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報喪鳥
報喪鳥
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
在場的幾名考生,彼此間無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心領神會地沉默下來。
看來眼前的“李雪”并非其本人,而是在昨夜被“那東西”所取代了。
一想到“那東西”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殺死一個大活人并取而代之,繼而又悄無聲息地混入他們之中,恐怕“它”想要做的事,定然歹毒至極。
只不過因為“曾二牛”,或者說“曾高明”的緣故,“它”主動暴露,從而讓在場所有人識破了“它”的真面目。
半晌過後。
李雪陰冷的目光淡淡掃過一圈,戲谑道:“大家還愣着作甚,天色不佳,不抓緊時間砍樹,難道是有人想留在這山裏喂蚊子不成?”
忽然,李雪的目光定格在姜耀身上。
不知為何,對于眼前這個一身黑的奇怪女人,李雪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厭惡之感。
姜耀對此依舊沉默不語,一副無動于衷的模樣。
林晚夏悄悄扯了扯賀弋的胳膊,似乎有話欲言。賀弋輕輕拍了下林晚夏的手,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她有話稍後再講。
一旁的紀淮保持着他那鎮定自若的姿态。
劉強則戾氣深重地看着滿林的槐樹,手中緊緊攥着砍刀,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見大家沒有“特別”的反應,李雪似有不悅地“嘁”了一聲,随即走到曾二牛的身旁,笑嘻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說道:“二牛哥,你說我說得對不對呀?”
曾二牛猶如被一條毒蛇虎視眈眈地纏在身旁,他渾身一顫,某種陰冷的寒氣從李雪纖細的手心順着被碰觸的地方迅速蔓延至全身。
李雪故意嘟着嘴,看似撒嬌道:“二牛哥,你倒是說話呀?”
曾二牛只得強壓下心頭湧起的懼意。
他擡頭遠眺了一眼山間景色,只見天色烏雲密布,似乎還有下暴雨的跡象。
曾二牛長籲一口氣,說:“李小姐說得沒錯,大家得抓緊時間了。這山裏眼看就要下暴雨了,到時候溪水暴漲,水勢湍急,我們回程就不安全了。”
紀淮溫和地點了下頭:“多謝二位的提醒。”
說完,他舉起攝影機,對着砍倒在地的槐樹,不知在拍攝些什麽。
一會兒後,紀淮移開攝影機,微微揚起嘴角,露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朝身旁的一棵繁茂的槐樹走去。
就在紀淮經過林晚夏身側時,他停頓了一下,忽然低聲說了一句:“敲樹。”
林晚夏若有所思地嘟囔道:“果然和我猜測的一樣。”
賀弋:“你想到什麽了?”
林晚夏沖他狡黠一笑,小聲說道:“怎麽分辨槐樹的好壞,我有辦法了!”
賀弋揚了下眉:“哦,該不會是——”
“就像這樣啊!”林晚夏歡快地舉起小拳頭,“咚”地一下敲上了賀弋的胸膛。
怦怦。
怦怦。
賀弋望着眼前巧笑倩兮的女孩,瞬間心如鼓擂,內心的波瀾驟然洶湧。仿佛那“咚”的一下,也敲響了他心中的紅色警報燈,不停地發出刺耳的警告聲。
拜托!不要對我笑得如此好看呀!
這樣我會忍不住······
賀弋的耳根猛地發熱,鋒利的下颌線瞬間繃緊了。
他匆匆別過臉,不敢再直視眼前這雙似星光璀璨的眼睛,生怕就此暴露了自己那不為人知的心事。
林晚夏微愣道:“你怎麽了?”
賀弋深呼吸一口氣,聲音暗啞道:“沒什麽,既然弄清楚了方法,那我們抓緊時間完成任務。”
林晚夏微微一笑:“好的!”
看到賀弋強裝鎮定,實則慌亂得手忙腳亂的“蠢”模樣,林晚夏輕輕眨了下眼,眼睫微微閃動,卸下了前一秒嬌俏活潑的僞裝。
自己暗中試探了幾次,也算是差不多弄明白了。
或許她不僅猜對了分辨樹木好壞的方法,也猜對了某個笨蛋的秘密。
這小子真的太容易被看穿了!
為什麽最開始,會覺得他非常讨厭自己呢!一定是他經常故意來找茬什麽的!
哼!真是個大笨蛋!
幼稚鬼!
像個幼稚園的小孩一樣!
對于喜歡的人,故意惡作劇什麽的,是為了吸引對方的注意吧。
白癡哦!
這小子,明明就對自己······
啊咧咧,我才不要說破呢!
