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秋分
第010章 秋分
-夏天就是用來浪費的。
李芷絨是個‘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第二天早晨醒來,就忘記自己淩晨時略有些惆悵的想法了。
她垂着沉重的眼皮摸過來手機,看到鎖屏上有應妤汐給她發的微信留言——
[蟲寶,既然你有人陪着我就去約會咯,譚遇給我發了一堆信息煩死了,你別忘記去挂水哦。]
又跟譚遇攪和在一起了?分手複合大戲三進三出了吧?
李芷絨迷迷糊糊的想着,大腦還在宕機狀态。
然後她果斷在聯系人裏找到前幾天才儲存的謝為號碼,撥了過去。
第一遍沒人接,她連着又打了兩遍。
直到對面終于接起,聲音卻是顯而易見的冷淡:“什麽事?”
“挂水。”李芷絨可以自動忽略對方不是很禮貌的态度,打了個哈欠:“幾點去醫院啊?”
她剛睡醒的聲音還有點甕聲甕氣的軟糯,雖然完全沒有那個意思,但聽着确實有點像……撒嬌。
謝為沉默兩秒,問她:“要我陪你去?”
“是啊。”李芷絨理直氣壯的回答。
“其實你家附近就有診所。”謝為不得不提醒:“昨天的藥我拍了,你去那兒挂個水就行。”
何必還去醫院,又挂號又什麽的,徒增麻煩。
李芷絨沉默兩秒,直接問:“你不想陪我?”
謝為只說:“我很忙。”
“等你忙完。”李芷絨扣着手機的指骨發白,有些固執:“一共三天就剩兩天了,你就不能陪我麽?”
謝為那邊好像真的在忙,亂糟糟的背景音裏傳來他有些無奈的反問:“你怎麽這麽黏人?”
黏人?李芷絨心裏‘咯噔’一聲,像是有車輪劃過輾過小石子的錯位感。
只是對面才不會意識到她的柔腸千轉百回,說完生硬地接了句:“兩小時後吧,我去接你。”
完事兒就一秒鐘沒多寒暄的挂了。
李芷絨聽着挂斷後的‘嘟嘟’聲,有種想摔手機的沖動。
什麽人啊這是!
只是還沒來得及摔,微信上‘謝為’的名字就彈了一下,她無意識的光速點開——
[挂水前吃點東西,餓暈了可沒人管你。]
……
好話就不能好好說麽?真是混蛋。
小公主從小長到大還沒被人這麽嫌棄過呢,一時間真的是有種惱羞成怒的感覺,面頰都火燒火燎的……
李芷絨光着腳在卧室裏走了好幾圈,直到家裏做飯的周姨過來敲門。
“小姐。”她在外面小心翼翼的問:“中午了,要不要吃午餐?”
“要。”李芷絨走過去拉開門,隐隐磨牙:“必須吃。”
周姨被她吓了一跳,連忙去準備。
自從家中變故之後,小姐就有點‘神神叨叨’的。
在別墅當差的員工們一致這麽認為,伺候的也更加小心了。
李芷絨簡單洗漱,換了身衣服才下樓。
她穿了件長度到大腿中間的寬松短袖,上面全是色彩強烈的各種塗鴉,下半身一條破洞牛仔褲。
短袖一半塞在褲腰一半垂着,兩條細腿筷子一樣又長又直,嫩生生白的發光,卻顯得有些‘營養不良’。
她腳踩一雙白球鞋,洗過的黑發劉海軟趴趴的蓋住眼睛,這副模樣出門,任誰看來都像是一個十足十的不良少女……
可偏偏十八九歲的女孩兒,穿什麽都好看。
連這種‘奇葩’造型都能輕車熟路的駕馭。
李芷絨坐到桌前,拿起勺子慢慢喝周姨煲了幾個小時的芋泥排骨湯,只覺得在空調房裏來上這麽一碗熱乎乎的真是舒服。
——不知道要在修理廠吃面條享受多少倍。
她從小到大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包括家裏給她做飯的阿姨,嘴巴向來被養的很刁。
可自己在這樣的情況下,非但沒嫌棄謝為那裏毫無格調,還三番兩次的去那兒誇他的手藝……結果那家夥一點都不領情就算了,還嫌棄她!
