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作為貴賓便不需要預約和排隊,這家店随時預留着部分房間,前臺的招待是容色溫和的青年,他向身後招手就有人來替他。
“我是小原,幾位客人請跟我來。”
向裏走去是一座園林,不太大的空間裏還布置了小橋流水與石板路,栽種的竹子在這時節掉落了許多葉子,而并沒有刻意清掃,枯黃或青蔥的竹葉落在一股涓涓流淌、清澈見底的溪水裏,随波逐流,或停歇在水邊的石上。
一眼望過去,可以看到在屋頂的黑色瓦片上也落了竹葉,有一枚顫巍巍地探出半截葉片,在風裏搖晃起伏,卻始終不落。
雖然顯得荒涼,卻并不頹敗,相反是幹淨且自在閑适的。
小原帶着他們走進一間大敞着門扉,向陽且臨水的房間裏,這間屋子有半邊立在水上,禪院惠和夜蛾正道、菅原夫人都坐在席上,櫻子在剛進來時就跑去了看水。
水深只有二三十公分,可以看到底下的石子與落進去的枯葉,這個時節游魚都藏起來,天氣變冷以後它們也喜歡溫暖的地方。
櫻子跪坐在木地板上,想要去觸摸水面,但是禪院惠走過來站在她旁邊,睜着清亮溫潤的墨綠色眼眸,一動不動地看着她,“不能玩水,會着涼的。”他比櫻子要懂事的模樣,在勸誡着她。
對望了一會兒後,櫻子很慢地呼出一口氣,吹動了額前的頭發,移過視線再看一眼淺淺清澈的水,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坐在那裏,其實一開始,夜蛾正道是想要拒絕的,但是櫻子在他面前仰頭說到了一句“荞麥面”,她的态度并不固執,沒有一息就垂下頭去,跟着小原走進店裏,但矮小的黑發園童攔住了他退後的路。
面對這樣的兩個孩子,能對兩個不敬師長的學生施展重錘的夜蛾正道卻沒法同樣地對待他們,很是拿現在的情況沒有辦法,就只能在心底嘆口氣後跟上去,而至于菅原夫人,她跟着櫻子走。
因為座位挨着櫻子,菅原夫人就去和她咬耳朵,如含了蜜一樣地道:“我以為,我再見不到你了,我回去後好想你。”雖說如此,她年輕的面龐上仍是天真爛漫的神情,檀色的唇畔勾起無憂無慮的弧度。
她歪着頭想了想,即使語聲很輕,卻在安靜的室內任誰都能聽得見,“現在我好開心。”
‘開心’,聽見了自己熟悉的、不大能懂得的詞彙,櫻子擡頭,看了她好一會兒,櫻粉色的眼眸剔透,她眨了眨,帶有點疑惑地道:“開心。”
但是她一個人自得其樂,又回想起和雅各布交談的對話,“異木棉。”如果有異木棉的話,現在它也結果,或許那些柔軟溫暖的白絨會綻開來。
櫻子掏了掏她揣手的衣兜,還有一顆糖在裏頭,是之前那個大一點的女孩子在接過點心糖果後又給她塞回來的,她還望着不知道哪裏,目光輕忽渺遠得沒有着落,而手裏的小動作把它送到了菅原夫人手裏。
菅原夫人不動聲色地接過了那顆糖,笑得眼彎彎,好似是因和人有了小默契,開心地和她說道:“異木棉的棉花,可以做圍巾、手套和娃娃呢。”
還不待話題深入,先前退出去的小原送來了餐食,第一道菜是刺身,三種不同的魚類所切厚薄和大小都有差別,櫻子喜歡煙熏味道的青花魚塊,它厚厚一片,由外向裏呈現出紅色至深紅的漸變,她只能小口小口地用臼齒咬。
然後就是螺絲,用竹簽挑起裏面的肉,雪白幹淨的肉處理成海鹽味,櫻子第一次吃它,看了那個螺殼好一會兒,等夜蛾正道吃了才自己也喂到口中。
茶碗蒸蛋很好吃,底下埋着大塊的蟹肉;牛舌塗了奇怪味道的醬料;清蒸鮑魚搭配鵝肝醬,雖然但是,櫻子的小嫩牙不太好咬它,好一會兒才吃掉,幾乎是囫囵吞下去;生白子太過可怕,被推去了夜蛾正道面前……
