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
曲城在青州東萊,和曹孟德所在的豫州隔了兖州和徐州,遠得很。
朝臣們和天子聞聲都看向曹孟德。
曹孟德自知失言,反應靈活地挽救道:“操贊同陛下的決定。”
贊同才怪!
然而劉伯和反複多次的詢問過他,是他自己給劉伯和決定權的。
現下也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他不得不佩服賈文和的算無遺策,連這種事都算的如此精準。
散朝後,曹孟德特意等季汐。
季汐見曹孟德在等他,走上前問道:“丞相有話要和汐說?”
曹孟德點了點頭。
十月中旬,季汐走馬上任。
曹孟德那日與他說的是,自古有向天子舉薦人才的制度。
頂多半年,就會将他調回朝廷。
季汐明白他這曲城一行只是暫時的,就當是下基層積累經驗了。
曲城縣府衙內。
季汐看到低矮的桌案以及鋪在地上的坐席,無奈的撫了撫額頭。
看來桌椅板凳還沒有普及到這裏。
他跪坐在席子上,讓王二取來紙筆,想先把硬件設施給弄出來。
季汐正在專心致志的畫圖。
縣丞,縣尉,以及數十名衙役均來到了庭院裏,用好奇的目光偷看他們的新縣令。
這位新縣令也太年輕了些!
新縣令不光年輕,相貌出衆,還很有錢,看他用的是紙張而不是竹簡。
近半個小時後,季汐終于畫好了。
縣丞,縣尉,以及數十名衙役還站在庭院裏往裏面偷看,未曾離開。
主要是好奇新縣令在做什麽。
季汐不光是畫好了桌椅板凳,還畫好了“回避”和“肅靜”的牌子,以及升堂喊“威武”時衙役用的殺威棒。
升堂時衙役喊“威武”的儀式是北宋年間才有的。
季汐喊道:“來人!”
早就在門外候着的縣丞,縣尉,以及數十名衙役,一窩蜂的全進來了。
季汐:“……”
人群中地位最高的縣丞開口問道:“縣令有什麽吩咐?”
他好奇地往桌案上瞧。
季汐将畫好的圖紙遞向縣丞,說道:“讓木工照着這些圖紙打造辦公用具,費用我出。”
這幾樣東西也不貴,沒必要向朝廷請求撥款,自己出就是。
若是等審批下來,黃花菜都涼了。
他是關內侯,雖然沒有封地只有虛名,且不能按規定享有食邑,但是可以享有俸祿。
現在又是縣令,可以說是打一份工得兩份俸祿,根本不缺錢花。
在這曲城縣,他官最大能做主。
縣丞雙手接過圖紙看了看,然後交給手下人去辦了。
朝廷并沒有這項預算,不能用公款。
到時候花了多少錢就回來報銷,新縣令可是個有錢人。
一群人還擠在這等待縣令吩咐。
季汐問道:“縣中可有堆積的公文?拿來給我看。”
在其位,謀其政。
他可不想像龐士元當縣令時那樣,因為不理縣務而被免官。
龐統,字士元。
衙役們聽到這話頓時驚訝了,新縣令一來就要辦公?
上一任縣令的官是買來的,從來不理縣務,只顧着收刮民脂民膏賄賂上司升官發財去了。
縣中事務堆積如山也不見處理。
縣丞簡直不敢相信,試探性地問道:“是現在嗎?”
季汐看了縣丞一眼,“當然。”
縣丞的臉上露出了喜色,朝季汐拱了拱手,接着領着縣尉以及數十名衙役去搬公文了。
大堂裏的人基本上都走空了。
季汐:“……”這是有多少堆積的公文,要這麽多人去搬?
