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北國下了一場雨,車馬行至王府門口,早有人撐了傘過來,洛璟塵接過傘,準備去扶沈茶白,她卻已經跳下車了,身形輕巧地鑽進他的傘下。
洛璟九之前聽聞洛璟塵在南國屢遭不測,心中不安,立刻派了魏武營的人去南北交界處接應。洛璟塵道:“本王已攜夫人安全歸來,去跟陛下回話吧!”
“是,王爺!”
攝政王府依舊是當年海棠當年柳,堂前荷葉映日紅。沈茶白最懷念的日子在這裏,最眷戀的人也在這裏。
洗去一路風塵仆仆,換了衣裳,兩人立刻進宮面聖。洛璟九這次提前得了他哥回來的消息,特意找了本書在重華殿人模人樣地坐着,聽到宮人傳報,立刻蹦了起來。
“七哥!”這一聲清脆嘹亮,歡喜雀躍。
“嫂子!”這一聲喊得鄭重,稍顯拘束。
洛璟塵微微躬身拱手:“陛下,我們回來了。”
沈茶白輕輕欠身行禮:“拜見陛下。”
“嫂子是堂堂南國太後,怎麽向朕行禮了。”洛璟九眉毛一揚,長長地“哦”了一聲,笑道:“看來嫂子已經入鄉随俗,把自己當攝政王妃了呀!”
宮人已經盡數退下,洛璟塵彈了他一個腦瓜崩兒,說:“敢打趣你嫂子。”
“哎呀不敢不敢。”洛璟九不但不生氣,反而很喜歡這樣胡鬧,靈活地着躲開,對沈茶白道:“嫂子,你到了北國就是回了自己家,誰要是敢欺負你,朕絕饒不了他。”
沈茶白有點驚訝,不想洛璟九當了三年皇帝,還是如以前一樣的性子,但更多的是感動,洛璟塵的親人,也成了自己的親人。她行了南國的禮,道:“多謝陛下。”
洛璟九玩鬧完了,換上正色:“七哥,聽說你險些葬身皇陵,是真的嗎?”
“嗯,孟佑此人年紀雖小,算計卻多,自作聰明地在皇陵大做文章,險些把自己也搭進去。”
洛璟九把手搭在他的胳膊上,誠懇道:“如果七哥在南國有個三長兩短,我一定把孟佑碎屍萬段。”
洛璟塵後退一步,不顧洛璟九的反對行了君臣大禮,道:“眼下孟佑重傷,南國朝廷亂成一團,正是出兵的好時機。臣請求挂帥出征,拿下南國!”
沈茶白知道他有一統天下的夙願,也知道他要為自己報仇雪恨。她何嘗不想撕了孟佑那厮,可是兩國交戰最終受苦的是百姓,報仇可以用別的方式。她正琢磨着如何開口阻止,便聽洛璟九應道:“看來我跟七哥想到一塊兒去啦!有七哥出馬,剿滅南國指日可待。”
“謝謝九弟。”洛璟塵心中感動,無論他說什麽,洛璟九都會無條件地支持他。
洛璟九甚至曾對他說過:“七哥,你就算想要皇位,我也立刻還給你。”用的是“還”字,不是“給”字。
洛璟塵當時的回答是:“要不要皇位又如何呢,只要有九弟的支持,我也能實現生平夙願。”
沈茶白知道他們兩個從前就關系好,可是關系能好到這個地步,着實讓她有些吃驚。聽過太多親兄弟為了皇位反目成仇的故事,一個是初登大位的皇帝,一個是權勢滔天的攝政王,兩人竟然還能互相信任、坦誠相待,實在世間少有。
兩人一起坐了,洛璟塵順手拉着沈茶白坐在他的旁邊,道:“九弟,你嫂子曾對我說過一句話。”
沈茶白一臉茫然。
“你嫂子說,‘一個想當君王的人,不該只想着君王的位置。他要胸中有曠野,心中有溝壑,要把天下百姓當成自己的子民愛戴,不要用無辜之人的血鋪自己向上爬的路,否則他便沒有資格奢望天下歸心。’”
沈茶白正猶豫着要不要當着皇帝的面阻止戰争,沒想到洛璟塵先開了口,原來他一直記着自己的話。
洛璟塵道:“南國朝廷經歷了三代昏君,內裏已經爛透了。我想選擇一個兵不血刃的方法,讓那些蛀蟲互相撕咬,當他們窩裏鬥得最狠的時候,我們便帶兵打過去,不搶糧草細軟,不傷無辜百姓,只要他們願意歸順,北國便将他們視作國民相待。”
洛璟九拿起一個蘋果,“咔嚓”一口咬了,沉思一番,道:“七哥的意思是,不打仗也能行?”
“或可一試。不算北國吞并南國,而是兩國合并,就像……”洛璟塵抓過沈茶白的手,舉了個不知道恰當還是不恰當的例子:“就像我和你嫂子結為夫妻。”
“行。”洛璟九一口應了,小眼睛瞟了二人幾眼,心想七哥把嫂子追回來着實不易,還是得幫他們鞏固一下感情,便道:“七哥,你變了。要是擱在以前,別人欺負了你在乎的人,你給他屠城滅國都是輕的。南國是嫂子的母國,你怕嫂子傷心才想這麽做,對不對?”
