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們回家
我們回家
沈茶白不喜歡身上的太後服制,一時沒地方找新衣服,只好把洛璟塵帶的替換衣物穿上了,頭發紮成高馬尾,清清爽爽。
“來,把衣服脫了。”
“這……夫人會不會心急了點?小茉莉看着呢!”
“給你上藥!”沈茶白厲喝一聲,只好親自扒了他的上衣,塗藥的動作卻無比溫柔。
地面微微顫動,洛璟塵趕緊給沈茶白捂了耳朵,随即傳來驚天動地的一聲“砰”,馬受了驚,沈茶白沒坐穩,正好把臉貼到了他的胸膛上。
小茉莉也吓到了,想找個懷抱鑽,可惜那些懷抱都不屬于自己。
幾個侍衛策馬趕上來,道:“啓禀王爺,辦妥了。”
“嗯。”洛璟塵在車裏衣衫半解,懷裏還抱着美人,語氣卻極其正經。
沈茶白把他的衣服拽上去,笑道:“你又把孟奕的墓炸了?”
與方才的一本正經截然不同,洛璟塵帶着傲嬌狂妄的眼神,道:“本王看他不順眼。”
這下,孟奕是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
二人在墓室裏整整被困了兩日,如今已經是第三天了。大地震動時,人們恐慌不已,幾個大臣關鍵時候自顧不暇,孟佑站的地方突然坍塌,一條腿陷進了地縫裏,被裂開的大青石擠住,拔不出來了。直到沈茶白誤動機關,地顫才停下來。
孟佑疼得鬼哭狼嚎,還不忘命令羽林衛:“抓了那幫賊人,弄清他們的身份,嚴刑審問!”
幾個随駕的大臣也或多或少地受了傷,于慶和幾個大臣帶頭刨土,道:“陛下,當下您的龍體最為緊要,他們武功高強,咱們的大隊人馬在外面進不來,還是別招惹他們了!”
“那你們快點啊……朕要疼死了!”孟佑罵道。
羽林衛尚有兵器在手,刨土勉強能用,蕭百威帶着幾個沒受傷的羽林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大青石搬開,幾個大臣手無寸鐵,挖得十指鮮血淋漓,連泥土都沾上了血色。
紫沐起初按照沈茶白的意思在湖邊藏着,自從聖德塔起火到地陷,一切發生的太快,跌跌撞撞地一路跑來,只得先跟老果會合。老果遠遠瞧見洛璟塵和沈茶白掉到地下後,整個人也慌了,顧不得對付孟佑,帶着手下準備撬開洞口,該用的方法都用盡了,洞口還是紋絲不動。
沈茶白聽老果講到這裏的時候,道:“那個機關是一次性的,用過之後便失靈了,否則豈不是誰都能輕易進入地墓。”
“夫人說得對,老果,你們最後是怎麽出來的?”洛璟塵問。
老果一邊駕着馬車,一邊道:“砸牆。”
陵區內發生這麽大的震動,都城很快就聽到了風聲,就連巡防營的兵也來了。石象太過結實,鑿下去不知要何年何月,只好選擇砸牆。牆裏的兩撥人為了救各自的主子急得焦頭爛額,牆外的人專心砸牆,終于把牆砸開了一個口子。
老果見勢不妙,趁着孟佑被七手八腳擡出去的時候,帶着人趕緊從牆洞撤退。巡防營豈能放過他們,生生追殺了他們兩天一夜。
老果不能跟他們硬碰硬,好不容易找到個山洞藏了起來,計劃下一步如何營救主子。
杏兒聽聞陵區出了事,擔心以後斷了財路,便來到洞口附近,猶豫要不要再進去撈點。老果的人誤以為她是探子,抓了就要滅口,幸虧紫沐及時提醒:“別殺,是個姑娘。”
然後,“杏兒姐,怎麽是你?你還活着?”“紫沐,你怎麽在這?”
兩人雖算不得姐妹情深,但以前同在禦膳房當過差,平時多有照應。熟人好說話,再加上老果不怒自威的架勢,杏兒只得實話實說,并帶着他們進了墓室。
沈茶白道:“這麽說,造墓的人不但是杏兒她們的恩人,也是我的恩人,多虧他留了一條生路。”
洛璟塵道:“哼,要不是他,我們也不會掉進去。”
二人耳朵一動,一個侍衛疾馳趕來,道:“王爺,有追兵!”
她問:“你帶來了多少人?”
“二百。”洛璟塵神色凝重。
沈茶白放眼望去,如今只剩下不到一百人,頓時心如刀絞,為了救她,那麽多人搭上了無辜的性命。
洛璟塵“噗嗤”一笑,道:“有幾個受了重傷,不宜長途奔波,另外一百人,本王有別的安排。”
“王爺,怎麽辦?”老果一着急掀開了車簾,不想看到了這麽一幕。
沈茶白擰着他家王爺的耳朵,咬牙切齒地說:“以後能不能把話一次說完?”
