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喜歡我
第16章 你喜歡我
在那件事情之後,章天再也沒敢在許易年面前提邬夏的名字。盡管許易年還是照常地和邬夏在交往,但愚鈍如章天,也從這些平靜當中嗅到了一點風雨欲來的味道。
詭異的是,許易年還在安排國慶旅游和求婚的事情,只是偶爾會看着那枚戒指出神,整個人就像是失去了自主的靈魂一般,淪為了任人随意操控的木偶。
章天忍不住開始懊悔,自己為什麽要将那件事告訴許易年,讓那個秘密爛在他的心裏不好麽。可是,後來章天又想到,許易年早就知道邬夏的那些事情了,他的告密只不過是壓垮許易年的最後一根稻草。
一個人的情緒就像是彈簧,壓到極致的時候,要麽反彈給對方,要麽崩壞自己。很可惜,許易年或許是後者。
看見許易年失控之後,章天的心裏還是充滿着好奇,許易年明明已經知道邬夏想要去搞顧遠柏,居然還自己跑去讓顧遠柏帶邬夏組隊,這個行為簡直蠢到家了。但對上許易年難得陰骛的眼神時,章天還是咽了下自己滿腹的困惑。
“……”
章天看着許易年,完全不知道說什麽,只能保持着沉默。許易年卻忽然收回手,像是個沒事人一樣,坐下來,拿來濕紙巾,慢條斯理地擦着自己的手,喃喃道:“我不會讓她離開的。”
像是自問自答的呓語,卻讓章天聽的心頭一顫。
是了。許易年和邬夏在一起太久了,他改變的時間也太久了,久到章天都忘記了許易年從前的脾性,他向來和溫順沾不上邊,甚至有點瘋。不是許易年本來如此,而是這一年他的隐藏和改變,讓他們都下意識地忘記了最原本的他。
章天呆呆地坐着,看着許易年慢慢地收攏好自己的情緒,接着拿着手機,給邬夏發了條語音,措辭還是一如既往的親密:“我去接你。”
說完,許易年就朝呆若木雞的章天笑了笑,拿上自己的東西出門了,都沒有多分一個眼神給他手上的傷口和淤青。
許易年走後一會,章天才猛然站起身,罵罵咧咧地看了之前被他砸過的牆,然後低低地喊了一聲:“瘋子。”
特麽的,他的身邊怎麽都是瘋子?!他是上輩子造了什麽孽,才會遇到這種事情?
自怨自艾之際,章天忽然聽見了開門的聲音,他以為是許易年折返了回來,連忙收起臉上的情緒,準備裝作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乖乖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卻發現來的人是顧遠柏。
章天驚詫住,卻下意識地松了口氣。畢竟比起許易年這個瘋子,顧遠柏還是很好相處的,于是章天就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幹巴巴地朝他問好:“你回來了?”
“嗯。”顧遠柏點點頭,只是說,“有點事情。”
“哦。”
章天放松下來,癱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重新拿出手機,開始投身于峽谷搏鬥,借游戲消愁。只是過了一會,章天看着灰色的屏幕若有所思,顧遠柏來的時候不會撞見了許易年吧,或者他直接聽到了許易年的話,應該不會吧。
想到這裏,章天便朝着顧遠柏的方向看了一眼,見他還是一臉專注地敲着鍵盤,好像在寫論文,便重新轉回去,将這個猜想抛擲腦後。
顧遠柏看起來蠻正常的,要是他真的聽到了許易年那一段瘋話,正常人怎麽可能這麽淡定,說不定顧遠柏那個沒開竅的都不知道他舍友的女朋友現在想要勾搭他,更不知道他舍友知道自己女朋友想要勾搭他。
等等,這樣想,他們三個人的關系真是混亂。
章天無語地揉了揉眉心,重重吐出一口濁氣,看着自己大片大片的敗績,整個人都沒了生氣。
煩。
*
其實,這幾天許易年的心不在焉和反常,邬夏都有感受到,她一直在等着許易年開口,但許易年就是不說,非要粉飾太平。
看見許易年手上的傷口時,邬夏也問了幾句,許易年只是繃緊唇角,将手挪開,淡淡道:“打球撞到了,過幾天就好了。”
“哦。”
邬夏點點頭,沒有再問,許易年卻松了口氣。在發現邬夏已經厭棄了他之後,許易年便對她的一言一行拿出了高度的警惕心,任何她的關心和話語都有可能成為分手前的楔子。
但是這一周,邬夏什麽也沒有說,仿佛在她的心裏還有着他。許易年數着日子,看着國慶的假期越來越近,整個人漸漸變成一根繃緊的弦,任何輕微的變動都能讓他變得膽顫心驚。
許易年想不到任何邬夏要拒絕的理由,除了她不再愛他,這是唯一的理由,也是唯一一個許易年彌補不了的理由。金錢,愛情,承諾和奉獻,他都可以給她,如果她想要的更多,他還可以去求他們,回到那個他已經很久沒有回去過的家。