事實并沒有讓他失望。
衙役們搬來了如山高的竹簡,這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季汐:“……”
一連幾日,季汐都在縣衙裏處理縣務,忙得不可開交,有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
曲城縣一富戶家內。
王氏熱情地招呼道:“宋神醫,這是我郎君最愛吃的酸菜。我侄兒從琅琊帶來的特産,你一定要嘗嘗。”
一桌豐盛的菜肴中有一碟酸菜。
王氏的兒子附和道:“這酸菜是我堂弟特意捎來孝敬我們一家的。”
每個人桌案上的菜肴都是一樣的。
王氏的丈夫也說道:“這幾個月有勞宋神醫時常來我府上為我瞧病,我也沒什麽好招待的。這酸菜味道絕美,你嘗嘗。”
王氏的丈夫名叫王翁,口味獨特,尤其愛吃酸菜。
宋神醫姓宋,是個食醫。
數月前王翁精神不濟,全身乏力下不來床,請他到府上瞧病。
可惜他醫術不精,治标不治本。
王翁的病情一直反反複複,不見痊愈,也瞧不出是個什麽原因。
這神醫一稱,他實在是愧不敢當。
他嘗了一口酸菜,味道太澀了,且牙根泛酸,想要吐出來又怕主人家見怪,只好強行咽了下去。
哪裏好吃了,真是信了他們的邪。
王翁也吃出了不對,味道比往日的重了些,沒有往日的好吃。
但也沒太在意,狼吞虎咽了。
宋神醫随口問道:“王翁,你那侄兒呢?怎麽沒看見他?”
這酸菜絕對有問題,吃了想嘔。
王翁說道:“他在琅琊游學,已經好幾個月沒有回來了,只是讓人捎了些我最愛吃的酸菜回來。”
宋神醫斟酌着開口:“你的病情怕是和這酸菜有關。”
“啊?”王翁聞言筷子一抖。
他将掉落在飯桌上的酸菜夾起來塞進了口中,咽下去後才開口問道:“此話怎講?”
宋神醫:“……”這是有多愛吃酸菜?
“這酸菜裏可能有毒。”宋神醫想了想,還是說了出來。
王翁的筷子又是一抖。
王氏吃了一驚,說道:“宋神醫,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宋神醫不語。
王氏的兒子說道:“這酸菜是我堂弟捎來的,怎麽會有毒呢?”
話音未落,王翁便捂着肚子幹嘔。
随即面色蒼白,全身冒出細密的冷汗,捂着肚子歪倒在了地上,像是忍受着極大的痛苦。
王氏驚慌地叫道:“郎君,你怎麽了?”
宋神醫見到王翁的症狀像是想到了什麽,急忙掐住王翁的下巴将嘴掰開。
只見齒龈的邊緣上出現了蘭線。
他急忙給王翁催吐,然而收效甚微。不多時,王翁就停止了掙紮。
“爸爸!”王氏的兒子放聲痛哭。
王氏和王氏的兒子見王翁暴斃,都處在悲傷當中。
宋神醫建議道:“報官吧。”
“咚咚咚……”季汐正在吃飯,聽到衙門口的鳴冤鼓被敲響了。
今天這麽早就要下班了?
這些天以來并無百姓鳴冤,衙門口的鳴冤鼓都是當下班鈴聲用的。
他急忙将飯吃完,準備下班。
縣丞慌慌張張地來報:“啓禀縣令,衙門口有百姓鳴冤。”
鳴冤鼓一響,必有大案發生。
通常來說百姓怕見官,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是不會去擊鳴冤鼓的。
季汐當即下令:“升堂。”
辦公用具早就已經打造好了,是時候派上用場了。
“威——武——”
兩派的衙役們早在幾天前就排練好了,喊“威武”的時候特別有氣勢,起到了震懾犯人的作用。
原告們被吓得一哆嗦。
季汐坐在正中,縣丞和縣尉分別坐在左右兩側,面前都有桌案。
桌案上擺着筆、墨、竹簡、硯臺。
季汐輕敲驚堂木,問道:“堂下所站何人?報上名來。”
縣丞提筆刷刷刷記錄。
縣丞的職責是輔佐縣令,僅次于縣令,相當于副縣令。
主要負責文書、倉管。
“民婦王氏……”王氏,王氏的兒子,宋神醫,紛紛報上了自己的姓名。
季汐問道:“狀告何人?”
