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車子一路開得很平穩,蘇以拂在跟回憶拉扯,合眼睡了過去。
她做了一個很晦暗的夢,夢裏她置身一片藍色海域。天灰蒙蒙的,她站在海邊,看着海浪翻滾。海平線泛着微光。
卻怎麽看都看不到盡頭。
她就站在海邊,癡呆呆地望着遠處。任憑海浪拍打在腳邊,不閃不躲。身邊好像站着人,又好像沒有人。她看不清,感覺有點壓抑,好像被什麽壓住了,沒辦法喘氣。
突然起了很大的海風。
海浪肆意,像是要漲潮了。
就在她想要轉身時,海浪朝她湧了過來。她被卷入深海裏,沒來得及發出任何求救信號,甚至都無法呼吸。
身旁抓不到任何東西。
陷入一片混沌。
……
“以拂,以拂,你怎麽了?還好嗎?”
蘇以拂好像是聽到了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但她沒辦法回應。而且她的身上特別重。感覺身上被什麽東西壓住了。
就在此時,車子一個颠簸。
蘇以拂猛地睜開了眼,後背出了一聲細汗。
她失魂落魄地坐在位置上,大口地吸了幾口氣。
太可怕了。
剛才那個夢……
寝室長扶住她的肩膀,面露擔心神色,“以拂,你還好麽?是不是做什麽噩夢了。”
蘇以拂說不上來話。
她慢慢移開壓在她身上的包。
包裏放着相機和電腦,有些分量。難怪适才壓着她沒辦法喘氣。
見她沒反應,室友遞給她一瓶水說:“應該是坐車累到了,先喝點水,司機叔叔說馬上就到了。”
“嗯。”
寝室長坐在她的邊上,輕輕地拍着她的背說,沒事的,緩一緩,咱們就到了。
蘇以拂點點頭。
不敢再合上眼,她看向車窗外。
兩邊都是綠蔭,一路花開,枝繁葉茂。
遠離了市區的熱鬧,靠近海邊的街道稍顯靜逸。
可能是車內的氛圍過于沉重,司機開始找話題。
他說:“各位美女,咱們家的民宿啊,路程雖然有點遠,但風景可不一樣。沿途還會路過部隊哦,他們的訓練基地,就在咱們家民宿旁邊呢。”
“真的啊?”寝室長兩眼放光。
司機笑:“當然啦。”
車子拐了幾個彎。
往更深處開去,可見綠色青山,又見藍色海域。
有一種很特別和微妙的感覺,沿途好多家民宿。這幾年,海邊民宿算是比較火的。
還記得那時候,那個人告訴她,“我從很小的時候,就一直夢想着,将來以後,我要攢很多的錢,然後在海邊開民宿。當然,除了民宿外,還得有一個小酒館。”
“海風,民宿,酒館。再拍幾張美美的照片。那樣的生活,想想就會很開心的。”
“人嘛,活着最重要的就是開心喽~”
這些話,蘇以拂真的記了很多年。
所以後來的這幾年,她一直在試圖讓自己開心。
只要是那個人說的話,不用質疑,一定是對的。這是在她十八歲那年,就已經深刻意識到的。
-
花溪海邊民宿。
施曉在跟廚房交代,今天晚上準備幾個莫城的特色菜還有當地的特色海鮮。
自從來這邊開民宿後,施曉也有好幾年沒有回莫城了。雖然離得不遠,但施曉好像找不到什麽回去的理由。
當初家裏人不是很同意她一個大學生畢業後出來開什麽民宿,還是在外地開。為此,她跟家裏也是大鬧了一場。
最後她并沒有跟家裏人妥協。
只身一人定居s市。
到現在,她的民宿口碑是越做越好。
前兩年就把小酒館也搞起來了,海邊民宿加小酒館,氛圍感拉滿。已經在當地成了小有名氣的旅游打卡地了。
施曉也慢慢地适應被人喊施老板和施總了,除了海邊民宿外,她也投資了幾家海貨公司。
當初她的父母認定了她會虧到身無分文,然後回莫城求他們。
但施曉就是擰着一口氣,怎麽樣都要把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做好。雖然這個過程,她也吃過不少虧,可那些都過去了。
現在她已經把生意做起來了。
偶爾他們時不時也會在網上刷到女兒的海邊民宿,只是不論是父母還是兒女,都是要面子的人。
直到現在,誰都不肯低頭。
施曉也在忙綠之中,忘記過去那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畢竟現實和理想的拉扯,并幾句是非就可以說的明白。她既然選擇了理想,心裏的那杆秤,就不會偏向現實。
現在她經營的這家民宿,不僅收入穩定,而且在當地也算是小有名氣。好多外地的旅客,都會提前預定這邊的民宿。
她已經很知足了。
只是偶爾忙完後,會覺得有些孤寂和落寞。
少了個可以說心裏話的人。
可以完全放寬心,說什麽話都可以的人。
施曉跟廚房交代完後,看了一眼時間,心想她們也差不多快到了。
民宿這邊的餐廳,也對外開放,生意還可以。主打的菜品,大多以海上現撈的海産品為主,但也會備一些莫城的特色菜。
施曉從小在莫城長大,最好那一口煙熏豆腐幹。
還有外婆菜,都是施曉最喜歡吃的。只要有莫城過來的旅客,施曉都會送一份特色菜。
“施施啊,今天又有莫城那邊來的客人嘛。”餐廳負責接待的大叔跟施曉打招呼,他們都喊施曉施施。說那樣叫親切。施曉請的人,大多數都是到了快退休年紀的叔叔阿姨。他們做事認真負責,就跟施曉的親人一樣,一心一意為民宿。
對她也是極好的。
“是啊,”施曉笑着回,“阿叔你也試試看莫城的特色菜嘛。”
阿叔是地地道道的s市本地人,吃不了辣。也吃不了太重口的,但莫城的特色菜沒有哪個是不辣的。每次施曉吃的津津樂道時,都會忽悠阿叔一起吃。
阿叔看到滿盤子都是辣椒的菜就直搖頭,他吃不了。
那玩意吃了,怕是得掉廁所裏頭呢。施施啊,可不能這麽坑你叔呢。
衆人哄堂一笑。
s市人幽默,風趣,好客。
這是施曉為什麽喜歡這裏的原因。
她在這裏很開心,很快樂。可以全心全意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無需顧忌其他。
談笑間,民宿接待客人的車已經從門口進來。
施曉要去前臺辦理入住。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客人來了就去接待客人,白天不太忙,入夜,才是熱鬧的開始。
-
民宿的車子停在樹下陰涼處,司機師傅熱情地說:“咱們家的民宿到啦,美女們可以下車了!”
