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陰狠宦官014
第015章 陰狠宦官014
皇帝似乎累了,突然朝盛邛招了招手。
看熱鬧的盛邛莫名心虛,以為是自己幹的哪件壞事被發現了。佞臣嘛,幹點壞事咋了?他心裏又理直氣壯起來。
“盛卿扶吾回去。”皇帝揉了揉鼻梁,疲憊地起了身。
“好的。”盛邛松了一口氣,立刻扶住皇帝。他路過李時曜時,瞟了他一眼。李時曜沉默地站着,眼底卻藏着狠厲。
“盛卿多穿些衣服,莫着涼了。”見盛邛突然顫了一下,皇帝關心地說道。
原本只是抖了一下的盛邛心裏開始發毛了。他想起夢境中皇帝在後妃寝宮裏的那副模樣。雖然這件事現在還沒有發生,他也沒中招,但皇帝這麽猝不及防的關心實在有點吓人。他悄悄站得離皇帝遠了點。
燈意闌珊,皇帝被盛邛扶着走在回去的小路上。
他臉上覆了一層薄紅,大概是醉了,但他的眼神又很清醒。興許是人醉心未醉。
“這條路又小,還總是長草,吾一直不讓人修繕它,那些下人心裏估計覺得奇怪吧。”見盛邛面無表情的樣子,皇帝知道他對自己的故事沒什麽興趣,自嘲地笑了笑,繼續說道,“物是人非,吾想留個念想。”
“留個念想總是好的。”盛邛見皇帝看上去不像中了藥的樣子,一臉清明,懸着的心暫時放下了。
“吾年少氣盛時,有個見之歡喜的心上人,急着想娶她。可……在吾被立為太子時,她突然死了。吾的諾言都還沒實現。”皇帝睜大眼睛忍住眼裏的淚,帝王無情,該是如此的。
他聲音逐漸冷靜下來,“年幼時她每次進宮給吾帶好吃的好玩的,總是走這條小路。”
她蹦蹦跳跳地朝他走來,像極了春天裏的夢。
可是現在春日已經過去,天氣早已入秋。
望着天上的明月,皇帝的神情有點恍惚,他一直盯着那輪月亮出神,“吾記得你很小年紀就入宮了。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吾心裏很是吃驚。明明你只是那雙眼睛有三分像她,其餘再無半分相似,可吾卻莫名覺得你和她好像。”
“吾查過,你與她沒有任何關系。只是吾那個時候已經好幾年未見到她,實在太想她了。”可是皇帝不能太喜歡一個人。皇帝不再看向晃眼的月亮,而是沿着小路直直地往前走。
盛邛默默地聽着他的這些話,沒有言語。他的故事并不是原身被傷害的理由。盡管原身在世俗意義上是個佞臣,在很多人眼裏是個壞人。
盛邛輕嘆一口氣,但他大概知道皇帝之前那種奇怪态度的原因了。
盛邛把皇帝送回了寝殿,替他關上了門。
“盛邛。”
他正要離開皇宮,有人喊住了他。
盛邛沒記錯的話,來人是他的舅舅,張自泰。他垂下了眸子,神色不明。
夢境裏的畫面還記憶猶新,盛邛不禁想他今晚能否可以活着回去。一場宴會卻到處都是豺狼虎豹。
“天很晚了,你不如住下,明日再回府。”張自泰手裏舉着一盞燈,和藹地說道。
“不用了,大人。”盛邛連忙擺了擺手。
張自泰的臉上映出柔和的燭光,“你何必對我如此生分?我永遠都是你舅舅。”
盛邛退開一步,“大人,我連親娘都沒有,何來的舅舅?”他可不是在罵人。
張自泰感覺到盛邛對他的态度更差了,沉默了一會兒,道,“你爹早早去了,你娘當時也沒辦法。你長大了也該明白她的苦心。”
“可她重新嫁了人,現在孩子都懷上了。”盛邛毫不留情地戳破張自泰的謊言,“我沒有看到她有什麽苦心。大人,互不打擾才是最好的結局。”
有一點盛邛沒有明說,讓親娘突然來找他,張自泰在這裏面到底扮演了什麽角色,就不得而知了。
兩人心知肚明,說破就沒意思了。
盛邛不由咧嘴笑了笑。
“姐姐懷孕了,真的嗎?她并沒有告訴我。”張自泰眼裏閃過一絲驚喜。或許在他心裏,姐姐才是他唯一的親人。
盛邛不想再看張自泰那張慈眉善目的臉。他似乎明白了一件事,夢境裏張自泰之所以下狠手幹掉原身,或許就是因為他唯一的作用沒了。原身沒法讓血脈傳承下去,他原本沒了希望,可突然多了個未出生的孩子,他的希望出現了,原身就沒用了。
果然,太監心不狠,地位就不穩。
知道劇情的盛邛決定先下手為強,“大人,您出入皇宮不便。剛才是我言重了,血緣是注定的,那畢竟是我的娘親,我會派人好好照顧她的。”先搞兩個人質捏在手裏。
“你誤會了,舅舅只是覺得你不該活成現在這副樣子,我很後悔……”張自泰拿着燈的手都有些顫抖。
很多事情盛邛早就知道,張自泰卻以為他什麽都不知情,誰會想到眼前的人早已不是他的親外甥呢?他應該感到愧疚的人早已入了輪回,不記得這一世的事了。
盛邛體內的一種毒是張自泰親手所下。“不該活成這樣”這句話就顯得十分可笑了。如果一切照着原劇情發生的話,盛邛今日就該殺了皇帝,僥幸從太子手底下逃走,但最終還是被太子抓住關進牢裏,接着毒發,凄慘死去。沒人會覺得他可憐,只會覺得暢意。
