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虎入羊圈
第14章 虎入羊圈
淅瀝的雨聲當中,顧遠柏忽然聽見了自己響亮的心跳聲,一聲接着一聲,聲聲不息。
顧遠柏能夠感受到許易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但等他擡眼望過去,許易年卻已經越過他,将視線牢牢鎖定在邬夏身上,仿佛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過路人。
顧遠柏又去看邬夏,邬夏朝許易年揮了揮手,表示自己聽見了,就把傘往顧遠柏手上一塞:“我男朋友來接我了,傘就借給你吧,下次上課你再還給我。”
這還是邬夏第一次在他的面前稱呼許易年為“我的男朋友”,本是平平淡淡的陳述,但落在顧遠柏耳中,竟有些難得的刺耳。
顧遠柏皺了皺眉,手中的那把傘在慢慢地散發着熱量,明明是涼爽的雨天,顧遠柏卻覺得自己的心上冒着一陣又一陣的悶氣,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
邬夏将傘塞到顧遠柏手中後,笑了笑,便不由分說地轉過身,往許易年的方向小跑而去:“就先這樣說,再見。”
不過眨了幾眼的時間,顧遠柏就眼睜睜地看着邬夏來到了許易年的傘下,許易年穩穩地接住她,将她摟到自己的懷中,姿态自然而強硬,仿佛在宣示着自己的所有權。
這次,邬夏沒有再回頭,也沒有再對他說些什麽,就跟許易年離開了。黑色的傘在雨幕的覆蓋下呈現出一種深灰色,雨聲滴滴答答地落下,從傘面上滑落,連接成一道漂亮的弧線,和冒出頭的小血珠的軌跡一樣。
顧遠柏收緊手心,垂眼看向那把傘,心裏湧動着一種莫名的情緒。直到現在,顧遠柏才發現自己從一開始看見的就只是邬夏許多面當中的一面,他根本就不了解她。
可是,邬夏已經把他看透了,是他輸了。
顧遠柏的眸色沉下來,他又打開手機看了一眼天氣預報,屏幕上顯示着這場雨還會持續一個小時。望了一眼外面纏綿的雨幕,顧遠柏還是握緊手中的傘,在門口處打開傘,往圖書館走去。
一出教學樓,細密的雨便将他團團包圍,顧遠柏站在傘下,卻是難得的心煩意亂。這把傘仿佛也帶着邬夏的香氣,一直勾起他諸多回憶。
直到到了圖書館,收起傘之後,顧遠柏的情緒才漸漸平靜下來。
*
邬夏偏過頭,目光落在許易年削瘦的下巴上:“你事情都做好了?”
“嗯。”許易年看了一眼邬夏書包上空出來的地方,那是之前她放雨傘的位置。許易年又想到之前在教學口門口看見的顧遠柏,不久前拿到戒指的歡喜消散了幾分,心情也随着這多愁的雨季而變幻。
“你把傘借給顧遠柏了?”
聞聲,邬夏看了許易年一眼,眼睛中充滿驚訝:“原來你看到顧遠柏了,我還以為你沒看見,怎麽沒和他打招呼啊?”
許易年淡淡道,握着傘柄的力度又加重了幾分:“不熟。”
說完,許易年還轉頭,專注地盯着邬夏看,仿佛在等着她的表态。許易年不是不願意讓邬夏和他的室友有所交流,之前章天也加了邬夏的微信,許易年就沒有将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因為他有足夠的自信,不會讓邬夏移情別戀。
但在顧遠柏面前,許易年沒有,這才是他不安的根源。
邬夏笑笑,挽着許易年的臂膀,嘆了口氣說:“我還以為你跟他是室友,關系還可以呢。我和他是同一個模塊課,本來還想着借你的關系跟着他組隊,看看能不能躺平蹭一個 A 過來,現在看來,還是要我自己努力了。”
聽着邬夏難得的抱怨,許易年心裏又對着顧遠柏更加不滿了起來,他抿抿唇,像是下定了決心:“沒事,一會回寝室我去幫你問問他。”
“好。”邬夏笑起來,眼裏一如既往的清澈打破了許易年先前的猜想,許易年現在只想着讓她盡量輕松一點,這樣也能多分點時間給他。
又走了幾步,許易年忽然腳步一頓,像是随口一問:“對了,要不要我把他微信推給你?”
