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禪院惠無疑跟了上去,一周多不出門的孩子突然表示要出去,但無論有紀還是蘇菲都沒有太過緊張,相反是松了一口氣,并且幫她往卡通毛絨的兒童背包裏裝點心和糖果,沒有問她要去哪裏,直接就放行了。
在這種情況下,操心着的禪院惠想了想,還是跟在她身後,就這樣兩個人‘一起去玩’。
附近是獨棟的住宅區,但在前面不遠的地方有十幾年前建起的居民點,樓棟外觀沒有很舊,幾年前才進行過再次粉刷,連門窗都統一換過,環境也因為管理變得好起來。
櫻子就是要去那裏,她走不快,又氣虛虛地,于是背包在出門沒多久後就到了禪院惠身上,他兩手抓着肩帶,毫不費力地背着,一大一小兩個小孩幾乎走得一樣快,櫻子在看地上的落葉,每走一步幹枯的脆脆的葉子會響。
她不踩有很厚葉子的地方,走得小心翼翼,而好看的葉子都被撿起來了,她抓在手中,一束像是有六七枚葉片,金黃燦燦的色澤中還帶有鮮亮的棕紅,都是很漂亮的葉片,連一點破損或者一個細小的孔洞都沒有。
渾身稚氣的園童走在她身旁時不時就側頭看她,意外地有大人的模樣,因為櫻子真的很喜歡走路時蹦跳,會忽然地躍出一大步、單腿跳,尤其還張開手臂保持平衡的樣子,就總是叫人擔心,可是又不忍心訓責,只能稍微替她注意着情況。
有兩次踩在葉子上快要摔倒,不過都站穩了,走出這條有落葉喬木的路,一頭紮入那片居民區裏,禪院惠留意她的同時還要記着路,跟在她身後歪歪扭扭地繞過了許多條街巷,不斷向裏面,最終停在一座看起來荒蕪頹敗的院子外。
那座院子裏有一棵高高大大的樹,但它沒有怎麽落葉子,郁郁蔥蔥地都還挂在樹上,向牆外伸出粗大的枝幹,只是它太高了,沒有人能夠到。
他們所在的巷子窄窄的,另一頭不知道通往哪裏,地上鋪了塵灰,沒有什麽垃圾,三三兩兩的石子随意灑在地上,在牆根處還有一堆碎磚瓦。
走進來後櫻子站着發呆了會兒,埋頭摸着臉頰,好一會兒後才在禪院惠的注視中,從牆根拿起一塊小一點的瓦塊,‘嘭嘭’地砸牆,聲音是悶沉的,并不怎麽響亮,但這周遭的環境太過靜谧,就似乎顯得突兀。
禪院惠想要幫忙但又不知道她要做什麽,只站在她旁邊,但櫻子也只砸了幾下,之後就退開幾步,松開了磚瓦丢回那一堆裏。
……什麽動靜都沒有,四周靜悄悄地,只有樹上的葉子偶爾被風吹動會簌簌作響,她手裏還握着那一把枯葉,支在眼前,但是沒有落在臉上。
櫻子今天穿着的是加厚的背帶褲套裝,褲腿超級寬大,前面還有一個很大的揣手的兜,就連頭發也因為天冷而不想梳起、披在身後,把右邊頭發用一枚小花夾子別住,似乎有察覺到他的視線,就稍稍偏頭看過來。
眼眸清清亮亮,而還是那樣很慢很輕的氣音,“惠。”
現在可能是到了十一點的樣子,太陽慢慢地從雲後爬了出來,因為不想被曬,櫻子就挪去了能遮陽的牆後,還順手牽過了禪院惠,他們就站在一起,可是又誰都不說話。
在櫻子還沒有什麽反應或感覺的時候,禪院惠就注意到有人來了,不是成年人,而是半大不大的孩子的腳步聲,沒有什麽技巧,但是急促而慌張極了。
禪院惠帶了點兒警惕地看過去,把一點點憂慮都藏起來,小臉板得嚴肅,稍稍挪步,卻是剛好擋住櫻子的位置。
在這條巷子的盡頭,有一個孩子從轉角後跑過來,跌跌撞撞地,可是又用盡了力氣跑過來,臉上的神情有一些懵懂與癡傻。