沈茶白欲語還休地看了洛璟塵一眼,低頭偷笑。
三人在重華宮一起用了晚膳,從兒女情長聊到家國天下,侃侃而談,其樂融融,直到很酉時才回去。
洛璟九在窗前注視着他們牽手離去的身影。
他暗自想道:從前在心裏偷偷喜歡嫂子,如今想來卻不是,一直喜歡和向往的是他們之間純粹的感情。即便成了一國之君,若不能兩情相悅,納上後宮三千又有什麽用呢?
他讓小順子把楊可昕傳來,取消與楊家的婚約,允許楊家小姐從此自由婚嫁。楊可昕暗地裏松了一口氣,他那寶貝女兒任性得很,號稱寧死不嫁給皇家,早就翻牆離家了。
快七夕了,天上的星星很亮,銀河依稀能看出些影子,清涼的小風吹着頭發,在涼爽的夏日裏沁人心脾。
沈茶白大搖着他牽住自己的手,朗聲道:“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王爺把我放心上,便是人間好時節。”
洛璟塵笑得一臉暖意,問道:“走累了嗎?”
“累了啊。”她張開雙臂撒嬌:“背我回去。”
“好。”洛璟塵在前面蹲下,沈茶白笑眯眯地爬到他的背上,攬住他的脖子,兩人一路哼着小調。
紅豆苑早已收拾妥當,洛璟塵把她往床榻上一放,便拉了床簾,脫了衣裳,幹柴烈火地滾在一起了。
“都老夫老妻了,怎麽還這麽害羞啊?”洛璟塵的吻一路往下。
沈茶白攀着他的肩膀,眼睛裏柔情似水:“唔……小別勝新婚。”
一室春光旖旎,極盡纏綿。
王府上下都知道王爺和準王妃情深意篤、如膠似漆,紅豆苑外的人撤了個幹幹淨淨,就連小茉莉也被一盤排骨給調虎離山了。但偏偏有個不懂事的小孩子,兔子似的滿王府亂跑。
雨散雲收後,沈茶白依偎在他的懷裏,輕聲道:“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
洛璟塵大體猜到了,柔聲道:“別怪自己,以後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不行!”沈茶白一骨碌爬起來,竟然穿上了一件衣服,好像立刻就要出發似的,堅定道:“我們得去找他,說不定還活着!”
沈茶白憋了一路,從南國到北國無時無刻不想着孩子。可是她心裏清楚,顧青羽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她生下孩子,孩子落到了她的手裏,哪還會有命在?況且時隔三年,人海茫茫,怎麽會找得着呢?
好幾次想脫口而出,好幾次又咽了回去,她不想把一個人的傷心變成兩個人的痛苦,說到底當年都怪自己沒有保護好他。
洛璟塵以為她說打掉孩子的事,怔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驚道:“你把孩子生下來了?”
“嗯,他叫小滿,是個男孩子,不過長得有些醜,不知道随了誰,但他也是我們的孩子啊,被顧青羽搶走了……”沈茶白過于激動,語速極快。
洛璟塵捕捉到了重點:“等等,你說被誰搶走了?”
紅豆苑的門被人悄悄撕開了一條縫,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在外面咕嚕咕嚕地轉着。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怎麽跑這來了!”
念卿在老果懷裏亂撲騰,撲騰不動了索性敞開嗓子哭:“我想王爺了,王爺為什麽不想我,為什麽不來看我,他有了女人就不愛我了嗎?”
沈茶白對小孩子的聲音格外敏感,立刻穿上衣服沖出寝室,看到念卿的模樣,愣在了原地。
老果特意解釋:“王妃,您千萬別誤會,這絕對不是王爺的孩子……領養的,一直是蘭嬷嬷在照管,王爺根本沒把他當兒子!”
洛璟塵也穿上衣服出來了,看到沈茶白的三魂丢了七魄的樣子,三年前,顧青羽把這個孩子放在孔明燈裏的情景浮現在腦海裏。
沈茶白一把抱過念卿,緊緊的抱着,淚如雨下:“小滿,你怎麽會在這裏,娘終于找到你了……”
三歲的孩子與滿月的孩子在長相上已經變化了很多,如今的小滿生得冰雪可人,可她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淚眼朦胧裏,他看到了孩子脖子上的小痣,挽起他的袖子,右胳膊上有一個胎記……更加确定這個孩子就是丢了多年的兒子。
洛璟塵不可置信地看在被自己放在王府養了三年的孩子,又喜又悔、又怕又恨,萬種情緒湧上心頭。若非當時生了一念之仁,若非當時順手把他接住了,那麽,他會眼睜睜地看着親兒子在自己面前摔死。
念卿被抱得太緊,好不容易才把腦袋伸出來,一臉奇怪地問道:“你是我娘?”
“是,我是你娘,你是我的孩子。”沈茶白笑中帶淚。
念卿眨眨眼,問杵在一邊的洛璟塵:“王爺,她是念卿的娘嗎?”
洛璟塵一步一步地向他走過去,連呼吸都變得緊張,道:“念卿,她是你的娘親。”
“那我爹是誰啊?”念卿仰着小臉問。
洛璟塵蹲下身子,伸出雙臂,顫聲道:“我是你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