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絲線扭曲在一起,彙成手指粗上下起伏,像是蛇一般在試探從這經過的人。
水霜簡步伐緩了點,手腕上繞了兩圈銀絲,被衣袖掩蓋。她歪頭看着地上半擡着的絲線,默了下,停住腳步。
她現在的位置處在被斬斷的絲線中間,似有若無的壓迫感從她體內散出,兩邊的絲線蠢蠢欲動,卻怎麽也不敢像絞殺大漢般靠近她。
時舒塵打量她的背影,依稀間聽見一聲輕嘆,她腳步快了幾分,握緊了手中的影凡劍。
随着時間的流逝,在衆人驚詫的目光下,兩人很是順利的穿過了絲線。人群潮動,炎川一只眼半眯着,沉默了幾秒,也是跟着走了上去。
水霜簡單手撐着山體,濕潤黝黑的泥土沾染在她的掌心,時舒塵看着她略顯蒼白的臉,抿着唇,欲言又止。
“想說什麽?”水霜簡撐着山體站直,雙手拍了拍,連帶着另一只原本幹淨的手也黑了。
時舒塵悠悠的看着她,嘴角動了動:“我們出去吧。”這裏面陰煞之氣太重了,她擔心水霜簡現在的身子骨吃不消。
水霜簡盯着手心的泥漬,靈力包裹而上。
“出不去了。”水霜簡蠕動着唇,思索着扭頭,遺跡門不知何時被關上了。沒人注意到這個情況,一切都在悄無聲息中發生。
時舒塵順着望去,原本門的位置已經不見,入眼的全是同樣的山石。
炎川出現在視線中,他帶着炎國人安全通過了絲線區域,正在向她們靠近。
“還是有點膽量的。”時舒塵笑了一下。
後面的人也都開始慢慢通過絲線區,絲線再也沒了動靜,大漢身上纏繞的絲線也開始往後退去,在地上留下一條條血痕。
“時姑娘,水姑娘。”炎川沒再直呼時舒塵的身份,委婉的再一次邀請兩人一起:“前路不知還有什麽危險,不若一起有個照應。”
絲線在她們經過後再也沒有攻擊人,炎川不傻,猜到與她們有關。誠如他所說,後面還會發生什麽,誰也預料不到。
“也好。”時舒塵考慮到水霜簡的身子還沒修養好,同意了。
水霜簡唇角帶着淡淡的笑,她像是沒聽見般,望着遠處的黑暗。她的肩頭松動,一下子放松了全身的氣力,半靠在時舒塵身上。
炎川臉上有不可置信閃過,他與時舒塵之前不過一面之緣,卻也知曉,她一向漠然,不與人親近。而這人貼的這般近她也沒有拒絕。
剛才也是這人先一步通過絲線區,時舒塵跟在她的後面。他的心底有了分寸,對水霜簡的重視程度也上升了。
時舒塵身子繃得緊緊的,她單手托扶身上人的背,避免她滑下去。
“走吧。”水霜簡緩過來。
後面陸陸續續有人走過,這一次,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訓,沒有人再敢往前沖的太急。
不知不覺中,水霜簡和時舒塵兩人又落在了衆人的後面。炎川也是慢悠悠的跟着。
身後的炎國人雖有意見,也不敢多問。直到在一個轉彎處,跟前面人的距離拉的太遠了,六皇子憋了一路,忍不住湊近炎川:“皇兄,這個速度太慢了,到時寶物都被前面人奪走了。”
炎川面無表情:“急什麽。”
水霜簡呼吸一滞,她停下腳步,朝着山體邊緣走去,随着她方向的轉變,時舒塵詫異的望着她,對着同樣停下腳步的炎川昂了下頭:“此處遺跡中的物品,我們一樣不拿。”
算是一個保證。
炎川自是知道時舒塵的意思,感激的拱手:“多謝時姑娘。”
六皇子好奇的拉住炎川的袖子,小聲詢問:“皇兄,這人是誰啊?”
那年的壽宴,六皇子還小,對時舒塵沒多大印象。
炎川扯出袖子,心情大好的低語回他:“不該問的別問。”
水霜簡已經靠近了轉彎處的拐角,她兩根手指按住山體,一寸寸移動。在觸碰到某個位置時,她神色一凝,往後退去。
“這裏。”水霜簡斂去眸光,辯不出是什麽情感。
“炎川。”時舒塵喊了一聲他的名字。後面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人打斷。
“大膽,敢直呼太子殿下姓名。”身後,一名身着铠甲的男子站了出來,厲聲呵斥,長年累月在戰場上,讓他滿身虐氣。
時舒塵無謂的掃了他一眼。
“住口,跟時姑娘道歉。”炎川喝道。
“殿下。”男子不滿。
“李符。”炎川更加沉聲,生怕招惹了時舒塵,別說自己的名字,就算是炎國皇帝的名字,她直呼又有何關系。
“殿下……對不起,時姑娘。”李符還想出聲,但在看見炎川冷冽的眸子時頓住了,他憤懑的低下頭,頗有種,我不服,但我不得不低頭的感覺。
時舒塵懶得在他身上浪費時間,擡手指着水霜簡說的地方:“炎川,把這處地方打開。”
泥石緊致,炎川不疑有他,走上前去,彙聚靈力的一拳砸過,山體的泥石被拳打入裏面的空間。
一個半米高的洞被砸出,透過大洞,隐藏的空間露出。
炎川臉上有笑意浮現,跟時舒塵她們在一起,的确能獲得意外之喜。他勾着笑看向空無一人的前方,更加興奮了。不用跟人搶,就能将此處的寶物占為己有。
“裏面的東西收了,繼續往前走。”時舒塵道。
炎川連忙點頭,帶着人進了洞中。
水霜簡雙臂抱在一起,指尖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擊手臂,時舒塵往她的方向挪動了幾步,她支起笑意,有意想要逗逗她:“我這可是專門為你找的,你怎麽不進去看看有什麽?”