林晚夏偷偷一笑,不動聲色地掩飾好了自己的小心思。
就在其他人對于“砍樹”有所決策時,唯獨劉強一人毫無頭緒。
或許是昨天采果時所受的傷,影響到了他的思緒。此刻他腦袋一陣昏沉,仿佛被人用力打了一悶棍似的。
究竟要砍哪棵樹?
這棵!還是那棵!
該死!
根本分不清!
“媽的!”劉強憤懑地握拳猛砸了一下身旁的槐樹,內心心急如焚,暴躁的情緒猶如燃燒的大火,即将燃盡他的所有理智。
大概過了不到一秒鐘。
劉強暗沉的眼珠子一轉,他匆匆掃了一眼在場的其他人,臉上的表情變得陰晴不定,似乎在謀劃着某個陰險卑鄙的計劃。
就在他伺機有所行動時。
“喳—喳喳——”
一只通體藍黑色的怪鳥飛了過來,正好落在了劉強所砸的這棵槐樹的樹梢上。
一人一鳥就這麽對視了一瞬。
“喳——”怪鳥沖他叫了一聲,随後歪了歪頭,滴溜溜的眼珠像是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人類。
“這難道是——”劉強眯了眯眼,嘴裏嘀咕起來。
“咔嚓!”紀淮按下攝影機的按鍵,有些驚喜地說道:“是喜鵲啊,沒想到會在這裏看見!”
“滾開!”劉強蹙起眉頭,不耐煩地說:“這是我先發現的!”
紀淮眸光一陣閃爍,似有不悅地微微抿着嘴,放下攝影機,果斷地轉身走開了。
看見紀淮聽話離開,劉強勾起嘴角,暗自得意道:“真是天助我也!”
“喳——喳喳——”這只怪鳥似乎膽子極大,一點也不怕人,反倒是叽叽喳喳地叫個不停。
“都說喜鵲是報喜鳥,看來這棵槐樹就是我要砍的好樹了!”劉強大喜過望,不假思索地揮起鏽斧,猛地砍向眼前的槐樹。
“喳——喳喳——”
“咔嚓!”
随着一聲響亮的脆響,和幾聲尖銳的鳥鳴,這棵看似粗壯的槐樹應聲倒地,斷成兩截。那只栖息在樹梢的怪鳥也被這巨大的沖擊力驚擾,倏地展翅飛走了。
然而令所有人都未曾料到的是,在這斷樹幹的樹心,赫然出現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蟲,并不斷散發出濃烈的腐臭味。
其中有些活蛆在腐爛的槐木中扭來拱去,有些的蟲卵則還來不及孵化,混着肮髒腥黃的汁液一起滾落到了泥濘裏,看上去極為令人作嘔。
“臭死了!”嗅覺靈敏的李雪,異常厭惡地捂住了口鼻,嘴裏還不停地咒罵道:“這些惡心的蟲子,統統都該被碾成爛泥!”
望着眼前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劉強頓時面色煞白,眼珠暴凸,驚懼萬分。
“這不可能!”劉強像是從僵愣中反應過來,随即憤怒地大喊道。
“完了,你砍了壞樹,你要死了。”李雪挑了下眉,露出一副看笑話的快意神色,繼續嘲諷道:“活該,誰叫你個蠢貨,把這些髒蟲子弄出來了。”
“你說——誰要死了!”劉強猛地扭過頭,面容猙獰地瞪了“李雪”一眼。
“怎麽,你想動手?”李雪譏笑道,“好呀,我就提前送你去死!”
說完,李雪驟然變臉,雙目變得狹長,瞳孔的顏色也變得幽黑,整個人透露出一股極度危險的氣息。
正是這一驚變,讓劉強岌岌可危的理智回歸,他的心跳陡然加快,渾身更是冷汗淋漓。
該死!
眼前這位可不是什麽柔弱的女人,而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對“她”動手,自己那簡直是找死!
劉強咬着牙,攥緊手心,雖然心裏恨不得立馬扇這臭娘們一個巴掌,卻也只能強忍下來,說道:“抱歉,李小姐,剛才是我說錯話了。”
李雪傲慢道:“怎麽,你道歉了我就必須得接受嗎?”
劉強臉色愈發陰沉,一字一頓道:“那李小姐,你想怎樣?”
李雪歪了歪頭,故作一副嬌俏模樣:“不如、你狠狠抽自己一巴掌看看?”
話音剛落,現場頓時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停頓了半秒鐘後,劉強勾起嘴角,扯出一個僵硬淩厲的笑容:“李小姐,是在和我開玩笑嗎?”
李雪揚了揚眉,趾高氣昂道:“你覺得我在開玩笑?”
