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章
第 8 章
花澗畫了兩天才将這幅畫完全畫完,小心裝了畫框,挂到書店一進門就能看到的地方。
沈亭文沒事做,倚在門邊看花澗擺弄:“你以後是想兼顧賣畫嗎?”
“嗯?”花澗疑問了一聲。
“之前這邊也有家賣挂畫的,就是現在咖啡店的位置,”沈亭文說,“去年九月搬走了。”
花澗退開一步,最後确認挂畫的角度:“書畫店的業務範圍并不限定在書畫上,只畫畫還好,兼營業務算了。”
沈亭文開起玩笑:“為什麽?多一個營收項目不好嗎?”
“你确定是想建議我增加營收項目,而不是想讓我雪上加霜?”花澗慢悠悠地說,走到櫃臺邊,坐下來摸出本書。
“怎麽會?”沈亭文跟着進屋,撐在櫃臺邊,“所以是為什麽?”
“書畫店的兼營業務,通常有裱畫,國畫裱軸等等。如果你想要定制大幅的相框,去書畫店賣會比攝影店便宜很多。”花澗擡起手,中指虛虛畫了條線,比出個約莫等身的高度。沈亭文看那修長的手指收回桌面,自以為明白了花澗的意思:“是因為地方太小?”
“……不是,”花澗扶額,“是因為不掙錢。”
“但書畫店的營收大頭不在這些上面吧?”
思路正确。花澗用一種孺子可教,但又十分不理解他為什麽還沒想通的目光望着沈亭文:“同理,你店面的營收不靠賣茶葉,更不靠賣茶壺。”
所以書畫店不靠賣畫框,也不太靠賣書畫。
好像哪裏不對,又好像沒有任何問題。
沈亭文“嘶”一聲,又被繞進去了。
“一言以蔽之,人脈。中間商能賺差價,不正因為中間商能溝通上下游嗎?不過書畫還要更複雜一些,畢竟除卻基本裝飾作用,也是古董的一類,承擔一定經濟意義,名聲也是很重要的。”
沈亭文嗅到一絲八卦的味道:“講講?”
“這怎麽講?”花澗攤手,“灰色地帶,和一些狼人殺?你如果實在好奇,可以了解一些年代造假,高精仿制圖,還有揭畫。”他淺淺呵笑,“道德當然不道德,違法倒也沒到違法的程度。畢竟自己判斷的失誤不能怪罪到店家身上,不是嗎?”
不過花澗雖然将書畫的項目提上日程,卻把兼職畫畫的事情提上日程了。沈亭文沒事做,就要去書店裏打擾花澗。好在花澗雖然嘴上愛諷人幾句,脾氣還是很不錯的。
他地方不夠,資金也吃緊,加上面向的顧客主要是大學城的學生,幹脆買了一大堆書簽和撲克大小的卡片,現場指定作畫,畫完一過塑封機,就成了可以挂在哪裏或者拿去送人的明信片和小卡。
這樣的東西個人風格濃厚,花澗實力又靠譜,成品很受歡迎。沈亭文開始還能在門邊蹭個位置,沒幾天,就只能求花澗給他讓點櫃臺,免得自己被直接擠出門。
“沒關系,”花澗在洗筆的間隙裏壓低聲音跟沈亭文說話,“再過半個月,人就少很多了。”
畢竟新鮮感是一時的事情,能真正固定下來的顧客是極少數。何況畫畫還是一件相當耗費時間和腦力的事情,當大腦結束它的高速運轉,就該輪到身體來抗議了。
花澗自問,自己肯定是不會為了一頓飯錢太折騰的。
而不過幾天,梧城便進入了四月。
進入四月的梧城好像被按下了不為人知的開關,整個城市瞬息間由春意盎然轉到了夏日繁蕪。明明有四季,過渡起來卻不明顯。這會還沒到換短袖的溫度,正午的太陽卻烈得刺目,讓花澗擔心自己放在屋外的玫瑰會不會被曬壞。
是的,花澗又養了玫瑰。
架子上實在太空了,于是在确定貓貓沒有能力推倒花盆的前提下,以及确定它對推倒花盆也沒有興趣之後,花澗短短幾天清空了一波花店,包括但不限于散尾葵,玫瑰等等。
沈亭文不能理解,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怎麽會這麽大。明明只是屋裏多了一個花澗,那些嬌貴到沈亭文甚至不敢多看一眼的花草,就一個一個争寵似的,活得相當生意盎然。
還有那只同樣生龍活虎,天天上蹿下跳,還學會了自己認路,非要跑到書店睡花澗手邊的貓。
沈亭文靠在椅子上,跟桌子上的異瞳橘貓大眼瞪小眼。片刻後,它直起身,揚起脖子,蹭到花澗手邊,掐媚地“喵”一聲,去蹭他的手腕。
花澗輕聲一笑,指節推了下眼鏡,伸手去撓貓頭。
橘貓相當上道,眯着眼縮起耳朵,主動往上蹭,貓臉上滿是樂意和享受。
沈亭文:“……?”