要說沒有沮喪是不可能的。
李芷絨昨晚想過一圈的念頭又浮現出來,那就是她和謝為大概是真的沒辦法當朋友。
不但家境天差地別,生活的圈子也完全不同,甚至性格都有些不合。
就算自己勉強來了繼續接觸的機會,肯定也是浪費時間……
可夏天差不多都是用來浪費的。
除了浪費簡直不知道做什麽。
這種燥熱的,煩悶的日子,李芷絨無事可做。
小姑娘咬了口芋頭,半晌拿起手機給謝為回信息:[我吃飯了,你準時點。]
-
謝為今天修理廠倒是真沒什麽事兒,他把店面交給孟梵看着,自己領着兩個工人到程志興這兒來幫他安桌子。
老頭一個人生活的不但節儉,而且非常應付。
他書房裏那張桌子有一條腿短了一截,常年用厚字典墊着就是不換,偶爾寫字用力都有種搖搖晃晃的‘吱呀’感。
謝為說了一次,程志興表面應付實際上還是沒換。
他也懶得再勸,直接用行動說話,帶人上來幫他安裝新桌子。
書桌是程志興為數不多需要經常用到的東西,早晚得換,那就根本沒必要拖。
謝為不舍得在自己身上花錢,但對身邊的人一向是大方的。
他特意買了張黃花梨木的桌子過來‘孝敬’,因為程志興不舍得換的那張桌子就是實木的——老家夥,對這吃飯的家夥總有些用料上的執着。
李芷絨打電話的時候,他正盯着工人安裝,一邊耳朵是那女孩兒有些胡攪蠻纏的命令,另一邊全是‘嗡嗡’的電鑽聲。
謝為是真覺得自己被訛上了。
實際上他的想法當然和應妤汐差不多——李芷絨來蹭飯又沒提前告訴他過敏食物,怎麽現在還要他‘負責’了?
不過和一個半大孩子要是計較這麽多的話,就太無聊了。
謝為末了還是答應下來,本着不想繼續被訛的那個可能性,他還特意發微信告訴李芷絨挂水之前要吃飯。
不然就她那風一吹好像就要飄走的小身板,萬一要是暈倒磕到哪兒了不又得把他賴上?
盯着工人安裝完離開,謝為看了眼手表,也準備走。
“阿為,你怎麽要走?”程志興連忙叫住他:“留下吃飯啊,我多炒倆菜。”
“師父,下次吧。”謝為搖搖頭:“有事。”
程志興:“什麽事啊?這麽急。”
謝為想了想,說:“解決被碰瓷後續問題。”
“……啊?”
“逗您的。”謝為也就在他面前偶爾開開玩笑,擡了下唇角:“走了。”
“你這小子。”程志興哭笑不得:“是不是談戀愛了?”
謝為正在穿鞋,聞言頭都沒擡:“這可能性比您找個老伴概率都小。”
程志興這半年內都問了他三四次感情問題了,他早已習慣,平平淡淡怼回去。
後者被堵的啞口無言,卻還執着說着:“也該找一個了,你過年就二十七了,虛歲都二十八了!”
“您都年過半百了。”謝為站起來,臨走之前淡淡留下一句:“怎麽還熱衷保媒拉纖這些事兒呢,歇歇吧。”
他說完就走,顧不上師父眼鏡都快被自己氣掉了。
畢竟再待下去,程志興能直接把他的年齡四舍五入到三十歲。
開車到西苑時,離兩個小時的約定時間還差五分鐘。
謝為給李芷絨發了條信息,坐在駕駛位漫不經心的等。
沒一會兒就瞧見一個穿着打扮十分‘藝術’的身影——通俗點說,有點像是那種街邊該溜子。[注]
李芷絨上了車,把帶着的棒球帽沿向下壓了壓,聲音脆生生:“走吧。”
謝為看着她一身裝扮,欲言又止了一瞬間,還是什麽都沒說。
他照常啓動車子。
李芷絨先繃不住,主動開口:“你真的很忙嗎?”
謝為‘嗯’了聲。
“那你肯定沒來得及吃飯吧。”李芷絨絲毫沒有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耽誤他忙的罪魁禍首,還很貼心的從包裏拿出來一個包裝精致的三明治:“這個給你吃,我家周阿姨做的,她做飯可好吃了。”
小姑娘求獎勵似的模樣讓謝為稍稍愣了一下。
“謝謝。”他目不斜視的說着:“先放這吧,我不餓。”
雖然他是個不折不扣的狗脾氣,但對于別人釋放出來的善意,還不至于狗咬呂洞賓。
可是,李芷絨還是覺得他太冷了,太不給面子了。
“給你帶東西都不吃,是不是在生氣呀?”她氣呼呼地把三明治塞回去,卻委屈的一直嘟囔:“真是的,我不就是讓你陪我去趟醫院嗎你就生氣,好小氣……”
“李芷絨。”謝為無語片刻,忍不住說:“我在開車,怎麽吃?”