“明日還要上朝,我先回去了。”盛邛不管張自泰什麽反應,頭也不回地走了。
盛邛選擇的不用,事情悄悄發生了一些微小的變化。與夢境中不同的是,張自泰今日從盛邛口中得知姐姐懷孕的事,他沒有立刻對盛邛起殺心。
夢境裏,張自泰或許也沒真的想讓原身死。可世事難料,除了他還有別人也給原身下了毒。二皇子為了除掉原身做的那些事,張自泰并不知曉。他不知道二皇子向他借的侍從間接害了原身。
不過,假使張自泰知道二皇子試圖給盛邛安上與後妃通奸的罪名來害他,恐怕也不能阻止。他知道二皇子對盛邛的态度,有所猜測,可也已經與二皇子綁了一起,為了自己,只能不在意,不去管。卻舍棄了原身。
總之,盛邛剛才對他的态度并沒有什麽錯。
驚心動魄的一夜終于過去。第二日上朝,太子破天荒地沒有出現。
直覺讓盛邛覺得不對勁,他想起昨日林慕告訴他的那件事情,或許林慕已經把水災貪贓之事的結果禀告給了皇帝。
盛邛掃視了一番四周,發現有些官員正在竊竊私語,其中一些人見他望過去,立刻眼神躲閃。見風使舵的家夥。
盛邛肯定,他們大概是知道什麽了。
暴風雨來臨前總是異常平靜。
朝會照常進行,看似什麽都沒發生。直到太子殿下帶着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擠入了議殿裏,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昨日尚且把酒言歡的人,今天就翻臉不認人了,還真是神奇。
“本宮從盛邛的府邸裏搜出了剩下一半的赈災銀兩,府上管家也已認罪。本宮還意外從地牢裏發現了一具女屍,死相慘狀,生前被折磨過。”太子殿下公事公辦地問道,“督公大人,證據确鑿,想來你應該不會有什麽異議吧?”
議殿裏發出嘶的吸氣聲,心裏控訴着盛邛的手段殘忍。不愧是他!
盛邛深深嘆了一口氣,此種情境他也無法扭轉。不知道牢飯裏有沒有四菜一湯。
見盛邛沒有說話像是認罪一般,太子揚聲道,“另一半的赈災銀兩在何處,林都尉已查明真相,本宮就不再贅述。”
皇帝坐在龍椅上,眉眼深深地皺起,卻沒有制止太子的話。
“盛卿,有什麽想說的嗎?”皇帝用手抵住下巴,直直地看向盛邛。
“太子殿下既已查明,自然是不給臣喊冤的機會。”盛邛說完這句話,不再說話。太子從一開始就準備針對他,只是一直沒顯露出來。
看了看太子身後那群強壯威武的侍衛,盛邛又認真審視了一下周圍環境,他插翅難逃。
皇帝的臉色不太好看,擺擺手,“既然如此,就把盛邛押入大牢。”
“至于時曜,你的下屬因為軍饷不夠,私自挪用赈災銀兩,此為大罪。吾念在你一心為國,多次立下大功,便不追究你馭下不嚴之過。罰你一年俸祿,望你好自為之。”皇帝強忍着怒氣說道。
即将要被關進大牢的盛邛:“……”這樣雙标真的好嗎?
盛邛知道這樣區別對待多半是那具女屍造成的。可他的府裏還藏着個死人?這是他始料未及的。
“督公大人,走吧。”太子身後的侍衛長直接綁住了盛邛的雙手,催促道。
盛邛擡頭看了眼皇帝,皇帝微微斜過了頭,似乎不忍心看他。
“知道了。”盛邛低下頭,任由侍衛長推着他離開。
他雖然被人鉗制着,卻走得很悠閑,閑庭散步地走過朝堂。一邊走一邊掃視着一衆官員們,他看過太子,看過二皇子,看過三皇子,看過林慕,甚至還看了眼張自泰。這滿朝的人,竟無一人值得他解釋與訴說。
盛邛即将走出議殿的時候,迎面走來一個熟悉又意想不到的人。
“這是新任丞相,容平。”皇帝向衆人介紹道。
“各位大人們好,往後請多關照。我願與大人們一起,為國為民,貢獻微薄之力。”容平的聲音飛過整個議殿,傳到了被侍衛長推搡着走到拐角處的盛邛耳裏。
容平,真的是容平?剛産生這個疑惑,盛邛就給自己定下了一個否定的答案。
那人和他認識的容平長得一點兒都不像。盛邛只知道,容平說過他有事出趟遠門,他不會騙人的。他所認識的容平,每次來找他都會擺出一副溫和的笑臉,而剛才見到的那個人笑得很假,假得盛邛差點沖上去警告他不要再笑了。
盛邛不喜歡看到別人落淚,也不知道掉眼淚的滋味,可現在卻突然想打破這個讨厭的習慣。
真和假,是弄不混的。
其實那就是許久沒有回來的容平,只是易了容,盛邛最後還是騙不了自己。容平穿着暗紅色的朝服,竟也不忘在袖子裏藏着那把畫着牡丹的團扇。
回想起這一細節的盛邛人已經在陰濕的大牢裏了,有點傷感,于是他從衣袖摸出了一個包子,含淚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