他是被一只貓鄙夷了吧?自己争寵争不過一只貓?
果然信花澗名字有花有水所以親近自然風水好,不如信這些生物看臉。
“你太慣它了,”沈亭文說,語氣不滿,“不是說田園貓很獨立嗎?它怎麽天天黏你身上?要是哪天你不在,它是不是得把家裏翻個底朝天?”
“這你問它,問我沒用。”花澗收回手,視線不轉,執筆上色的右手平穩如舊,“我出門總不向它報備。”
“你也不向我報備啊。”沈亭文碎碎念道。
花澗不解地側眸看他一眼,無話可說。
在花澗的認知裏,房東和租客理應只有經濟往來,連現在這種親密程度都不該有。白天他出門是不會和沈亭文講的,而晚上在他第二次晚飯後出去遛彎,而沈亭文找不到人後,強烈要求他以後晚上出門必須告訴自己,免得他總是擔心自己室友平白失蹤。
又兩次之後,沈亭文加入了花澗的遛彎。
花澗顯然是那種獨來獨往的人,有自己的生活規律和節奏,不會因為另一個人改變。沈亭文生活習慣相對混亂一些,但想要調整問題不大。于是在沈亭文有意的接近下,習慣的配合便成了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他不怎麽看店,大部分時候坐在花澗這邊幫他完成寥寥無幾的借書登記。中午兩個人一起決定午餐,晚飯後出門散步,周一下午去超市采買食材和零食。
很平淡,與沈亭文從前所知的戀愛模式,以及追人的模式,都很不一樣。但他并不讨厭這樣的節奏,哪怕他還不是太清楚到底是哪一部分被改變了。
他靠在椅子上,用手指比出一個框,花澗低眸作畫的側影便正好框入其中。上午明亮的陽光透過微透的紗質窗簾,均勻地灑落在桌面和他被遮掩住的側臉上,變成一大片濛濛的柔光。書店中的顧客坐在另一邊,偶爾一下翻書的聲音細碎。
也許懂一些藝術确實不錯,沈亭文忽而想,至少現在,他就可以喊花澗一聲,與他分享自己發現怎樣完美的一副畫。
沈亭文暗笑,搖頭,慢慢放下手。在他手落下去的時候,有人推開了玻璃門,向裏走來:“你好?”
“你好。”沈亭文站起身,“請問……”
對方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剎,轉到了花澗身上。
短暫的對視中刀光劍影,沈亭文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看不出牌子的襯衣,又望向對方整整齊齊的休閑西裝,敏銳感知到來者不善。
正常人誰穿成這樣出門。
見沈亭文突然沒了聲,花澗微微蹙眉,從畫上移開注意力:“嗯?”
“花澗。”那人一個跨步,沖到櫃臺前。貓貓跟着一驚一乍,撞進花澗懷裏。花澗微微向後靠了兩分,畫筆一下沒拿穩,掉到了桌下。
花澗:“……”
他搭手,一下一下撫摸着貓貓,眼睛都沒擡:“好久不見。”
從語氣來看,是開始不耐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