蘇以拂一場夢醒來,直到下車還是恍恍惚惚。
下車就可以看見藍色海岸線,室友們都很激動。
“這也太棒了吧!”
“真的就是住在海邊,出門就可以看到海!”
“晚上吊帶裙走起!”
……
室友們早就迫不及待了。
蘇以拂這幾年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門看海,她拍了很多關于海的照片。很多忠實粉絲,都是因為海的照片入坑的。
比起拍人物,她更擅長拍草木風景。
漫長一個人的歲月。
她始終以“多識草木,少識人心。”這句話為座右銘。這句話也是那個人告訴她的。
她的成長軌跡,幾乎都是按照她期待的那樣。
只是當初太過于黑白分明,不留餘地。
想到這,蘇以拂發現自己一直低着頭。
從下車那一刻開始,到走進民宿辦理入住。
她不敢擡頭看這裏的一切,甚至餘光都不敢去打量,可心裏卻是無盡的期待。
只是等她們幾個人到前臺辦理入住時,施曉剛好有事走開了。
是一個臉圓圓的前臺妹子幫她們辦理的,她還順嘴說了一句,蘇以拂。這個名字好好聽啊。
蘇以拂低着頭,不着痕跡地掩飾失落。
她甚至在心裏胡思亂想,是不是她知道是自己來了,所以才躲着不見的?
還是确實是個巧合?
但最終蘇以拂還是認為是前者——
果然,她還是和當年一樣的心狠。
蘇以拂握着背包的手,緊了緊。
-
施曉接完電話回到前臺的時候,前臺妹子說,剛才那幾個從莫城來的女孩子,已經辦理好入住了。就安排在您之前說的,最靠近海邊的位置。
“好的。辛苦了。”
這個幾個女孩子施曉本來是想自己接待的,但臨時來了一個電話,預約晚上餐廳飯局的。
施曉确定她們辦理入住後,想着再跑一趟廚房。
就在這時,前臺妹子來了句,“老板,今天入住有個女孩子,長得蠻漂亮,皮膚白白的,名字也很好聽。”
嗯?
施曉回看向她。
怎麽突然說起這個。
“而且,聽她們好像跟老板你是一個大學的。”
“是麽?”
施曉來了興致,這不是巧了。
只是她剛準備瞥一眼,電話又響了。
無奈,施曉只好先去接電話了。
等她再回來時,就忘記了要去看入住信息這事了。
太忙了。
暈頭轉向。
-
蘇以拂和寝室長住一間房,她一進房間就死屍躺了。
仿佛是洩了氣的皮球,今天的她,很奇怪。一下子精神抖擻,一下子毫無精氣神。
“以拂,你沒事吧?”
蘇以拂搖搖頭:“沒事。就是有點累了。”
寝室長問:“那晚上的酒館,趕海,你都不去啦?這可是這裏的特色哎。”
蘇以拂悶着腦袋:“你們去吧。我休息一下,明天白天給你們拍照。”
拍照這事兒她可沒忘。
寝室長想說些什麽,但又卡在喉嚨口。
其實她們幾個人當初商量着要出門旅行,請她拍照不過是幌子。只是想說,馬上要畢業了,将來以後或許都很難見面,怎麽樣都得安排這次的畢業旅行。
但沒想到,這畢業旅行還沒開始,某人就已經累癱了。
-
晚餐是前臺妹子打電話來提醒的。
她說,她們老板特地給她們幾個人準備了莫城的特色菜。因為她們老板也是莫城人。
寝室長接了電話後,想要喊蘇以拂去吃飯。
但見她睡着了,想說晚點再說吧。
反正這邊有酒館,又靠近海,夜生活還很熱鬧的。
寝室長走後,蘇以拂一覺睡得很沉。
直到一陣電話鈴聲将她吵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