較都無所謂了,故而甩了下袖,離開了大牢。
一直裝縮頭烏龜的裘澹文見他終于走了,連忙朝盛邛套近乎道,“盛大人怎麽不問點有用的東西?說不定能助我們出去。”
“你有疑慮,方才自己問太子不就好了嗎?”盛邛百無聊賴地折起稻草。
“我……”裘澹文要是有膽子問太子,現在也不會說這話了。盛邛倒是比他膽大多了,太子竟也沒生氣,可惜沒問出什麽有用的。
他嘆了口氣,肚子開始咕咕叫。
此時被關在牢裏消息閉塞的他們還不知道,外面謠言四起。
大街小巷上四處玩耍的孩童都學會了一首歌謠:
「水患起,奸臣出。
貪金銀,殺百姓。
私囊鼓,鮮血流。
進大牢,顯公道。」
茶樓裏,說書先生手中撫尺一拍,“話說那奸佞宦官在皇帝面前谄媚逢迎,陷害忠良,害得一心為民的楊相被迫告老還鄉!你們都不知道,那狗官以權謀私,名下的醉山樓日進鬥金,在座所有人,奮鬥一輩子,都沒有他們一日賺取的銀兩多啊!更不用說那美人的事……”
座下皆驚,憤慨不已,恨不得當場取那姓盛名邛的狗官性命!
身處大牢的盛邛打了個噴嚏。牢裏确實有點冷,得添點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