現在并不流行百姓見官下跪,季汐也不想擺太大的官威,也就由着堂下的原告們站着。
王氏說道:“民婦狀告侄兒王基。”
季汐并沒有将此王基和東萊曲城文武雙全的大才子王基聯系起來,公事公辦地問道:“所告何事?可有狀紙?”
王氏泣不成聲。
王氏的兒子代替母親答道:“吾等狀告王基下毒謀害我全家。家父已經被他謀害,毒發身亡。”
王氏的兒子說到傷心處,也失聲痛哭。
季汐沒想到他才當縣令沒幾天就接到了別人幾年都接不到的人命大案,也不知是什麽運氣。
案子審不下去了,得去勘查現場。
現在同樣不流行鳴鑼開道,季汐便沒有做這樣的特殊要求。
免得驚吓到老人和小孩。
路上,季汐囑咐縣丞:“下次百姓若有冤情申訴,讓其先準備好狀紙再擊響鳴冤鼓。”
縣丞傻乎乎地道:“一般百姓買不起紙啊。”
季汐扶額,“可以擡竹簡來。”
死者的家距離縣衙并不算遠,一群人沒走多久就到了。
仵作上前驗屍。
季汐在等待驗屍報告出來的時間裏問了些問題,對案情有了大致的了解。
而這時,仵作的驗屍結果出來了。
仵作說了一大堆季汐聽不懂的專業術語,最後得出結論:死者半個時辰前死于鉛粉中毒。
鉛粉常被女子當成化妝品使用。
王氏的家中就有不少鉛粉,而在死者未吃完的酸菜和未曾開封的酸菜壇子中,也都檢測出了大量的鉛的成分。
鉛粉是一種慢性毒『藥』,不溶于水,但溶于酸。
無色,味酸澀。
若是将少量的鉛粉下在酸菜中,吃下去了都不容易察覺的到,且因為是慢性毒,要日積月累才會致命。
原本死者不會被當成是謀殺,而當作是病故。
但是死者的家屬非要将事情鬧大,不知道是腦子秀逗了還是欺新來的縣令年少。
見過作死的,沒見過這麽作死的。
被告遠在外地,這毒十分有可能是王氏和王氏的兒子下的。
官員不能無故關押犯人超過三天。
另一個當事人遠在外地,得等人都來齊了才好審理。
季汐心中有數,好言勸王氏和王氏的兒子稍安勿躁,在家等候,待王伯輿來了再開堂審理。
王基,字伯輿。
至于宋神醫,則被要求留在家中等待傳喚。
曲城縣是個大縣,有兩個縣尉。
一個負責抓捕嫌犯、審理案件、書寫判決文書等等事務。
另一個負責征收賦稅。
其中負責抓捕嫌犯的縣尉自告奮勇地道:“在下現在就帶人去将王基緝拿歸案。”
季汐糾正道:“是去請他來。”
王伯輿多半是冤枉的,用“緝拿”這個詞不太好。
縣尉拱手應道:“遵命。”
季汐來到曲城縣沒幾天就将堆積的公文都處理完了,未有分毫差錯。
小吏們既是欣喜,又有些同情。
新來的縣令看起來當真是個好官,只是時運不濟,遇上縣裏出了人命案。
若不能早日結案,會影響政績。
數日後,遠赴琅琊的縣尉将死者的侄兒王伯輿帶來了縣衙。
季汐開始升堂,審理王氏的案子。
有鄰居目睹王氏往甑(蒸鍋)裏倒入白色粉末,而王氏手上裝白色粉末的盒子原是裝鉛粉的盒子。
因為有目擊者,且在王氏的房中又搜出了鉛粉,罪證确鑿。
案子已經很清晰了。
這次升堂的目的,主要是在苦主面前詢問王氏母子的作案動機。
王氏拒不招供,眼中滿是怨恨。
王氏的兒子怕母親會被用刑,招供道:“回禀縣令,堂弟的父親,也就是我大伯早逝,是家父撫養他長大的。
他天資聰穎,深得家父喜愛。
明明我才是父親的兒子,父親卻更看重只比我小一歲的堂弟。
吃的穿的用的都先緊着他。
街坊鄰居都傳家父對堂弟愛如親子,堂弟對家父也十分孝順,傳為了佳話。
可我這親子的待遇卻不如堂弟。
家中資源一度向他傾斜,可他又不是我親兄弟,憑什麽?