許易年雖然和顧遠柏不熟,但畢竟是一個寝室的同學,自然會有一個寝室的微信群,方便寝室內部交流和協商。
邬夏一愣,臉上浮現出糾結和猶豫的神色,過了一會,邬夏才小聲說了一句:“算了,他之前說不加我,之後再說吧。”
他沒加她。
許易年的心中起起伏伏,一下為顧遠柏如此識相而放松,一下又為顧遠柏如此毫不留情地對待邬夏而有點愠怒,但終歸沒有再表現出來。
雨勢慢慢大起來,邬夏感覺到身上被灑到幾點雨滴,寒意和濕氣漸漸透過衣服浸透過來,漫上邬夏的心頭。邬夏垂着頭不語,而許易年卻像是有所感覺一樣,又伸手摟住她幾分,将她往自己身邊帶。
邬夏擡頭看了他一眼,卻只一眼望見靠向她這邊的傘面,但是邬夏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于是,兩個人就這樣默默地走了一路。
許易年送邬夏到寝室的時候,雨已經小了不少,邬夏和許易年照例揮手說再見,末了又補一句:“回去先把衣服換了,多喝熱水,小心明天感冒。”
許易年的身上已然濕了一片,半幹半濕,既有冰水漫開的冷,又有冰粒粘連的痛,但此時許易年都感受不到了,留給他的只有邬夏離開前的那一句囑咐,許易年喜歡邬夏這樣關心他。
“再見。”
看着邬夏離去的背影,許易年自顧自地喃喃道,但很快又回過神來,轉身往自己的寝室樓走去。在這個時候,許易年更不能忘了自己承諾給邬夏的事情。
*
回到寝室,網瘾少年章天還是在打游戲,他在看見身上濕了一片的許易年的時候,不禁皺眉大喊:“你回來的時候不是沒下雨嗎?故意玩濕身誘惑啊?”
章天露出一個促狹的笑容,明顯在暗示他們這對小情侶玩的真花。
許易年睨了章天一眼,邊換衣服,邊說:“我去接她。”
章天哦了一聲,繼續玩手上的游戲,過了幾分鐘,屏幕灰了,章天便幹脆放下手機,又八卦起許易年來:“你那個拿到了?”
“嗯。”許易年換好衣服,回了一聲,又從自己的背包中拿出一個雪青色的戒指盒,放到自己的櫃子當中。
現在,章天是完全看清楚了,也有點懶得勸許易年。畢竟,邬夏現在是許易年想要娶的人,不僅僅是一個女朋友,朋友再好,也要留有界限,章天真怕自己說多了,平白惹了許易年不喜,而且邬夏那樣子擺明了是有恃無恐,根本不怕他告密。
章天是真的有點懷疑,說不定他将那件事情告訴許易年之後,許易年還會樂滋滋地将那當作邬夏早早愛上他的證據,畢竟他們倆就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他是真的沒有辦法了,只能尊重祝福,并默默地為許易年祈禱,邬夏不會再變心。
除此之外,章天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挽救自己好兄弟的幸福生活了。
章天看了一眼心情還算不錯的許易年,試探性地來了一句:“你戒指買的哪家的啊?”
之前,章天有給許易年推薦過幾家,但是那時候許易年也沒有明确表态,只說自己再看看。身邊都還是老老實實準備實習和讀研究生的人,章天乍一聽見許易年要求婚,便難免還是有些好奇。
“MTREE 的,先買 1 克拉的。”
章天瞪大眼睛,一時之間沒說話,過了一會才酸酸地說:“跟你們有錢人拼了……”
“你不也是?”許易年覺得有點好笑,又拿起換洗衣物,準備去洗澡,“不說了,我先去洗澡,不然我感冒她又要擔心了。”
“……”
看着許易年潇灑離去的背影,章天頓覺槽口無多,只能暗暗罵了一聲來洩憤。喊完之後,章天又揉了揉自己的頭,對自己之前擔心許易年的行為作出深刻的檢讨和反思,他再也不會心疼這個戀愛腦了。
他,許易年,已經完完全全地失去了他這個單身二十一年的朋友。
吐槽完之後,章天又轉過身去,拿起自己桌上的手機,準備在峽谷大殺四方,正所謂情場失意,戰場得意,這句話也該在他的身上靈驗了吧。
等到許易年沖了個澡出來後,他看着低頭趴在桌上的章天,心裏直冒疑惑,但許易年還是先把目光投向了顧遠柏的位置。許易年知道顧遠柏已經回到了寝室,因為他看見了顧遠柏放在外面的邬夏的傘。但顧遠柏現在人不在寝室,許易年便只看了一眼又回到自己的位置。
許易年在位置上坐了一會,就聽見了身後開門的聲音,他擡眼望去,正好和顧遠柏對上了眼神。許易年舒展着腰身,問他:“遠柏,你是不是和夏夏一個模塊課啊?”
聞聲,章天擡起頭,看着莫名變得“親密”的兩人,頭頂上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不是,他還在這裏呢,許易年這個狗居然直接喊顧遠柏“遠柏”,他都不這麽喊自己的。
等等,他們關系什麽時候變好的???
顧遠柏也不知道,但還是如實回答:“對。”
“你學習好,你和夏夏組個隊,帶帶她。”許易年眉眼柔下來,“之後我們請你吃飯,可以嗎?就當幫我一個忙。”
“……”
章天:?許易年這是腦子裏哪根弦壞了?羊入虎口啊這是,不對,是虎入羊圈。顧遠柏這個母單怎麽可能抵擋了高段位的邬夏?偏他還要故作大方,直接間接撮合他們兩,你許哥就是你許哥,昏招頻出。
這下子,說好的尊重祝福和理解,他是一個也做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