他覺得她不但無理取鬧,還缺心眼兒。
但李芷絨的重點是,她第一次聽他叫她名字哎,還是連名帶姓的那種!
她一直都知道謝為的聲音好聽,可是還是……被蘇到了。
大概是因為自己的名字很好聽,才顯得他的聲音更好聽了。
李芷絨頗為自戀的想着,耳根處莫名有些熱。
她轉了轉眼珠,想出一個大膽的提議,又把三明治拿了出來:“你開車不方便,我喂你啊?”
“……”
看着謝為面無表情的樣子,她把三明治遞了過去。
正巧趕上一個紅燈,謝為剎車後側頭看她,一板一眼的說了三個字:“別發癫。”
“……什麽嘛,你真是很擅長把別人的好心當做驢肝肺!”李芷絨被氣笑了,咬牙切齒道:“我就是怕你餓的心不在焉,好心想讓你吃點東西而已!”
“一頓不吃還餓不死。”話雖這麽說着,謝為還是拿過她舉着的三明治撕開外包裝咬了口,含糊道:“謝謝你的好心了。”
男人寧可單手開車,也完全不需要她喂。
李芷絨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有種挫敗感,腦中不自覺會想起應妤汐昨天那兩句話——
“他比咱們大好多,說不定已經有女朋友了。”
“我一個堂堂千金大小姐,當然不可能上趕着去當小三呀。”
鬼使神差的,李芷絨忍不住問:“謝為,你有女朋友麽?”
謝為已經消滅掉一個三明治,速度就和他吃面條時一樣飛快,邊喝水邊反問:“問這些沒用的幹什麽?”
嗯?這個問題很沒用麽?
李芷絨正想着他吃飯這速度和搶飯差不多是什麽毛病就聽到回話,愣了下含糊的解釋:“唔,就是有點好奇,滿足一下我的八卦嘛。”
或許李芷絨自己都意識不到,她現在的語氣有點像撒嬌,但仍然有種理所當然的自得感。
這是經年累月才能養成的說話氣質。
就無論是問別人問題還是敘述自己的事情,她都有種‘底氣十足’的感覺,有一種仿佛永遠不會被人忽略的自信心。
從哪個維度看都是被寵大了的小孩兒。
謝為漫不經心地想着,随口說:“沒有。”
雖然這是他的私事,但又不是什麽國家機密,她好奇就告訴她了。
要不然肯定又要被這姑娘陰陽怪氣。
李芷絨眨了眨眼,慢半拍才‘哦’了聲。
“為什麽沒有啊?”她大腦飛速轉動着,裝作不經意的問:“你這麽大了怎麽不談戀愛?”
謝為:“你調查戶口本呢?”
被大的問完又被小的問,這些人沒事兒吧?總操心別人幹什麽?
“沒有啊。”李芷絨難得沒有因為別人沒禮貌的語氣而不滿,反倒頗為輕松的回應:“就是我剛才想喂你你不答應,我還以為你是有女朋友才……”
“不近女色。”
她說話時,都沒注意到自己的唇角是翹着的。
謝為沒有女朋友,挺好的。
但具體好在哪裏,李芷絨說不上來。
大概是……她打聽清楚了,今後想繼續纏着他也不用有什麽道德枷鎖——反正大家都是單身嘛。
謝為沒有領悟到李芷絨的‘言下之意’,只覺得她這話挺有意思。
“不近女色?”他直白的說:“你算什麽女色。”
李芷絨一愣,瞬間黑了臉:“謝為!你什麽意思啊!我不是女的?我不漂亮嗎?”
她對自己的長相是相當相當一萬分的自信的,從小到大只有前赴後繼想要追她又不斷失敗的人,可沒有說她‘不算女色’的人!
謝為淡淡道:“是女的。”
也确實很漂亮,但是……
他頓了下,給出自己內心真實的評語:“小破孩兒。”
小破孩兒算什麽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