就憑他父親死的早?
堂弟名聲在外,十七歲的時候得東萊郡守的賞識,征召他擔任府吏。
我家養他這麽多年也該到頭了。
可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沒幹多久就辭官不幹了,理由是不喜歡當府吏。
我家又得繼續養着他。
這些年他在外游學開銷巨大,一應開支都是我家供着。
而我換根新毛筆的錢都沒有。
家父給他花錢十分痛快,對我和母親卻十分吝啬。
有這樣的父親,不要也罷。
數月前,出外游學的堂弟捎來了家父愛吃的酸菜。
我便慫恿母親往酸菜裏放鉛粉。
縣令,我才是毒死王翁的主謀,母親他是被我逼迫的。”
說到這裏,已經是帶上了哭腔。
王氏聽到這裏,不願意讓兒子替她頂罪,終于肯開口了:“縣令容禀,這事和我兒無關。
都是我一個人幹的,他毫不知情。
王翁太過于偏心,民婦氣不過,一時糊塗就動了歪心思。”
她的郎君富養侄子,窮養親子。
侄子沒繼承權,只要郎君死了,家中財産就都是她兒子的了。
這便是她的殺人動機。
季汐問道:“你為何要嫁禍給王基,又是如何嫁禍的?”
明知顧問,只是為了走流程。
王氏母子如果不來報官,王翁就會被當成病逝,不會東窗事發也就不會變成刑事案件。
報官和自投羅網也沒多大區別。
從宋神醫的口供來看,是王氏主動向王翁提出要請宋神醫來家中吃飯的。
這是故意要往刑事案件上靠。
王氏當真就那麽恨王基,寧願冒着東窗事發的風險也要将殺人的罪名嫁禍給王基?
不論真相如何,這些都是要記錄在卷宗裏的。
王氏眼神躲閃,小聲嘀咕道:“這不是看新來的縣令年少,好糊弄嗎?能一舉鏟除王基,多好的事兒?”
她也沒想到她往甑裏倒鉛粉的時候,會被鄰居給看見啊。
季汐沒聽清,說道:“大點聲。”
王氏的聲音太小,就只有站在她旁邊的王伯輿聽見了。
王伯輿不着痕跡的離王氏遠了些。
他在回曲城的路上就曾哭過,此刻還處在叔父去世的悲傷之中。
萬萬想不到嬸母竟恨他至此。
王氏哪敢大聲将之前的話重複一遍,改口道:“從幾個月前開始,王基每隔一段時日都會捎來幾壇酸菜。
王翁最愛吃酸菜,我兒不愛吃。
民婦便想到在每壇酸菜裏都倒上少量鉛粉,再密封好,就可以說成是王伯輿在酸菜裏下了毒,要将一家人都毒死。
為此民婦還特意邀請宋神醫到家中吃飯。
因為少量的鉛粉毒不死王翁,所以民婦在煮酸菜的時候才多倒了些鉛粉進去。
民婦告訴宋神醫酸菜是王基捎來的。
宋神醫必然會懷疑毒是王基下的,民婦的嫌疑就能洗脫了。有宋神醫作證,報官也不顯得突兀。
這些我兒從頭到尾都毫不知情。”
有物證,再加上宋神醫的從旁佐證和目擊證人的證詞,以及王氏的招供,王氏的罪名已經可以定下了。
而王氏的兒子若真的是毫不知情,應當無罪釋放。
疑罪從無,王氏的兒子當庭釋放。
王伯輿想在叔父的靈前祭拜,卻被堂兄趕出了家門。
“這個家容不下你。”王氏的兒子丢下這句話,“碰”的一聲将大門給關上了。
王伯輿落寞地離開了。
在公堂之上,他未曾說的是,叔父當年窮困潦倒時是他父親一直在幫助叔父一家,幫叔父一家擺脫困境。
而他父親去世後,家中財産全部歸叔父所有。
然而這些他堂兄不知道嗎?肯定是知道的,只是這麽多年都不願意提及罷了。
原以為的兄友弟恭,也不過如此。
若非來了個年少的新縣令,嬸母以為新縣令好糊弄,兇相畢露。
叔父的死就會被斷定為病故了。
他将永遠都不會知道叔父去世的真相,傻乎乎的供養嬸母。
得好好感謝新縣令才是。