時舒塵随意的站在那,配合她啊了一聲:“那我現在就進去搶奪。”說着,作勢就要進入那個洞口。
水霜簡笑着将人攔住:“那裏的東西你不需要。”
時舒塵洩氣般吐氣,假裝幽怨的看着她:“哦,原來不是專門給我的啊,白高興了一場。”
水霜簡被她這幅樣子逗樂了,彎起嘴角,好心情的哄她:“這裏的東西配不上你,他日,我尋個更好的給你。”
時舒塵也跟着笑,打趣的說出心裏話:“找不到,就把你賠給我,怎樣。”
水霜簡笑容微收:“好啊,這倒也不錯。”
洞內,一張張符法被散亂的擺放在各處,精致的包裝內,明黃色的符紙藏在其中,炎川打開其中一個盒子,符法上面的古文讓他血脈逆流,聲音小而激動:“快把這些東西都收了。”
“太子殿下,那兩人究竟是何人?”李符看着滿室符法,少說也有百來張,那兩人是如何知道這塊山體後藏有東西的?而且進都不進來,似乎對這些一點興趣都沒有。
炎川神色嚴肅的看着炎國人,低聲:“大人物,切記別得罪,不然,沒人保得住你們。”
炎國人互相看着,按下心中的疑惑,繼續收錦盒,也對兩人的身份更加好奇。
水霜簡站的腿疼,她活動身子骨,眼前的景象越發清晰。突然,又是一聲慘叫傳來,離的很遠,到她的耳邊,僅剩下微弱的驚懼。
沉悶的聲音讓水霜簡嘴角的笑意合上,唇縫緊閉,她甩動手腕:“又出事了。”
時舒塵低低的嗯了一聲,漫不經心的向前看了一眼。
見她這個樣子,水霜簡猝然就笑開了,她彎下身子,頓頓的咳嗽起來,臉因為憋氣漲的厲害,紅辣辣的氣流逆上。
時舒塵輕拍她的背,神色莫變,垂下眼簾,待咳嗽緩和,她扶起這人:“要去前面看看嗎?”
水霜簡撐着她的手臂,氣息不穩,她擺手不在意的笑笑:“沒意義,說不定是争奪什麽東西而大打出手。”
她扶住時舒塵,尋了塊石頭坐下,身子也跟着彎了下去,她半眯着眼:“在這休息會。”
時舒塵察覺到她體內靈力的紊亂,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心底哀嘆一聲,手掌貼至水霜簡的手臂,絲絲縷縷的靈力緩緩注入,為她規整靈路。
藥效發作了。時舒塵說不清是什麽心情。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便是讓她少受點苦。
前方再沒有聲音傳來,水霜簡枕在時舒塵的雙腿上,太陽穴被溫涼的手輕輕按摩,她的倦意上來。
“這次遺跡或許有你需要的。”水霜簡睜開眼眸,眼底的清明消退,洞口處有衣擺飄過,是炎川等人要出來了,她慢條斯理的坐起身。
時舒塵腿上一空,她手指縮了縮摩挲着,不在意的看着洞口出來的人:“為何這麽說。感知到了什麽波動嗎?”
水霜簡搖頭,手指搭上眉弓骨處,骨節用力,淡淡的白出現:“直覺吧。”
炎川從洞口鑽出,玄色的衣袍上被一圈金邊圍住,頭頂束發的玉飾更稱出他的華貴。他快步走到兩人面前,手中是一沓符法:“時姑娘,這是你們的。”
時舒塵雖一開始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可該有的客氣還是要有的。
“無需,你們收着便好。”時舒塵道,她的眸光流轉,水霜簡還沒起身的意志,她接上話語:“在此處休息一段時間再走。”
炎川看了眼前面,沒有猶豫的轉過身:“在此地休整片刻再出發。”
衆人這次都沒有了異議,這一次獲得的符法已經夠多的了,就算後面什麽也沒撈到,也不虧。每處遺跡都有無數人争奪,能搶到的資源也是少之又少。
水霜簡唇低着手背打了個哈欠,頭跟着動作晃了晃。
“困了?”時舒塵看的心熱,手有意無意的攀上了對方的手臂。
水霜簡并不在意,又或許是在某一刻接受了時舒塵的觸碰,她只不過餘光淡淡瞥了眼手臂:“有點。”
時舒塵輕笑一聲,剛準備說話,就聽見細微的腳步聲傳來,她擡頭看去,話語被無聲的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