那是一個心智有缺的孩子,笑得小心而雀躍,從外面鋪滿了的太陽光下跑過來,走進蔭涼的巷子裏,像追逐着世界的中心,什麽都不顧得,手腳的動作沒有很協調,自己還差點摔一跤,她抿着唇沖櫻子笑,半點沒注意在身前還有一個很小的男童擋着。
她躊躇地站定了,從衣兜裏掏出一把漂亮的小石頭,“給,”外表有十多歲的女孩子眼眸幹淨如赤子,用落了傷痕的雙手捧住了那些漂亮的、仿若會發光的石子,向她最喜歡的那個人送上,虔誠無比。
“它們,漂亮!”因為要送給別人,她在絞盡腦汁想怎麽才能送出去,“櫻子、櫻子……”
她有一點着急,因為自己想不到什麽詞句,似乎快要落下淚來,但櫻子接過了她手中的石頭,就立時笑開,忘記了自己前一刻的不開心,和小狗一樣圍着人轉,眼巴巴地可是又不敢湊上前,就只用濕漉漉的眼睛看她。
櫻子想把石頭塞進自己的兜裏,可是它們有點重,禪院惠率先把背包拿下來,把一個小包的拉鏈拉開,舉在櫻子的面前。
放石子的時候順便抓出了一把糖果,它們全都被交給那個女孩子,櫻子一個人走在前頭,手裏抓一把葉子,帶着後面的兩個孩子去到一處荒涼的草坪。
有一條石頭長凳,就都在那裏坐下了,櫻子沒有看他們,眨着眼睛,“惠。”但是她又不說另一個孩子的名字了,實際上他們兩個人連對視都沒有,更別提交談。
出門前裝在背包裏的點心和糖果全部拿出來,都給到了那個笑得癡癡的孩子手中。
在她一個人吃點心的時候,櫻子把手裏的葉子全都丢下了,又帶着禪院惠從那片居民區裏出來,他們沒有回到那條路上,而是向另一邊越走越遠,那裏是櫻子很少去‘探險’過的地方。
當站在陌生街頭的時候,櫻子擡頭就看到……在對面的紅綠燈下,是一個熟悉的面容兇神惡煞的黑衣男人。
他的身邊站着位細眉彎彎的好看夫人,因為黑衣男看過來的視線,那位夫人也看到了他們,她一下就笑開,手指支在唇前想咬卻沒有,而想要過來時,因為先前和身邊的人交談,錯過了大半的通行時間,才邁出一步信號燈就變做了紅色,好在路旁的車鳴了喇叭,她也安靜地停下。
然後在下一次綠燈亮起的時候,兩個小孩子等來了對面的兩個大人。
一身黑衣的男人沉着臉,但并非故意做出嚴肅板正的神情,而是一貫如此,在幾分鐘前和身邊的夫人交談時也這樣,刻意保持了安全距離。
他低頭看了看櫻子,再看看她身邊年紀幼小卻有着警惕意識的園童,不知道在想什麽,沉思了片刻,最終向自己相處過的、略有了解的孩子問道:“你最近到東京來了,是有大人帶着你嗎?”
一句話證實了他們是相熟的關系,禪院惠慢慢地低下頭去,收回了直直盯着人審視而戒備的目光,稚氣且還肉嘟嘟的臉上面無表情,但懷疑對方是壞人而隐含的憂慮撤下。
夜蛾正道眼尖地看見他揣在褲兜裏的手松開,大概是手機樣的東西又沉沉地墜下去,眼角似乎抽搐了下,又想到自己已經不是第一次因為相貌而被人懷疑和警惕。
面前的小姑娘還和最初看見的時候一樣,在這樣短的時間裏沒有長大多少,只是她身上多出了‘生氣’,聽到了他的問話,點點頭,陽光下腦袋依舊毛絨絨的,額前的絨發都不由自主地飄在空中浮動。
因為仰頭看人,脖頸會痛,櫻子又埋下頭去,從兜裏掏了一顆糖果遞過去,被夜蛾正道蹲下身接在手心裏。
在車水馬龍的街頭,一身氣勢逼人看似□□大佬的男人蹲身,和巨熊一樣投下陰影,臉上的表情看似嚴厲,語聲卻放緩和到任誰都能聽出他的關心和在意,“十分感謝你的糖果。小姑娘,你帶着你的弟弟玩耍嗎?不過現在快要到中午了。”
說着話的時候,夜蛾正道低頭看了眼手機,他的意思是,如果是出來玩的話,則應該回去了,不然家裏的人會擔心。