這事不急,現在先去将裏正請來和堂兄好好說道說道,處理好叔父的後事再說。
叔父悉心撫養他長大,他要給叔父送終。
裏正是看着他長大的,知道當年的事情,對他也十分的欣賞,請來幫忙很容易。
事實确實如王伯輿想的一樣。
裏正聽說王氏的兒子不允許王伯輿在王翁的靈前祭拜,那是義憤填膺,很痛快地就答應去幫忙。
“咚咚咚。”裏正在敲門。
王氏的兒子聽到有人敲門,以為敲門的人是堂弟,并不開門。
“開門!”裏正放聲大喊。
王氏的兒子聽到裏正的聲音,這才急急忙忙地跑來開門,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裏正身旁的王伯輿。但見王伯輿一身白衣,站在裏正身旁,用失望的眼神看着他堂兄。
王氏的兒子看到王伯輿的眼神,怒從心起,顧不得裏正就這裏,破口大罵:“王基,我不是讓你滾了嗎?”
父親生前經常用這種眼神看着他,如今堂弟也是。
從小到大,積怨已深。
裏正皺眉,取出了一份文書遞到王氏的兒子面前,冷漠而又嚴厲地道:“該滾的人是你。”
王氏的兒子看到裏正手上的文書,臉色驟變。
王翁當初繼承了兄長的家財時立下過文書,待他百年之後,就将家財歸還給侄兒。
王氏的兒子頓時慌了。
他着急地道:“我父親養你這麽多年,你不能恩将仇報!”
王伯輿道:“我來,只為吊孝。”
王氏的兒子高興了,堂弟興師動衆的請裏正過來,卻不是來争家産的,只是為了吊孝。
今天讓他遇見傻子了。
王伯輿看見堂兄的嘴角都要翹到天上去了,心中有氣,拉下了臉,說道:“叔父屍骨未寒,你卻笑的如此開心,有沒有良心?”
堂兄的表現着實讓他失望。
他和叔父感情深厚,回憶起這些年對堂兄确實有所虧待,才不争家産的。
王氏的兒子急忙收斂了表情。
王翁的葬禮結束後,王伯輿只身來到了縣衙,想要毛遂自薦。
他在曲城還是有些名氣的。
一個縣的財政稅收、人事調動、架橋鋪路、經濟建設等等事宜都規縣令負責。
季汐正忙着,幫手就來了。
他玩過三國游戲,對王伯輿這個人還是知道的,乃是三國時期曹魏的将領。
王伯輿一身素服,身量不算高,但勝在強壯。
季汐與他相比就顯的瘦弱。
父母死後要守孝三年的規定在這一時期還只是用來約束高官和諸侯的,對平民百姓則不強求。
更何況,王翁只是王伯輿的叔父。
王伯輿不在孝期,來縣衙毛遂自薦想要幫助縣令,并沒有什麽不妥。
季汐知道王伯輿的治理能力強。
在确認這個年紀的王伯輿确實有才幹後,任命王伯輿為主薄,也就是讓王伯輿當他的幕僚。
司馬仲達目前就擔任曹孟德主薄。
王伯輿擔任季汐主薄,雖只是一幕僚,但權勢勝過朝廷任命的縣丞和縣尉。
可見季汐對王伯輿的重視。
“伯輿,以你的才華當我的主薄實在是屈才。今年已經晚了,明年我幫你選上孝廉。”季汐如是說道。
王伯輿搖頭,說道:“多謝縣令好意,基只想做你的幕僚。”
直覺告訴他,跟着季汐會有大作為。
季汐有了幫手,上班就輕松多了,不光能按時吃飯了,還有時間喝下午茶。
小日子過得輕松又惬意。
王伯輿只比季汐大四歲,與他年齡相仿,身高也差不多。
季汐長高了一公分,有一米七九。
王伯輿比季汐矮一點,看起來差不多有一米七四的樣子。
不過半個月,兩人就混熟了。
輕閑下來時,兩人時常在一起喝茶聊天。都是王伯輿負責泡茶,季汐負責喝。
王伯輿泡茶時問起季汐的志向。
季汐言道:“漢室傾頹,諸侯割據,戰亂不休,我願早日結束這亂世,營造太平盛世。”
王伯輿誤解了季汐這話的意思。
他哈哈大笑,問道:“縣令可知現在的青州刺史是誰?”
