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擁抱
第18章 擁抱
寝室裏,林知茵仔仔細細地抹上唇釉,再擦拭完溢出唇邊的紅印,轉頭問邬夏:“你今天真的要和許易年說分手啊?”
邬夏點點頭:“他應該知道了,他沒那麽傻。”
林知茵嗤笑一聲,她站在鏡子面前整理衣領,打趣道:“那你們兩都一清二楚的,拉上我幹什麽?你找死也非要拉我墊背是不是,塑料姐妹情。”
邬夏從她身後探出頭來,拍拍林知茵的肩膀,端詳了一會她的打扮,淡淡點評着:“墊背的人打扮那麽漂亮做什麽?給誰看?”
“……”林知茵的表情挂下來,她瞥了邬夏一眼,氣哼哼,“天生麗質難自棄,僅此而已。”
說完,林知茵又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拎上包,對着邬夏揚揚下巴,用命令的口吻道:“走吧,作為你的塑料姐妹,我要趕快送你上刑場。”
邬夏也不惱,拉着林知茵出了門,往大學路新開的那家西餐廳走去。路上,邬夏看了一眼手機,許易年沒有發來其他消息,屏幕上只有許易年一開始說的“出發了”。
有點奇怪,邬夏想。
但根據邬夏對許易年的了解,他應該不會作出什麽過激的行為,她們在一起的一年對他來說也沒有那麽重要。更何況,許易年若是想要來追究她的對錯,一開始錯的人其實是他自己,許易年反而不是占理的人。
*
到了餐廳,邬夏和林知茵推門而入,本想着先來找個位置,卻意外地聽見了許易年的聲音:“在這裏。”
邬夏和林知茵循聲望去,看見了朝她們揮手的許易年,以及坐在他身邊的顧遠柏。林知茵頓時碰了碰邬夏的手臂,在她身邊小聲地嘀咕了一句:“許易年這是搞什麽啊?顧遠柏怎麽會來?”
邬夏沒應,她只是挑了挑眉頭,便帶着林知茵走過去,在他們的另一邊坐下。一坐下,許易年便直接開口解釋着林知茵先前的困惑,他笑着說:
“之前模塊課的事情請遠柏幫忙,我想着就今天一起請他吃飯。”
模塊課?
邬夏意味深長地看了顧遠柏一眼,她可是清楚地記得顧遠柏已經親口拒絕了她的組隊申請,今天居然會跟着許易年來吃飯,他又不是什麽餓死鬼,缺這一口飯吃。
感受到邬夏打量的目光,顧遠柏的眉峰垂下,表情仍是淡淡的,他沒有附和許易年的話,氣氛一時之間便變得有點尴尬。
長期擔任工具人一職的林知茵果斷地撿起另一個話頭,拿起手機掃了桌上的二維碼,擡頭詢問着其他人:“你們都要吃些什麽?”
氣氛頓時回暖,許易年先接話,他熟稔地報出幾個邬夏平常愛吃的食物,爾後又盯着邬夏,像是等待着她的意見和建議。
“嗯,我沒其他要吃的了。”邬夏稍一點頭,又自然将目光轉向下一個人,“顧同學要吃什麽?”
這一聲顧同學喚起了顧遠柏昨日的記憶,那時候邬夏還喊着他顧遠柏,如今卻是又換回來另一副模樣,或許是因為許易年在場。這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稱呼,卻讓顧遠柏一向平靜無波的心蕩起一絲漣漪。
顧遠柏沉默下來,仿佛在思考,邬夏望着他,作出等待的姿态。林知茵在手機上點好之前的菜之後,便也看向他,卻發現眼前的場景有點奇怪。
邬夏在看着顧遠柏,許易年在看注視着顧遠柏的邬夏,眸光閃爍,臉上的笑容已經收斂了幾分。
一種不詳的預感迅速在林知茵的心中發酵,她開始忍不住痛罵自己的烏鴉嘴,邬夏要和許易年分手這件事情怕是沒有那麽簡單,她或許真的要給邬夏墊背,看着她上刑場。
這許易年分明就是故意把顧遠柏帶過來的,肯定是要壞她的好事。
想到這裏,林知茵認命地哀嘆一聲,熟練地打圓場:“要不試試這家的招牌吧?”
顧遠柏淡淡地應下,邬夏和許易年終于收回了各自的目光,而作為力挽狂瀾的人,林知茵微不可見地松了口氣,她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扯着話題,等着上菜。
吃飯的時候就能順理成章地堵住他們的嘴了,這樣的情況下誰能掀起什麽大的風浪?
