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陰狠宦官013
第014章 陰狠宦官013
過了幾日,皇帝給二皇子李時曜舉辦了一個盛大的慶功宴,把他的降倭滅寇之功昭告天下。
這場慶功宴在樓百尺高的遇月樓上舉辦。月光灑下,融化在觥籌交錯的人影裏。
這場宴會的主角是盛邛讨厭的二皇子,他原本不想來這裏白白受氣。但皇帝下旨讓所有大臣必須赴宴,盛邛聽說這種宴會上吃的都是皇室特供的菜品,才勉強來赴宴。
菜都是好菜,人是不是好人就說不準了。
盛邛把帶來的中看不中用的禮品放下,瞥了眼一群人正圍李時曜,把他誇得天花亂墜。他不想參與,無聊地坐在座位上,認真看伶人們跳舞。
看着看着,突然面前出現一個人影,他擡起頭瞄了一眼,是太子殿下,還恰好擋住了他全部的視線。
看表演看得正起勁的盛邛皺眉:“……”這家夥怎麽這麽礙眼。
太子殿下不知道盛邛的心理活動,看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坐着,特地過來與他說話。
“督公大人不喜歡這種場合嗎?本宮也覺得有些不适。”太子殿下主動落座,替自己倒了一杯酒。
盛邛之前不怎麽喝酒,面前的酒壺仍滿着。看着太子倒酒他也沒阻止。不知怎麽,他想起來夢境裏的事。他桌上的這壺酒裏這個時候應該已經被二皇子下了藥。
盛邛看向舉起酒杯的太子,神色暗了一瞬。
“怎麽,督公大人連杯酒都不舍得讓與本宮嗎?”太子溫和地笑道。
算了,反正跟他沒關系。盛邛神色恢複了正常,眼裏的幸災樂禍也沒讓對方察覺,平淡地回道,“太子殿下随意。”說完繼續專心看伶人們跳舞。
“君子不奪人所愛。”太子想了想,沒有喝,而是放下了酒杯。
可惜了,盛邛默默地撇了撇嘴。
突然,二皇子從圍着他誇贊的人群裏退了出來,走到盛邛和太子所在的安靜之處。
盛邛扯了扯嘴角,一個個肚子裏全是壞水,非要往他這裏湊。
“盛大人可是喜歡這些舞姬?她們本是父皇賜給我的,如果盛大人喜歡,本王倒是可以忍痛割愛,送給盛大人。”李時曜指了指跳舞的伶人們,表情認真道。
“殿下還是自己留着吧。”盛邛搖搖頭,順勢把桌上的酒推到了二皇子面前。
李時曜晦澀地笑了笑,道,“本王忘了,盛大人有心無力。”
盛邛不跟傻逼一般見識,也笑了笑。
“殿下怎麽這麽感同身受,您不行,可以把她們送給太子殿下,兩全其美。”盛邛真心提議道。
來啊,互相傷害呀!
李時曜被說得咳了一聲,差點崩不住表情,忍了忍氣才言道,“盛大人可不要聽信謠言。既然盛大人不願意就算了。只是白費了本王的一番好意啊。”
“嗯,您真是一番好意,是我辜負了。”盛邛臉上沒有一丁點兒抱歉地朝他微笑。
“皇弟不是最喜歡喝酒嗎?适才本宮向督公大人讨酒喝,他都不太舍得。但皇弟一來,督公大人卻主動向你遞酒。皇弟還說是督公辜負了你的好意,本宮卻覺得正好相反。”太子看了眼李時曜面前的酒杯,故意說道。
場面有些僵持,在場三個人明明誰都知道酒裏下了藥,卻都裝作不知情。就看誰演技更勝一籌了。
“皇兄,你們怎麽都在這裏?喲,盛……盛大人也在呢?”三皇子湊巧打破了這一僵局。他看到盛邛時說話聲音突然消了下去。畢竟盛邛帶給他的陰影還挺大的。
什麽叫作也在?如果盛邛沒記錯的話,這個位子好像是他的。
盛邛故意盯着酒杯不說話。
李浔陽順着他的視線看向他面前的桌子,奇怪道,“這麽好的酒,每桌只有一壺,你們怎麽都不喝?”
李浔陽身為地道的纨绔子弟,喜歡喝酒這事顯然要比太子和二皇子真心多了。但是他的母妃寧貴妃總說為他的身體着想,不讓他多喝酒。
聞着這香氣撲鼻的酒,他的饞蟲突然被勾了上來。
“你們都不喝那我喝了?”李浔陽拿起酒壺直接往嘴裏灌。
盛邛眨了眨眼沒有動作。其他兩人沒來得及阻止他,李浔陽就已經喝完整壺酒,醉得一塌糊塗。
李時曜怕出事,連忙把一杯倒的三皇子拖走了。
“他倆感情還挺好的哈。”被留下來的盛邛看着面色奇怪的太子,對他的反應心知肚明,故意扯了個話題。
“二皇弟和三皇弟都由寧貴妃撫養長大,雖不是一母同胞,從小感情也很好。連本宮有時都會羨慕。”太子點了點頭,刻意舒緩了表情。
盛邛聽完若有所思,真是如此嗎?他倒不見得。不過,這回二皇子下藥失敗,不知道會不會采取別的措施。
但李浔陽誤食了被他下藥的酒,既然兩人感情很好,就看看究竟會怎麽樣吧。盛邛思索着,就李浔陽那個性子,如果知道真相指不定會鬧成什麽樣,二皇子有的煩了,估計暫時不會想起他。
等到衆人酒足飯飽之際,皇帝派太監總管張自泰宣讀了對二皇子李時曜的賞賜。
不僅有大量的金銀珠寶之類,最重要的是皇帝把一塊極為富饒的封地賜給了他。
李時曜很早就被冠上“晟王”的封號,卻有名無實。他的母妃早早去世,無人給他撐腰,他只得了封號卻沒有封地。
現在不一樣了,他不僅手握兵權,還有了封地。在一部分人看來,太子的風頭也快比不上他了。
皇帝的态度決定了很多東西,百官們看太子和二皇子的目光都變得有所不同。
太子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十分沉得住氣。
“啓禀皇上,微臣已查明水患之事。”剛從江南趕回來的林慕突然非常煞風景地出來說道。
“此事之後再提,今日大家盡興。”皇帝擺擺手,示意林慕坐下。
不怎麽會看眼色的林慕安靜入座,正好坐在盛邛邊上。主要是除了盛邛身旁的位子,其他地方都坐滿了人。
盛邛總是陰沉着一張臉,讓人不敢靠近。盛邛是皇帝跟前的寵臣,如果他們貿然靠近惹怒了他,更不劃算。因而他旁邊連一人都沒有。
“盛大人,”林慕見盛邛身邊除了他沒有別人,小聲開口道,“您還記得太子殿下說他派人去江南赈災的事情嗎?”
