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失控
第17章 失控
聽到邬夏的話,顧遠柏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直到對上邬夏戲谑的目光的時候,顧遠柏才回過神來,平靜地否認:“你這是在詭辯。”
這便是不承認了,不過邬夏已經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她便無所謂顧遠柏怎麽說。話語可以僞飾,但一個人下意識的行動和反應卻是騙不了人的。
邬夏沒有接顧遠柏的話,仿佛先前只是一個她無聊時候的惡作劇,根本不值一提,也不值得其他人将它放在心上。
邬夏正了正神色,緩緩道:“和我一組。你找不到比我更加合适的搭檔的。只是為了績點,你放心。”
顧遠柏沒吭聲,邬夏也沒繼續逼問着他,拿起自己的傘就走了。對于這種人,邬夏一直很有耐心,一來一回,張弛松緊,她的心中自有衡量,太緊和太松都不好。
走了幾步,邬夏又回頭,整個走廊裏只有她們兩人。邬夏忽然朝着顧遠柏露出一個笑容,她像是在陳述,又像是在征求着顧遠柏的意見:“如果我不再是他的女朋友,下次問的時候,你就需要給我一個真正的答案了。”
“顧遠柏,到那個時候,我會很期待你的回答。”
說完,邬夏朝顧遠柏揮揮手,說了聲再見,就幹脆利落地轉身走了,沒有再停下看他。
望着邬夏一點點走遠的身影,顧遠柏在原地站了一會,才繼續往前走。那一刻,顧遠柏的心裏難得生出幾絲膽顫,邬夏太過坦然,反而襯得他想太多。
如果她不再是許易年的女朋友……
顧遠柏阖上眼,過了一會才重新睜開,他的心裏還是沒有尋求到一個答案,但他已經在開始尋找,盡管他希望那一天不會來臨。
下課時,夜幕已然降臨,臨近秋冬季節,天黑的很快,湖城少得可憐的路燈更是營造出一片天然的夜幕。
顧遠柏在一片黑暗中走過,然後經過一道黑白分界線,走進充滿光亮的圖書館中,但黑色無處不在,有光的地方也會有陰影。顧遠柏走到一個無人的位置,放下包,手搭上書包的帶子,卻倏然無意識地張開書,看上面的紋路和光影。
那是右手,他習慣拿來撐傘的右手。
顧遠柏恍若懂了什麽,但還是如往常般坐下,打開電腦,開始今日的學習。時間悄無聲息地走過,圖書館內自然是一片安靜,光很亮,照的屏幕反光,微微地刺着顧遠柏的眼,但他喜歡這種感覺。
只要一直尋找有光的地方,黑暗便照不到他,除非他自己走入那片黑夜。只是偶爾,在顧遠柏失神的時候,他會看見潛伏在身邊的黑色。
顧遠柏沒有去想,他只是牢牢地握住筆,将自己重新投入到學習當中,那是他深入骨髓的習慣,他不該輕易改變他。
是的,不應該改變。
*
見完顧遠柏之後,邬夏的心情是難得的好,她喜歡這種游刃有餘但又困難重重的感覺,就像是進入了一個闖關游戲,而她的目标是完美通關。
許易年一如往常地在門口等着她,只是在看見那把熟悉的傘的時候,微不可見地晃了晃神,但最後他還是什麽也沒有問。
邬夏走過去,許易年自然地牽起她的手,看着她,說着國慶的事情。時間過的很快,這一周的周四過後便開始放國慶的假,一共有八天的假期。
“明天下午你有事情嗎?”
邬夏忽而擡頭看向許易年,眼眸中倒映出許易年的模樣來,她眉目含笑,卻讓許易年的心裏倏然一慌。許易年拉着邬夏的手緊了幾分,過了幾秒之後才緩緩松開,他沒有立刻回答。
邬夏仿佛也沒有在意,她只是自顧自地說着:“要是沒有事情的話,我們就叫上知茵去吃新開的那家西餐,怎麽樣?”
