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蘇以拂推開房門,入夜後的海邊帶着風,微微有些涼意。
室友們給她準備禮物,是她完全沒有想到的,而且禮物都恰到好處,是她喜歡的。
但是,今晚上她并沒有穿上那條藍色吊帶裙。
她也不知道是為什麽。
明明那條藍色的吊帶裙她很喜歡,口紅的顏色她也很中意,包括那條手工編的手串。都是她喜歡的款式。
可蘇以拂心裏有點變扭。
她覺得自己什麽都沒有做,就接受別人對自己的好。
那她應該要怎麽還呢?
這些年來,她一個人向來泾渭分明,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室友們經常說她,你太過于黑白分明了。有時候,其實可以不用分的那麽清楚的,大家都是室友,都是日常相處的人,為什麽要分的那麽清楚呢?
可是在蘇以拂看來,她不想欠任何人人情,就算是朋友之間也一樣。她也不想依戀和貪圖任何人對她的好。
她在心裏告訴自己,只要不擁有。
就不會失去的。
她需要保持清醒的頭腦,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遇到一個很喜歡的人,就亂了分寸。
過分地去依賴對方。
等到跟對方分開,當那個人從自己的生命中抽離的時候,最後痛苦的只有她自己。
所以她要跟所有人都保持距離。
不接受任何人對她的好。
就算接受了對方的好,也要在适當的時間,将那份人情還了回去。
她也不向任何人去傾訴,也不和人任何人建立親密關系。這幾年,對于情感的狀态一直都處于回避的狀态。
甚至當有人想要靠近她的時候,她都會立起自己的保護殼。隔絕所有。
将自己圈在一個狹小的,只有她自己的空間裏。
雖然這樣的狀态,偶爾是會讓她感覺到孤寂和落寞。尤其是在忙完所有的事情後,那種忙完後空閑,無人可以說話寂寞感,讓她孤獨得要命,但她也從未想過,要去找誰緩解。
去打發這樣的孤寂。
所以今晚,她就想以最簡單的穿着去見那個人。和十八歲那年一樣,素臉朝天,牛仔褲搭配短T。
最好對方不記得她,那她就徹底的死心了。再也不會有任何的幻想。
蘇以拂深深呼出一口氣。
在心裏這麽告訴自己。
-
蘇以拂先去的餐廳。
睡了一覺,确實有點餓了。
她本來以為就是簡單的小菜,畢竟都這麽晚了。但沒想到這頓晚餐,豐盛到她都不敢想象。
地地道道的莫城菜端上來的時候,她愣了一息。
還有S市特有的小海鮮。
“阿姨,這麽多麽?我一個人吃不完的,夠了夠了。”蘇以拂見阿姨放下一盤菜,還要再去廚房端菜的時候,趕忙說道。
阿姨笑着說:“這些都是我們老板特別交代的,還有一個蛋花湯。”
“可是……”
這麽多菜,她一個人根本吃不完的啊!
這哪裏是留的一份晚餐,是分明是準備的食材,重新做的吧。
“沒關系的,慢慢吃,吃不完也沒事。可以放冰箱的呢。”
蘇以拂:“……”
話雖然這麽說,但還是感覺太隆重了。
她一個人不需要這麽麻煩的啊。
阿姨走後,蘇以拂看着滿桌的菜,一時不知如何落筷。
她是地地道道的莫城人,幾個莫城菜上來的時候,她已經很意外了。但沒想到,除了莫城的特色菜外,還有當地的小海鮮。
莫城沒有海,一些海鮮産品,都是靠外地運輸的。所以就算是買的時候是活的,感覺吃進口裏,都不是那麽新鮮。
但蘇以拂卻很喜歡吃海鮮,每次吃都會抱怨一遍,那海鮮一點都不肥美,個頭還小。将來以後,有機會的話,她一定要去沿海城市,把想要吃的海鮮,都吃一個遍!
十八歲那年,她總這麽說。
後來念了大學,學會了攝影,是去過不少沿海城市。
但她從來都沒有一個人去吃過那些海鮮。
那年,她跟人約定好了,将來以後,一定要一起去海邊去吃那些海味。
所以那之後的很多年,她從沒有一個人在外面吃過海鮮。
直至此刻。
她來到她所在的地方。
她不知道這些是民宿這邊招待客人的特色,還是有人特別交代的,她不敢去想。
蘇以拂低着頭。
陷在回憶裏,又紅了眼。
什麽嘛。
兩個人明明離得那麽近,她卻不敢去見她。
可是心裏又會有期待,期待可以跟她重逢,但又害怕跟她重逢。她無法去形容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總之,有些糟糕。
情緒起伏不定。
路過的每一個人,都像是她,但都不是她。
是啊。
她怎麽會對自己特別照顧呢。
曾經那麽堅定拒絕過自己的人,怎麽還可能再跟自己有任何交集。
蘇以拂低着頭,心裏無限遐想。
-
地地道道的莫城菜入口,蘇以拂吸了吸鼻子。
她從小在莫城長大,但平常能吃到地道莫城菜的機會不多。只有放假去外婆家的時候,才可以吃到。她從初中開始,就一直寄宿在學校。平常回家,爸媽的重心也不在她的身上。
他們只在意她的弟弟喜歡吃什麽,只在意他們自己要忙的事情。
哪裏會關心和在意她。
在莫大念書的時候,她偶爾會去小巷子裏吃老店炒的莫城菜。
十八歲那年,放假的時候,她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纏着那個人跟她一起去吃莫城特色菜。
後來,她總是一個人去吃莫城特色菜。
就和現在一樣,一個人吃好幾個菜。吃不完就打包回宿舍。
蘇以拂一直低着頭。
她吃得很慢,像是要把以前的過往拉出來回憶一樣。
身邊有人靠近,她都沒有察覺到。
來人把蛋花湯放下時,她才從回憶裏抽離。她擡頭,想要跟阿姨說聲謝謝。
這些菜很好吃。
她都很喜歡。
可是在她擡頭的瞬間,看到來人後,她錯愕在原地。
目光呆滞。
眼前的人臉上帶着笑意問:“怎麽了?是菜不合胃口嗎?”