東萊郡歸青州管轄。
季汐身為東萊曲城的縣令,當然知道青州刺史是誰,答道:“劉琮。”
他不知王伯輿在笑什麽?
王伯輿點頭,為季汐規劃未來:“劉琮為原荊州牧劉表之子,與其父一樣,不能守一州之地。
此乃上天賜予你之地。
幽州東部和徐州東部都不在曹操的勢力範圍之內,若是能跨有這三州之地,則可和曹操抗衡。
孫權占據江東,內部已經出現混亂,可圖之。
荊州歸劉備所有,而劉備不會滿足于一州之地,必然會圖謀與荊州相鄰的益州。
現在的荊州牧劉備,早期不過是一縣尉。
你年僅十八就已是一方縣令,将來的成就不會在劉備之下。
可先取青州為家,後取幽州、徐州建立基業,與曹操、孫權、劉備四分天下。
聯合曹操先滅孫權再滅劉備。
而後再席卷中原,成就霸業,完成統一,結束亂世。”
季汐:!!!
聽王伯輿這話,是要他出來單幹的意思?
這思想很危險啊。
季汐搖頭,說道:“劉備從一縣尉升至州牧,用了二十四年。曹丞相二十歲舉孝廉,位極人臣時已經四十二歲了。
孫權雖是與你我同輩,但他是繼承父兄基業。
青州、幽州、徐州三地屬于曹丞相的勢力範圍,若是起兵反曹,必然會延緩統一進程。
由曹魏統一天下是大勢所趨。
青州、幽州、徐州三地的百姓生活安定,你忍心讓他們再度卷入戰火當中?”
曹孟德奉天子以令不臣,反曹就是反漢。
荀爸爸一定會很失望。
王伯輿明白了季汐是想跟着曹丞相幹,并不執意反對。
但該提醒的還是要提醒。
他說道:“赤壁之戰之前,曹丞相不聽賈诩的勸說執意南下,最終赤壁之戰慘敗,事後悔之晚矣。
最後拿定主意做主的人是曹丞相。
曹丞相肯聽你的還好,若是不聽你的,你當如何?你又能如何?”
王伯輿說完嘆了口氣。
就比如現在,縣令不肯聽他的,他也是無可奈何。
季汐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了郭奉孝,郭奉孝料事如神,善于出險招,出奇招。
當年,很多人都不贊同征讨烏桓。
是郭奉孝力主曹孟德北征烏桓,但是路遇天災人禍,若非曹孟德運氣好就死在半路上了。
曹孟德對郭奉孝有一種迷之信任。
王伯輿說赤壁之戰之前,曹孟德不聽賈文和的勸說執意南下,最終赤壁之戰慘敗。
然而“東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
曹孟德不費吹灰之力得到荊州,在軍隊士氣高漲時順勢南下伐吳,至少有五分勝算。
統一天下的心太急,所以冒進。
曹孟德多年後想起這事,感嘆:“若奉孝在,不使孤至此!”