洛璟塵咳嗽一聲,倆人一瞬間恢複正襟危坐,他正色道:“不知夫人有何高見?”
馬車仍在馬不停蹄地往前趕,與後面的距離卻越來越近。沈茶白挑了簾子,問:“領頭是誰?”
“回王妃,是徐聞。”
三年前徐聞奉旨把藍家軍帶到都城,孟佑卻沒再放他們回去,把藍家軍編入了巡防營。藍家軍多有不滿,孟佑知徐聞與沈茶白交情匪淺,便把徐聞調去管巡防營,實則大材小用,削了大将軍的權。
老果道:“王爺,夫人,你們先走,我們斷後!”
洛璟塵眯着眼,問她:“老交情管用嗎?”
“他不知道我在這裏。即便我露面,他在大庭廣衆把太後放走了,回去沒法交差。”沈茶白滿意地欣賞着自己的男裝,道:“幸虧穿了你的衣裳,徐聞能認出我,別人卻不認識,我下去跟他聊聊。你在裏面呆着,別出來。”
洛璟塵還沒點頭,她便騎上一匹駿馬,逆着方向回去,壓着嗓子朝着最前面的人揮手:“徐大哥,一路追來,有何貴幹呀?”
徐聞急忙拽住缰繩,馬的前蹄高高揚起,他簡直無法相信,皇上讓他去抓在皇陵作亂的賊人,怎麽會是太後呢?眼前的太後又換上了男裝,讓他仿佛看到了在戰場上并肩作戰的藍錦将軍。
沈茶白不動聲色地使了個眼色,讓他不要戳穿自己的身份,道:“聖德塔是孟佑下旨燒的,才引起了地面震動,他違背天理不敬祖宗,導致天怒人怨,如今怪到我身上了?”
徐聞聽了一頭霧水,讓後面的人馬原地等候,自己下了馬,恭聲問道:“太後為何會在此地?”
沈茶白低聲道:“孟佑想燒死我,我只能逃。”
徐聞震驚不已,陛下對太後的孝心是出了名的,怎麽可能會對她動殺心。
她看穿了徐聞的疑慮,道:“我之前讓你查過江府,你說裏面防守嚴密,沒敢打草驚蛇。後來我親自去了一趟江府,想是洩露了行蹤,孟佑才想殺我滅口。”
“江中影果然在裏面!江府究竟藏着多大的秘密,讓陛下對您也下此狠手?”徐聞緊皺眉頭:“其實末将也早有預感,這位陛下并不像看上去那般年少無知,他精着呢!”
“是啊!”沈茶白忽然提高了聲音:“藍錦将軍為國捐軀,朝廷不給撫恤;江中影壞事做盡,卻只被判了收押天牢;藍家軍苦守邊塞,卻因為陛下的一個不放心,被騙來都城進了巡防營。藍家軍是保家衛國的将士,不是當今陛下的私人捕快,更不是被用來争權奪利的棋子……不信你們去看看,江中影根本不在天牢,他在私人府邸好好活着呢!”
後面的人聽到了她的話,一陣騷動。
“什麽,江中影沒被抓起來,那陛下把我們從邊塞召回來做什麽?”
“陛下當年讓我們進都城協助擒拿江中影,如今又包庇江中影,如此反複無常,到底是什麽意思?”
“陛下是為了對付我們,對不對?”
将士們說話直接,徐聞卻是個有腦子的人,問道:“太後為何要讓他們聽到這番話?”
“我這一生都敬重忠臣良将,但是有時候也在想,忠心的究竟是誰,是君,是國,還是黎民百姓?”沈茶白輕聲一嘆,直言道:“徐将軍,你我戰場兄弟一場,但是今日我只能離開,孟佑容不下我,我不能把命搭在這裏啊。”
徐聞望向她身後的隊伍,道:“他們是什麽人?”
沈茶白頓了頓,道:“馬車裏的是我的親人。”
“北國人?”
“嗯……”
徐聞衡量再三,狠心道:“你走吧!”
“你不怕皇帝問罪于你?”
“他們是我的兄弟。”徐聞轉身,留給她一個背影,高聲道:“我們辦事不力,沒有追上!”
馬鳴蕭蕭,沈茶白目送他們遠去,行了個拱手禮。
太陽逐漸向西沉去,橙色的光輝映在荒涼的大道上。洛璟塵下了車,夕陽的餘晖将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贊道:“夫人口若懸河,不但幾句話把他們打發走了,還順便挑撥了一下君将關系,妙哉。”
沈茶白道:“徐聞和藍家軍很像,循規蹈矩,做事不敢越雷池一步,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撬開江府。”
“夫人以為那一百人幹嘛去了?”洛璟塵笑得風輕雲淡:“江中影和孟佑相生相克,互相利用,互相防備,是時候讓他們互相撕咬了。夫人,我們回家吧。”
“好,夫君。”
兩人牽手上了馬車,車轱辘滾滾向前,沈茶白挑起簾子看着呼呼而過的風景,心道:我也曾為南國浴血奮戰,倘若有一日我踏平南國,定是南國先負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