劉強聞言,臉色難看地如同滴出黑水。
他下意識把手骨捏得嘎吱作響,心裏想到。這個該死的怪物,“她”就是想戲弄自己!
反正自己砍樹失敗會死,在死之前,他也要拖着“她”一起下地獄!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之時。
曾二牛故作憨厚道:“嘿嘿,劉兄弟,李小姐這是在和你開玩笑了,你可不要放在心上。”
李雪聽後,裝作嬌俏似的眨了下眼睫,說道:“既然曾大哥這麽說了,那這事就算了吧。”
劉強只好把滔天的怒意往肚裏咽,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擺了擺手,說道:“是我砍錯了樹,讓這些腌臜玩意冒出來污了李小姐的眼。”
說着,他用力一腳碾爆了數條蠕動的蛆蟲。
“李小姐說得沒錯,這些惡心的蟲子,統統都該被碾成爛泥。”
霎時間,白花花的蛆蟲變成一攤血肉模糊的屍團。
劉強借此冷靜了下來。
現在形勢嚴峻,和這怪物動手只會得不償失。雖然他砍錯了樹,但不見得沒有化解死局的機會。
目前最重要的是,如何活下去。
一場看似暗藏殺機的風波,就這樣被悄然平息。
“貴客們抓緊時間砍樹吧,天越來越黑了。”曾二牛望着風雨欲來的天空,再次催促起來。
“曾兄弟,你看,我還能再重新砍其他的槐樹嗎?”劉強腆着臉追問道。
曾二牛看似有些為難地搖了搖頭:“一個人只能選擇砍一棵槐樹,多了,山神會怪罪的!”
“這——”
劉強仍不死心,想繼續糾纏下去,卻被李雪冷冷打斷:“真煩人呢,二牛哥都說了一人只能砍一棵樹,這是規定死了的,你要想繼續砍就動手好了,廢話真多。”
李雪又嘲諷道:“有些人就是自作聰明,實則愚不可及。”
劉強:“······”這個賤貨,真想撕爛她的嘴!
既不能和這怪物動手,又大意用掉了唯一的砍樹機會。
劉強追悔莫及!
然而,時間一去不複返,人生更不會因你懊悔而從頭來過。
就在其他人抓緊時間選樹砍伐之時,只剩下劉強束手無策,怨恨至極。
“喳——喳喳——”
那只飛走的怪鳥,不知何時又飛了回來。
“啪嗒!”
這怪鳥像是報複似的,往劉強的頭頂上落下一坨污穢的臭物。
劉強下意識用手一抹,頓時被粘在手掌上臭氣熏天的腌臜物,氣得暴跳如雷道:“畜生!你竟敢!——找死!!”
“喳——喳喳——”
怪鳥見“偷襲”得逞,似人性化一般,靈活地轉了轉眼珠,歡快地叫了起來。
劉強滿腔怒火地盯着這只怪鳥,咒罵道:“都是你這只死鳥害我!雜毛畜生,我非得宰了你!”
說着,他用力一擲,手上的斧頭如同飛镖一樣,猛地飛向怪鳥所在的位置。
“喳!”怪鳥頓時被這突如其來的斧頭,吓得惶恐飛起。
随之,半空中緩緩飄落下幾根黑色的羽毛。
“喳喳——”
被激怒的怪鳥赫然發難,如離弦的利箭一般,急速向劉強飛去。
“喳——喳喳——”
“找死!”
“喳!!”
人鳥大戰一觸即發!
片刻後,怪鳥不顧滿身傷痕,拼盡全力,終于抓住了空子,趁機向劉強的眼珠用力啄去。
“啊!!!”
“我的眼睛!”劉強捂住鮮血淋漓的右眼,赫然慘叫起來,“看不見了!我的眼睛看不見了!”
“喳!”見大仇得報,這只記仇的怪鳥,一路跌跌撞撞地往樹林深處飛去,尋找最後的安息之所。
看那傷勢的慘烈程度,估計是活不久了。
一場人鳥大戰,驟然開始,又倉促結束,最終落得個兩敗俱傷。
人類啊,千萬不要因為無知和好奇。就輕易去戲弄和傷害野生動物。動物的報複心,遠比人類想象中要可怕!哪怕是拼得同歸于盡,也在所不惜!
“蠢貨。”看見眼前這一幕,紀淮扶了扶鼻梁上的金框眼鏡,心裏暗罵了一句,反光的鏡片遮住了他眼底的冷意。
呵,看來這劉強是活不過今日了!
要怪就怪他有眼無珠,那怪鳥哪裏是“喜鵲”,分明是報喪鳥“噪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