可見若是郭奉孝相勸,必定會聽。
季汐知道曹孟德是将他比作郭奉孝的,他應該也能繼承這種迷之信任。
別人都勸不動的事情,他能勸動。
渭南之戰時,曹孟德肯聽他的建議就是很好的例證。
就算是勸不動……
季汐回複王伯輿:“曹丞相發布招賢令,廣納賢才,底下能人衆多,便是不聽我的,還有其他人。再說了,曹丞相自身的謀略就不低。”
不得不說,曹孟德本身就是個軍事家。
季汐都這樣說了,王伯輿沒什麽好說的了,順着季汐的話道:“無論你做什麽選擇,我都支持。”
嬸母毒殺他叔父并誣陷于他。
若不是季汐明察秋毫,他不光會一直被嬸母蒙在鼓裏,且免不了一頓牢獄之災。
更主要的是,他和季汐投緣。
季汐有內政小能手王伯輿的協助,政績考核十分優秀。
晉升就差最後一根稻草。
年末,各地的案卷卷宗都要彙總到廷尉,由廷尉審核。
尤其是人命大案。
廷尉是東漢末年的官名,為九卿之一,掌刑律的執行。
現任廷尉是曹孟德的人。
他知道丞相對曲城縣令季汐極為看重,所以對曲城縣交上來的卷宗特別上心。
丞相迫切的想将季汐調回朝廷。
現任廷尉在查看曲城縣交上來的卷宗時,就像是想盡辦法給學生送分的閱卷老師。
季汐沒有讓他失望。
他在看到王翁的妻子王氏的卷宗時,差點就拍桌狂歡了。
這可是人命大案。
季汐每一步都遵循律法,從頭至尾将案件審理的非常漂亮,無可指摘。
此案人證物證俱全,無誤判可能。
現任廷尉心情愉悅,立即抱着卷宗去向丞相邀功,咳,是替丞相分憂。
一路上走路都帶風,還想蹦兩下。
有了這份卷宗,不需要等到明年,今年就能将季汐調回京都。
季汐當一方縣令,實在是屈才。
“哈哈哈哈……”曹孟德看到這份卷宗,當場就嘉獎了現任廷尉。
自古有向天子舉薦人才的制度。
曹孟德立即就上表天子,舉薦季汐出任豫州別駕。
劉伯和只能無奈同意。
正旦将至,季汐回家過年,年後就不用再去曲城縣上班了。
王伯輿随季汐一起來了邺城。
他在曲城已經沒有家了,只有一個與他離心的堂兄。
剛進城,王伯輿就與季汐告別。
王伯輿說道:“我不想讓荀令君知道我的存在,住驿站就好。”
縣令的主薄也是個官,可住驿站。
驿站是官方辦的官驿,漢朝時比民辦的民驿住宿環境要好。
季汐不解地問道:“為何?”
他還想将王伯輿介紹給親朋好友認識呢,說到底還是沒有歇了為王伯輿謀前程的心思。
認為王伯輿跟着他有些屈才。
王伯輿再次表忠心:“我為官,只是因為想跟着你。”
雖然明察秋毫是縣令的職責所在,但是感謝還是要的,更何況這縣令不是一般人,在渭南之戰名聲大噪。
話都說到了這份上,季汐只好依着王伯輿的意願。
王伯輿一心只想跟着他。
他心中隐隐有些興奮,沒想到自己居然收小弟了,想着不能虧待了小弟,于是掏出了一個錢袋遞給王伯輿。
王伯輿拿着錢袋一臉茫然。
季汐笑了笑,滿面春風:“這是給你的住房補貼。”
王伯輿:???他住驿站是免費的啊。
“多謝。”王伯輿唇角微勾,這是想盡辦法給他送錢呢。
季汐帶着雀躍的心情往家裏趕。
作者有話要說:
史載荀彧為人偉美有儀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