但是櫻子搖搖頭,看夜蛾正道認真地收回了那枚糖果揣回衣兜裏,她才很輕地用飄忽軟乎的語聲道:“惠,不是弟弟。”
是她的很小的朋友,跟在她身後總是不放心,櫻子知道的,可是她還是想要那樣去玩,因為能夠保證安全,于是才能穿梭在大街小巷間,任意地去自己所不熟悉的、從未到達過的地方。
“那你住在哪裏呢?”夜蛾正道毫無不耐地問,他稍擡頭看旁邊的那位夫人,她很柔軟地笑着,眉眼間是天真且好看的神情,正注視着櫻子,想要去摸一摸她的頭,再和這個孩兒親昵,顯然也不介意這一時的耽擱。
櫻子沒有發呆,在認真地聽他說話,但無由地回頭一下,似乎有人在很遙遠的地方投來專注無比的注視,她扭過頭去也什麽都看不到,但是……
那是癡癡的,奇怪地和‘貓咪’一樣的目光。
因為找不到那道視線的來源,櫻子又把腦袋扭回來,卻語氣變得輕快:“不在!”不在這裏,在有一段距離的地方。
她興致沖沖還要走得更遠,但是身材魁梧有力的黑衣人攔着她,皺眉看似為難,但更加威嚴沉肅地道:“我也沒有确切的目的地,不知道要去哪裏。請問,你介意我跟在你身後嗎?”
在得到搖頭的回應後,櫻子再次啓程時夜蛾正道和菅原夫人都跟在她身後,一個小孩子走在最前面跑跑跳跳,時不時還會湊在路邊好奇地打量什麽,圍着別人家的花箱轉圈圈再又向前,身後是一個很小的男童和兩個大人——奇怪的組合。
櫻子在帶路,夜蛾正道就和禪院惠搭話,一頭黑色刺巴巴頭發的園童不想要應聲的,但是等對方介紹自己是學院老師,并且拿出了相關證件後,他的态度就不再那麽生硬,幹巴巴且平淡地回答那些問題,但很注重地沒有提及自己和櫻子的大部分信息。
走在路上,夜蛾正道摸了摸下巴,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是該為現在小孩子的安全意識還是過分穩重的性格而感慨,手底下的胡茬硬硬的,他不再嘗試從禪院惠那裏問問題,和身邊的菅原夫人道歉:“實在是抱歉。”
但即使會稍耽擱正事,他也還是不能放心這兩個孩子……這是周一啊,又被學生逃課的夜蛾正道不動聲色地攥緊了拳頭,感覺火氣在從胸膛中噴發,要不是在學校外面,這時候指定氣勢洶洶地逮學生去了。
所幸菅原夫人沒有在意,她笑了笑,沖前頭輕而溫柔地喚了聲剛得知的名字“櫻子”,那個孩兒就回過頭來,歪頭眨着眼睛望她,似乎好奇,她也學她眨眨眼,倏然一笑,眉目便如花開。
小孩兒又跑遠了,細細的腿藏在寬大的褲腳下,步子邁得輕盈而富有節奏。
“她是好看、好乖的孩兒呢!”菅原夫人這樣确信且帶有歡欣雀躍地道,彎彎的細眉下是一雙清亮至極的湖綠色眼眸,莫名的誇贊與炫耀意味讓夜蛾正道困惑。
這……好像你們也不認識啊?
菅原夫人或許先前見到過這個小姑娘,只是與夜蛾正道一樣,并未與她互通姓名。
而不知不覺間他們被帶進了一家料理店。
櫻子站在櫃臺下,踮着腳把她的VIP卡拍上櫃面,旁邊的禪院惠已經盯上了一個矮板凳,随時都可以搬來給她墊腳。
【作者有話說】
總覺得最近的節奏把握沒有很好……呱。
雖然基本都是日常,但的确有點過于拖沓,但的确快不了咱們還有好幾個劇情點才會翻年哦。
雖然周四是在下午三點更新,可是站短慢慢,看不到榜和字數唔。
vb上都是圖啦圖,是約稿!
以及感謝小天使們~評論和灌溉都能激發咱碼字熱情!春節咱竟然一個字沒有碼,只剩下三章存稿了嗚嗚嗚嗚(瘋狂逃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