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
第 7 章
花澗做事的時候,雖然會投入百分百的關注,卻很少出現忘記時間的程度。他擁有現代人極少擁有的悠閑與浪漫,同時又有着許多人難以擁有的自控力。這兩者在某些意義上完全相反,但同時出現在花澗身上,似乎也不是什麽會讓人驚訝的事情。
到了午飯時間這件事,就是花澗提醒沈亭文的。
沈亭文寫了大半張草稿紙,終于把字形臨摹出來一點樣子。花澗喊他時候,他正抓着手機,躍躍欲試地拍來拍去。
“所以,你午飯吃什麽?”花澗問。
“聽你的,”沈亭文語氣誠懇,“山珍海味我都可以請。”
“……”對桌子上攤着的兩張紙,花澗實在覺得沒眼看,別開視線,問:“……我做午飯?”
“欸?”沈亭文立馬來了精神,“可以嗎?能點餐嗎?”
花澗:“……”
花澗迎着他期待的笑,無情開口:“做夢。”
沈亭文立馬成了秋後被霜打過的茄子,焉焉巴巴躺回躺椅,自生自滅去了。
不過話雖然這麽說,沈亭文還是目送花澗進了廚房,才又開始擺弄手機。
屏幕界面還停在聊天窗口,對面一連發了好幾個驚訝表情:[這是你的字?]
[那當然]三個字還停留在輸入框,對面已經緊接着回了一大段感嘆號,足足占據大半江山:[哪位老師這麽厲害,能拯救你那自己名字都寫不好的字???]
沈亭文:“……”
沈亭文捏着手機,感覺自己嘴角扯得疼。
他深吸一口氣,惡狠狠戳着手機屏,好像那是對面的腦殼,咚咚作響:[這,是,我,自,己,寫,的!]
[哦,誰教的?]
這問題不送命,但是打擊人。沈亭文捏着手機思考怎麽回,一擡頭就看見了花澗在廚房忙碌的側影。
他正用筷子紮着一顆西紅柿,放在開了火的天然氣竈上轉圈。不知道什麽時候在超市買東西送的圍裙圍在他身上,有些顯小。白襯衫下脊線流暢,一直延伸到褲腰下。
沈亭文一直覺得,男人會做飯,尤其是能做得好看又好吃,在擇偶時絕對有着壓倒性的優勢。但這想法放到花澗身上好像又不太合适,他做點什麽都很好看,都特別吸引人。
沈亭文心頭一動,鬼使神差打開相機拍照模式,偷偷拍了張照片。但回到聊天窗口,右下角自動跳出可快捷發送的時候,他又不大樂意了,換了個角度,只給對面發過去一張模糊的側影。
隔着廚房半濛的玻璃,一道颀長的身影。
對面果然不以為然:[這是誰?]
[我新室友]沈亭文回複,一副炫耀的語氣,[你問的就是他]
對面開始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足足輸入了半分鐘。沈亭文在這半分鐘裏預想了不下十種對方可能會講的誇贊,包括但不限于身材不錯,還會做飯等等。結果半分鐘後,新消息來了:[那這個月不需要我給你生活費了吧?]
沈亭文:[???]
[忙]對面理所當然,[追人的話另說,有額外需要用錢的地方再找我]
沈亭文跪了,心覺自己沒拉黑名單,已經完完全全是出于親兄弟之間的仁慈了。他“啧”一聲,垂手讓手機滑到桌子上,大大方方去看花澗的身影了。
十幾分鐘後,花澗端着兩碗面,放到了沈亭文面前。
他說簡單吃一點,就真的只是簡單吃一點,一點花哨沒有那種。甚至他下的面,還是沈亭文哪輩子腦子抽了的時候,從超市買來的最普通的雞蛋挂面。
不過花澗手藝确實不錯,西紅柿幾乎被熬成了醬,提前加了調料的雞蛋炒的鮮嫩,又浸透了汁水,口感層次豐富。工業流水線量産的挂面雖然沒太多的發揮餘地,但勝在煮的時間正好,又有配菜加分。從一頓家常飯的角度而言,拿下滿分沒有任何問題。
不過……
“有點淡,你吃鹽輕?”沈亭文問。
“嗯?”花澗疑問一聲,半信半疑地嘗了口,“梧城基本這樣吧?”
沈亭文點頭,點完又覺得哪裏不對。
可你不是本地人啊?
“你選擇的參照……太容易讓人出現疑問。”花澗似乎有點一言難盡,好脾氣地走進廚房取出鹽罐,給沈亭文碗裏加了小半勺。
“雖然我是梧城人,”沈亭文邊攪和面條邊說,“但大學期間被改變了飲食偏好。”
花澗示意他說。
“我大學在中大,你應該知道,就是你隔壁省份。”
花澗确實知道,中大出名的專業還是有幾個的,就近上大學的話選擇的人不在少數。他點了下頭,聽沈亭文繼續說下去:“你不會也是大學時候被改變了口味吧?”
反正自己大學已經被意外到訪的顧客賣了,花澗沒否認也沒承認:“我口淡。”
與沈亭文不同,哪怕有洗碗機,花澗也秉持着誰不做飯誰洗碗的原則。他丢下餐桌和沒收拾鍋碗,洗完手便繼續去畫畫去了。而等沈亭文收拾完,攤在旁邊打了半局游戲,他又把畫具收拾到一邊,準備回屋午睡了。
這人的消遣方式跟常人還不太一樣,沈亭文想,湊過去看畫家畫了一半的畫。
不同的顏料上色方法不同,水粉需要一層一層覆蓋,最終疊加出想要的效果。現在從沈亭文的視角看過去,只能看出來畫的是半掩的花窗,還有檐下被風吹得不住晃蕩的垂絲茉莉。微亮的天光從天幕的盡頭落下,照亮枝條些許。乍一眼看去,很有一番閑情逸致。
沈亭文從前不知道在哪裏看到過一句話,大概意思是,對于創作者而言,“在我與你相遇之前,早已與你的全世界相遇。”
如果花澗現在在場的話,大概會沒情趣地将一切外在表現與內心世界變成理論。如果沈亭文瑤繼續論證,他甚至有可能現場找出相應的心理學理論來佐證。
——但他明明是個相當閑散相當具有浪漫主義氣質的人,偏偏對上具有浪漫意義的事物時,表現出令人難以理解的現實主義。
啧,沈亭文暗嘆,只是短短兩天,自己在花澗身上投入的精力已經遠遠超出自己預料。而換個角度想,也可能是因為這個人實在有太多東西可以讓人挖掘。他一邊想着,一邊按了按眼睛,淡淡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