蘇以拂半天沒有接過話。
她想過很多重逢的畫面,但沒有一種是眼前這樣,她紅着眼,微微擡頭與她四目相對。
她還是和以前一樣,那麽好看。
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周遭的空氣,都變得甜了。
蘇以拂在旁人看來,一直是冷靜沉着,有獨立思想的,可在那一刻,她整個人處于死機的狀态。
對方見她沒回話,倒也不是很在意。
反而用很輕松的口吻問:“我,也還沒有吃晚飯呢,不介意一起拼個桌吧?”
這個人,怎麽可以做到如此鎮定的!
蘇以拂好氣。
憑什麽自己見到她的時候,就心神不寧。但每次她都是那麽鎮定從容。一點都不公平啊。
“随便!”
蘇以拂轉過頭,不去看她。
就在她說完這兩個字,轉過頭時,她明顯聽到眼前的人輕輕笑了聲。
笑屁啊!
蘇以拂在心裏不滿道。
雖然沒有盯着她看,但是餘光的關注可沒少。
蘇以拂感覺到她坐在自己的對面,桌子不大,兩人相對而坐剛剛好。
但蘇以拂就是不擡頭看她。
眼前的人,在無奈地笑了笑後,擡頭盯着她看。
她薄唇輕啓,喊出她的名字。
“蘇以拂。”
第一聲蘇以拂沒應下。
她倒也不急,眉眼含着笑:“蘇以拂是吧——”
“好久不見啊。”
直到她說出這句好久不見時,蘇以拂才擡頭,很委屈地接過話:“做什麽!”
但又很快地把頭低下了。
以前她每次也是直接喊她的全名。
盡管蘇以拂一再強調,她更喜歡她叫她以拂,更加親昵一些。但她從來不會這麽喊。
現在也是。
見到她還是直呼她其名。
對于蘇以拂的不滿,她似乎一點都不在意,笑着回她:“沒事啊。”
意思就是,我就叫下你的名字,別激動好麽。
蘇以拂氣鼓鼓的,不說話。
跟前的人淡定地指了指眼前的菜,說:“你試試看這幾個莫城菜。”
“都是你喜歡吃的。”
以前蘇以拂纏着她去吃莫城特色菜的時候,只要菜一上來,她就立馬給她夾一筷子。
然後極力推薦道:“姐姐,我和你說哦,這家菜館可是從我小學的時候就在開的了,味道超級棒的!你試試看這個,你肯定也會喜歡吃的!”
那時候施曉,面對她的熱情,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她總會自己拿着碗,然後提前接過菜,接着就會說:“沒事,你不用夾,我可以自己來的。我們自己吃自己的。”
蘇以拂每次都會假裝很失落的哦一句,然後等到下一個菜上來的時候,她依舊熱情地介紹。
如此重複。
過去的畫面浮現時,蘇以拂心裏是有氣的。
而且是積攢了好幾年的氣。
她故意很冷淡地說:“我喜不喜歡吃,這跟你有關系麽?”
施曉拿着筷子的手,頓了頓。但很快,她又笑了笑說:“當然有關系了。”
蘇以拂哼了一聲:“能有什麽關系。”
施曉并沒有深入解釋,而是轉了一個話題:“以前,你不是總喊我姐姐的麽。怎麽現在,嗯?”
這麽快什麽都給忘記了?
說起過往,蘇以拂沒見到她的時候還好,現在心裏在置氣。
一見到她這麽多年的委屈,通通浮現。
尤其是眼前這個人,還那麽輕描淡寫地說起從前。
“以前是什麽,我忘記了。”
施曉挑眉:“是嗎?”
“嗯。”
施曉也不急:“既然忘記了,為什麽不敢擡頭看我呢。”
蘇以拂悶悶地說:“擡頭累。”
施曉問:“低頭脖子不酸嘛?”
蘇以拂倔強地一字一頓地說:
“一”
“點”
“都”
“不。”
良久。
施曉無奈嘆了口氣:“當初,可是你要我的聯系方式啊。最後,不也是你删除了我所有的聯系方式,不跟我聯系的啊。怎麽這麽多年過去了,你倒還生上了氣了呢。”
說起這個,蘇以拂更氣了。
“什麽叫我不跟你聯系?!”
“難道不是麽?微信删除,電話拉黑。人也找不到。”
“你放屁!”
“?”
“明明是你拒絕了我,我也找不到你。明明是你不想跟我聯系。明明是你想要我離開你的世界。我成全你了啊。我如你所願啊。”
施曉:“?”
這小姑娘有點颠倒是非黑白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