許易年垂眼看邬夏,她仰着臉迎上他的目光,任許易年随便打量。不多時,還是許易年先行移開了目光,他看着地面,沉沉地應了一聲:“好。”
其中的情緒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卻沒有許易年之前談起國慶時候的那般開懷。
邬夏點點頭,嗯了一聲,就沒有再說這個話題,兩個人慢慢走到寝室樓下,又像往常一樣分開。只是在邬夏擡腳想要離開的時候,許易年的心忽然空了一片,他拉着邬夏的手不放,心頭直跳,仿佛邬夏就此離去,不會再回來。
邬夏回眸,看着許易年,眼神中含着疑惑,許易年抿了抿唇,沒有任何解釋,卻也還是沒有松手。寝室樓下人來人往,經過的人群都或多或少地将目光落在她們兩個人身上。
邬夏輕輕地嘆了聲氣,她走過去,拉着許易年走到一個較為僻靜的地方,以免擋到其他要回寝室的人。邬夏也不想讓自己變成動物園裏的猴子,任人觀賞,她并不想要出這樣的風頭。
許易年很順從地跟着邬夏走到那個地方,在她停下腳步之後也慢慢站定,默默地注視着邬夏。許易年的眉眼難得落下一點弧度,沒了球場上意氣風發的模樣,整個人在夜色的暈染下恹恹的,如同與黑夜一同現身的有着滿腹幽怨的鬼魅。
“怎麽了?”邬夏晃了晃兩個人牽住的手,帶着點安撫意味地問着。
許易年沒答,只是就這樣看着邬夏,像是要将她此時此刻的模樣徹底印在心上。邬夏注視着許易年,心裏已然有了幾分明了,但她還是柔柔地笑着,走上前抱住他,輕輕地拍着許易年的後背,如同往常。
幾乎是在邬夏伸出手抱住許易年的同時,許易年就将她圈入了自己的懷抱,勁實有力的大手牢牢地锢住邬夏的腰身,又将她帶近了幾分。
邬夏的頭靠在他的肩上,雙手虛虛地環在他腰的兩側。路邊的路燈許久未修,泛出模模糊糊的米黃色的燈光,虛虛實實地照下來,在邬夏的臉上照出一片分界線,爾後挪到兩個人的身上,将許易年和邬夏分割開來。
一黑一白,光與影,距離很近,界限卻分明。
兩個人就這樣抱了一會,在若有若無的說話聲中,她們相擁,遠離熱鬧喧嚣的人群,卻又陷入了一種可怕的寂靜與沉默,但是誰也沒有主動打破。
過了一會,許易年先松開了手,結束了這一個沉默許久的擁抱。邬夏沒有轉身就走,她仍然站在原地,兩個人心照不宣地看着對方,目光飄忽不定。
最後,還是許易年先低下頭,伸出雙手,捧起邬夏的臉,輕輕地吻上她的唇。許易年的動作很輕,他只是慢慢地觸碰着,兩人唇瓣相貼,氣息相纏。
邬夏沒有閉眼,她就這樣看着許易年小心翼翼地吻她,他的睫毛輕顫,帶起一陣極小極其微弱的氣流,劃過她的臉頰。
唇上是一片溫熱,濕潤而溫暖,但是許易年沒有更進一步,過了一會,他便松開了手,用自己的額頭去抵住她的,仍是閉着眼睛,沒有直視着邬夏。
邬夏就這樣靜靜地注視着他,直到許易年睜開眼,他終于開口,聲音略微沙啞:“晚安。”
“晚安。”
邬夏的聲調平平,如同波瀾不驚的古潭,水流已然進入了靜谧無波的狀态,再也激不起什麽風浪。說完,邬夏就朝着許易年揮了揮手,就走了。
這一次,許易年沒有再拉住她的手去挽留她,而是就這樣看着她離開,爾後沿着微弱的燈光,走了。
唇邊還殘留着她的氣息,他的手上還帶着她的溫度和馨香,但是此時此刻,周邊的冷漠和黑暗在不斷地提醒着他,邬夏已經不在他的身邊了。
沒走幾步,許易年的心裏忽然生出一種莫名的沖動,幾乎就要占據他思想的高地。如果可以,他應該在她轉身的時候抓住她,将她摟在懷中,狠狠地吻下去,肆意地啃咬着她,在她的身上留下屬于自己的痕跡,這樣就不會有不識趣的人再來觊觎他的人。
可是就算這樣,她也不會再為他停留絲毫。
許易年忽然閉上眼,眼前便浮現出邬夏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親吻的過程中,他能夠感受到邬夏一直在注視着他,目光漠漠,那是她從未動情的證據。
多麽可笑。
許易年睜開眼,注視着眼前無人的黑暗,在心中暗暗地罵了一句,随後湧上的便是無盡的落寞與空虛。他走回寝室,神情疲憊,許易年坐下來,看着之前在圖書館認真做的筆記,煩躁極了。
他是真的想要和她有個未來,可是她不需要。
想到這裏,許易年便随手将書往架子上方一扔,之後才慢慢平靜下來,他看了一眼正在玩手機的章天,又看了一眼其餘的位置,顧遠柏和林森與都還沒回寝室。
許易年注視着顧遠柏的位置,心裏倏然迸發出一種瘋狂的想法,危險的火苗搖曳着,在放手一搏的滋養下越燒越旺,讓他的眼睛也染上了一絲猩紅。
許易年回身,拿起桌上的手機,在聯系人中找到顧遠柏,迅速地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許易年:明天晚上有空嗎?之前說過的,請你吃飯。
許易年注視着慢慢暗下去的手機屏幕,嘴角微微揚起,帶着一點笑意,卻又很淡很淺。許易年握着手機的指節已然因為用力而泛白,他卻恍若未覺,心裏想的是他要将這個局面攪得更加混亂。
若是顧遠柏早早地知道了你的真面目,他便不會上你的當的,邬夏。只有我會心甘情願地接受你的一切,我們才是這世間最為般配的人。
你只能留在我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