只要邬夏答應,他可以做任何事情。許易年知道,章天大概以為他瘋了,但就連許易年自己都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對邬夏這樣上心。邬夏就像是小劑量且隐秘的焚香,一點點地熏染着他,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邬夏已經在他的心裏深深紮根。
她不是什麽善人,但他也從來不是什麽好人,許易年想。這樣的他,可比顧遠柏與她般配。顧遠柏這樣的懦夫,根本配不上她。
*
又是周一,有着中西方的美術文化這門課的周一。
許易年再次不由分說地敲定了接送她上下課的事情,整個人一如往常,直到送完邬夏去上課之後,許易年才顯露出些許的不安。
點開日歷,看着所剩無幾的時間,許易年的心裏是難得的煩躁。當許易年看見顧遠柏的時候,他心底的不安瞬間到達了頂峰,他定定地看着來人,一言不發。
像是感受到許易年的敵意,顧遠柏也沒有主動打招呼,他只是順着人群的節奏,往教學樓走去,手裏拿着那把屬于邬夏的傘。一把黑色的傘,卻像是一團炙熱的火焰,幾乎就要灼傷了許易年的眼睛。
等到顧遠柏經過他的身邊,下一秒就要離開的時候,許易年才沉沉地說:“你都知道了。”
你知道她想要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顧遠柏的腳步一頓,他停下來,轉身看他,一時之間沒有說話。他的身後走過幾個人,說話聲一陣又一陣,但兩人所處的位置卻像是被單獨地劈開了一片空地,寂靜無比。
許易年死死地盯着顧遠柏,仿佛試圖從中找尋到一點其他的東西,來說服他,來讓他相信,可是許易年沒有找到。
良久,顧遠柏只是不冷不熱地吐出一個字:“嗯。”
許易年積攢在心裏的情緒頓時被點燃,他深吸一口氣,即使早有預料,許易年也沒有想到顧遠柏會如此坦然地承認,他先前所準備的話語都派不上用場。
最後,許易年也只是甩下一句“離她遠點”,就走了。話語很有力量,卻像是敗者最後的鬥志。
顧遠柏沒有再停留,直接進了教學樓,将雨傘放在雨具存放處,接着照例在第一排坐下。他在路上耽擱了一會,剛一坐下,下課鈴聲便響起了,邬夏就這樣看着一切。
劉天鄉已經開始在講臺上滔滔不絕,顧遠柏看了一會,還是拿起手機,給邬夏發了一條消息。
顧遠柏:傘在雨具存放處,謝謝。
邬夏的平板登着微信,顧遠柏一發消息,邬夏便收到了,但她沒回,就像是沒有看見過一樣,繼續做着自己的筆記。
邬夏看了一眼坐在前方的顧遠柏,緩緩地勾起嘴角,心中暗覺好笑,他竟然以為這樣就能甩開她,該說他是聰明還是笨呢,這樣子跟快遞小哥的無接觸配送差不多。
整節課,顧遠柏都沒有收到邬夏的消息,連一個簡單至極的“嗯”,她都沒有發給他。顧遠柏覺得邬夏不可能沒有看見,但又無法完全否定這種可能性,他只能等待着。
下課鈴響,同學們四分五散,紛紛離開教室。
邬夏也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她背上包,往教室門口走去,而雨具處在教室後方的門口處。顧遠柏看着邬夏拿着手機,卻沒有看一眼,她背着包,直直地往門口處走去,爾後面朝教學樓大門的方向。
顧遠柏的心沉下去,他沒多想,追上去喊她:“邬同學。”
邬夏循聲望去,佯裝驚訝:“有事麽?”
“我把上次接你的雨傘放在雨具存放處了,你可能沒有看見我的消息。”顧遠柏抿抿唇,目光落在邬夏的臉上。
邬夏沒有立馬去拿雨傘,而是盯着顧遠柏看了幾秒,笑着問:“躲我呢?”
顧遠柏不置可否,沒有回答。邬夏走過去,拿起雨具存放處的雨傘,又重新走到顧遠柏身邊,她的臉上沒了笑意,只是很認真地問:“那你也不和我組隊了?”
這個時候,顧遠柏才沉沉地應了一聲:“嗯。”
“你還欠我一個人情呢,怎麽還。”邬夏沒有生氣,她只是拿着手上的那把傘,像借給他的時候那樣晃了晃,平靜地陳述道:
“……”
盡管這把傘是邬夏塞給他的,但不可否認,那時候邬夏确實幫了他一個忙。顧遠柏站在原地,仿佛進入了深思,一時之間沒有說話。
邬夏沒有給他思考的機會,她又走近幾步,深深地注視着他,一字一句地問:“顧遠柏,你喜歡我嗎?”
那是邬夏第一次喊他的全名。
顧遠柏心頭一顫,像是被邬夏突如其來的問題吓了一跳,他迅速回着,警告她:“你是他的女朋友。”
顧遠柏皺着眉頭,仿佛對邬夏的所作所為不滿,他大概認為邬夏不應該問出這樣出格荒唐的問題來。顧遠柏在警告她,但落在邬夏耳中,她卻聽出了另一種味道。
邬夏撲哧一笑,歪過腦袋,看顧遠柏冷下去的臉,聲音柔柔,話語卻不容置疑:
“所以,我可不可以認為,你這是在承認,你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