“林都尉不是已經查明了克扣赈災之物的事了嗎?何故多此一問?”盛邛說着倒掉了酒杯裏的酒,目色沉沉。
“我确實已經查出幕後之人,可還牽連了另一個人。”林慕為難地看向盛邛。
林慕從來不是一個徇私舞弊之人,但他查出的真相讓他不禁懷疑,有些事情真的是眼見為實嗎?
林慕去江南查案時太過順利,順利到他堅持探查了很多不同的地方,查出來的結果卻都是一樣的。一旦證據提交上去,這就是最後的真相。
他只是一個小小的都尉,如果此事背後是權勢很大的人在操控,他也無能為力。可不管他查到的真相如何,他心底是相信盛邛的。
介于林慕一直盯着自己看,盛邛意識到他話裏的意思,壓低聲音道,“你是說那個被牽連之人是我?”
“我知道您不是那樣的人,但是……”林慕沒有繼續說下去,默默低下了頭。他做了一輩子忠臣,一直在朝堂上持中立态度。這是他第一次破例,卻沒辦法改變想改變的事情。
他心中産生了一種濃濃的無力感。
“我給幕後之人提供了便利?還是我和他分了贓?”不斷猜測的盛邛搖搖頭,覺得這些完全沒有道理。宋鹚告訴過他,他名下的産業包括上次的醉山樓,幾乎數都數不清。他用得着冒險昧下那一點赈災款嗎?
林慕搖搖頭,接着又點了點頭,“赈災銀兩和糧食走的是水運。快到江南的時候,船上的赈災之物卻不翼而飛了。原本運送這些東西應該用官府的船,但當時時間緊迫,加上私船行得更快,便用了私船。我調查到私船時,發現正是盛大人名下的産業。”
名下産業多,難道怪盛邛嗎?不過這事确實麻煩了,如果盛邛無法解釋為什麽那些東西在他的船上消失,盛邛必将受到牽連。
“那你說的幕後之人是?”盛邛猶豫地問道,他并不确定林慕是否願意告訴他。
林慕默默地看了眼遠處。
“是二皇子,你确定嗎?”盛邛疑惑地皺了皺眉,這聽起來有些荒誕。畢竟當時二皇子在外征戰,除非他腦子有病,否則為什麽要特意派人吞下一筆遠在天邊的赈災款。
當然,如果真是二皇子,盛邛勉為其難也敢信。畢竟李時曜看着就像腦子有病的,他默默吐槽了一下。
“那些銀兩其中一半最後在一處宅子裏被找到,宅子的主人是二皇子的心腹。”林慕察覺到一些目光逐漸落到他們身上,言簡意赅地解釋道。
盛邛也感覺到有幾個人在看他,他面無表情地掃向四周,那些目光不得已移開了。
在盛邛和林慕說話時,太子和二皇子被皇帝叫到跟前,兩人表面上并沒有真的撕破臉,故而相處起來還算和諧。
“林慕回來雖掃了吾的興,卻也讓吾想起太子治理水患同樣有功。望吾兒時刻記着身上的重任。”皇帝認真說道。
“兒臣謹記。”太子施施然行了禮。
皇帝開顏道,“既如此,吾也該獎賞太子,不如就把國庫裏唯一一只野山參王賜給你吧。”
“父皇,兒臣盡本分罷了。這野山參王乃神藥,還是送與二皇弟為好。二皇弟保家衛國,兒臣做的不及皇弟絲毫。戰場上刀劍無眼,這野山參王給皇弟最合适。”太子極為謙讓地說道。
“好,吾知道太子一向對弟弟們很好。野山參王就如你所說賜給時曜。吾會派人送些別的賞賜給太子的。”皇帝自然是願意看到他們兄友弟恭的,不禁笑道。
“如此便多謝皇兄割愛了。”李時曜勾起嘴角,笑了笑。
無意中瞥見正在交談的兄弟倆,盛邛耳朵很靈,十分清楚地聽到“野山參王”四個字。他抽了抽嘴角,不會是被他順走的那個吧?
其他話盛邛沒再關心,他坐在座位上瞄了瞄太子,又瞄了瞄二皇子。也不知道是哪個人幸運地得到了他的大蘿蔔。
盛邛面色如常地坐着,只要沒人查出來,就跟他沒有任何關系。
林慕壓下心中的情緒,是了,對付盛大人的只可能是皇室裏的人,只有他們才有那麽大的權力可以颠倒黑白。他心下絕望,看向一臉平靜的盛邛時,湧出無限的愧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