林知茵原以為自己勝券在握,卻發現事情的走向隐隐有一絲不對勁。在這次聚餐中,許易年對邬夏顯現出來極度的寵愛和關心,都快要分手的人比那些熱烈期中的小情侶還要膩歪。
一下子是要主動替邬夏切牛排,一下子又是要給她遞紙巾擦手,整個人的目光就牢牢地黏在邬夏的身上,片刻不離。要不是林知茵清楚他們兩的感情情況,怕是要吃一斤的酸檸檬了。
在場的人中倒是有一個不知道邬夏和許易年的實際情況,那就是顧遠柏。林知茵又好氣又好笑,但她也沒有其他機會去打斷許易年的這場秀。
邬夏看着又要伸手幫她倒水的許易年,微微皺了皺眉,只說:“還是我自己來吧。”
許易年動作飛快,一把奪過了那個水杯,拿起水壺往裏面倒水。倒完水之後,許易年還刻意避開邬夏的手,自己将水放在她面前,還不忘小心地提醒着:“小心燙。”
說完,許易年才像是後知後覺一樣,若無其事地回答着邬夏的話:“不用,我是你男朋友,照顧你是應該的。”
“……”
林知茵看着許易年這拙劣到有點可笑的小心機,心裏生出濃濃的懷疑,他之前到底是怎麽成為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人,這種情商簡直拉低了整張臉的水平,她都沒眼去看。
這樣想着,林知茵又瞥了一眼許易年身旁的顧遠柏,不由得在心裏暗嘆他心理的強大和情緒的穩定,這樣居然還能保持平靜,不笑場。
過了一會,邬夏起身去了衛生間,随後許易年也離開了,甚至連一個理由都沒有。頓時間,飯桌上只剩下林知茵和顧遠柏兩個人,她低着頭,一口一口地吃着甜點,在心裏瘋狂地吐槽着許易年,他發瘋沒事,連累她這個無辜小白做什麽。
*
洗完手,邬夏擡起頭,看着洗手臺鏡子裏映出的人影,心下了然。邬夏轉過身走出來,走到半路就被等候許久的許易年輕輕巧巧地勾住了手腕。
長長的走廊裏沒什麽人,靜悄悄的,只有從大廳處傳來的鋼琴聲在忽高忽低地響着。
邬夏擡眼看許易年,他的臉上沒有笑意,卻沒有說話。邬夏盯着許易年看了幾秒,決定先開口,她以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說:“我們分手吧。”
這句話給許易年的感覺就像是邬夏在随口談論着今天的天氣,漫不經心,卻又自如坦然。
許易年握着邬夏手腕的力度加了幾分,邬夏忍不住皺了皺眉,甩開他的手。許易年垂下眼,沒有再伸手去抓他,而是低沉地問:“能不能不分手?”
邬夏沒有回答,而此時此刻沉默就是她最好的答案。邬夏等了一會,見許易年沒有其他反應,便不再與他多說,擡腳就要走。
沒走幾步,邬夏忽然聽見身後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随後而來便是許易年的氣息和溫度。不過幾個眨眼的功夫,邬夏便被許易年從背後深深地摟住,他的手挂在她的胸前,牢牢地锢住她的身軀。
邬夏沒有任何掙紮的意思,卻更加激發起了許易年的勝負欲和不甘心,他靠在邬夏的肩上,呼出的熱氣灑在她的頸側,帶起一陣又一陣的癢意:“你是為了顧遠柏?”
話音落下,許易年又緊接着用腦袋蹭了蹭她的面頰,似是情人間的呢喃,卻又在親密下帶着點不明的意味:“邬夏,沒有人會比我更愛你。”
“我不需要別人愛我。”邬夏扯開他的手,轉過身,面對着許易年,一字一頓道,“我以為你也一樣。”
聞聲,許易年怔怔地看着她,視線裏她恬靜溫和的面容都消失不見,先前隐藏的所有棱角都在這一刻顯現爆發出來,帶來的是難以忍受的刺痛感。
許易年盯着邬夏,眸光深沉,像是要從她的眼中找到說謊的證據。但慢慢地,許易年神情暗下來,他走近幾步,撫摸着邬夏的臉,爾後湊近去咬她的唇,輕輕的。
氣息交纏中,邬夏聽見許易年低低的一句:“我不會愛你的。”
如果我裝作不愛你,你會不會繼續和我在一起。
邬夏推開他,從天花板上垂下的吊燈映出明亮的光,她将自己隐入黑暗的一角,冷冷地注視着許易年,為先前所有的戲碼做了謝幕總結:“就這樣,分手吧,沒有什麽好說的。”
許易年沒吭聲,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看見邬夏要走,又像是瘋了一樣地撲過來,啃咬着她的唇,宣洩着他的憤怒。邬夏推不開他,只能在他換氣後又湊過來的時候,伸手打了他一個耳光。
聲音響亮,在長長的走廊裏回蕩,甚至有一瞬蓋過了不遠處傳來的鋼琴聲。
許易年終于停了下來,他的臉上是火辣辣的紅痛,但他卻恍若未覺,只是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過了幾秒,許易年低下頭,嘆了聲氣,聲音暗啞:“對不起。”
“但我不會放棄的。”經過邬夏身邊的時候,許易年只丢下了這一句話,像是比賽失敗的對手下臺時照例放的狠話。
邬夏沒有再應,等到許易年離開之後,邬夏才發覺臉上的燥意。邬夏看着玻璃窗中自己的模樣,心緒恍恍惚惚。她重新走回到洗手臺的位置,給自己沖了把臉。
水順着她的肌膚一點點滑落而下,邬夏用濕潤的手擦了擦先前被許易年咬的有些紅腫的唇,才慢條斯理地拿起紙巾擦臉,最後擦手。
邬夏轉身,将紙巾揉成一團,扔進身旁的垃圾桶,爾後沿着長廊的方向離開。長廊的盡頭是一個轉口,邬夏漫不經心地走過,卻發覺顧遠柏正迎面走來。
看見她之後,顧遠柏停住腳步,他的目光在邬夏的臉上游走,最後定格在她濕紅的唇上。顧遠柏想馬上轉身離開,卻又想到之前林知茵說的話,只能出聲詢問:“你還好……”
顧遠柏的話就斷在這裏,沒能說完。他哽了哽,身子徹底僵住。過了幾秒,顧遠柏才低頭,看着倏然撲在自己懷中的邬夏,不知所措。
顧遠柏伸了伸手,動作僵硬,要将邬夏拉開,卻在對上邬夏眼底氤氲的水色時,完全失了神。
邬夏仰起臉,手牢牢地揪着顧遠柏的衣角,她眼眶含淚,聲音輕的像是飄起來的羽毛:“就讓我抱一會,好嗎……”
顧遠柏看着泫然欲泣的邬夏,伸出去的手就這樣滞在半空,久久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