海老味增湯的味道很不錯,除了穿插的牛排、烤肉,最後還上了壽司,有老虎蝦、鲑魚子、金槍魚等等,飯後甜品是清新不膩的抹茶大福。
不過今天倒是發現,櫻子很喜歡吃甜口的肉,蜂蜜、柚子醬、甜醬或者甜辣醬她都喜歡,哪怕鼓起腮幫子咬得艱難且很慢,也會吃得很開心。
從料理店出來,太陽無遮無攔地照下來,櫻子又躲在人後的陰影裏,一點點邁步,吃飽之後整個人都變得懶懶。
菅原夫人接到了電話,之後與夜蛾正道告別,“十分感謝夜蛾先生,幫我解決了麻煩,剩餘的款項我在回去後就結清。”
“啊……這完全稱不上幫忙,”夜蛾正道正色道,氣勢微沉,“您的情況不容樂觀,在日常時候還是要少去那些可能有危險的地方,畢竟一般情況,或許我們無法及時趕到。”
菅原夫人笑了笑,眉目間似乎有一瞬間茫茫然,可是又很快變作了天真之色,點頭應下了夜蛾正道,她彎下腰與櫻子說話。
摸着小孩兒柔軟的發絲,臉上那樣吃吃的笑容浮現,“我又要走啦,我會想你的。”
會在很多時候想念她所遇見的名為櫻子的孩子,思緒跟随着她自由而輕快的步伐,去往不知道哪裏,或從當下回到遙遠的過往——
在她所經歷的漫長的時歲裏,有還未發病的母親擁抱她和姐姐的畫面,她們三人都長得相似,姐姐才最為好看,彎彎細眉、唇如點绛,好似高天原上的神侍童子。
于是,姐姐在還年幼的時候,在神無月,就回去了那裏。
她直起身時,身後如鴉羽般烏黑的發被風吹動,眼中似乎有盈盈水色浮動,而低眉時神色柔和,令見者心折,“我們要再見了。”
目送她喜歡的、好看的孩兒離去,菅原夫人沒有哪怕一絲不舍,但是仍想與人誇耀,咬着手指尖,喃喃自語道:“……櫻子,真好看,是好孩子呢。”她笑得眉間似乎盛滿了光。
櫻子是好孩子,世間無人能比,她的心懷和世界就這麽大,也只能看見其中最好的那一個人——從前是最喜歡抱抱她、會笑着哄她的姐姐,現在則是她所遇見的好看孩兒。
菅原夫人閉上了眼,在陽光下如置身夢裏。
她的孩子注定無法出世,無論是她們身負的‘詛咒’,還是被咒靈纏上,都在阻撓她的孩兒誕生……她不會再有親人。
那邊夜蛾正道與兩個孩子的路線重疊了一段,櫻子走得慢吞吞,前面是禪院惠替她領路,而自己埋着頭但是又不怎麽看路,和小烏龜一樣笨拙地邁腳,眼睛一睜一閉,而一沒注意就朝前跌去,被人拎着後肩胛位置的衣服拉起來。
暈頭轉向地起來,禪院惠留意到了後面的動靜,幾步跑過來站在她身邊,極其小心地扶住她的手,“你沒事吧?有沒有摔到?”還很認真地看過了她身周,見沒有蹭上灰塵才稍微松了口氣。
是刻意也走得很慢的夜蛾正道,既然有一段同路的話,起碼得看着兩個孩子安全地走在路上,他扶住了櫻子,寬闊有力的大手松松地摁在她肩上,很是關懷地問道:“怎麽了?”
她的眼睛有點睜不開,櫻子好一會兒才鼓起了臉頰,語聲唔哝不清,細細軟軟得叫人心生愛憐,“……困了。”
走在路上都會生困,可是冬季就是這樣,平常不出太陽沒什麽,一旦有太陽或者下雨,那都是很好的睡大覺的日子,不自覺就打瞌睡,怎麽也止不住。
櫻子又感覺到了奇怪的‘貓貓’視線,她摸着自己鬓邊的散發四處看,依然是什麽都沒看見,迷迷茫茫了好一陣兒,倒是看見了兩個身穿黑色制服的少年。
明明身材颀長、體格也不小,在路旁找到的障礙物壓根兒把自己遮不住,但就是躲在角落裏探頭探腦,其中一頭白發在太陽下幾近反光的少年沖她招手,咧出一口白牙,竟然還很得意地屈指一彈自己的牙齒,另一只手撐在地上,仰臉帶笑。
他們像貓貓。
五條悟和櫻子打完招呼,也向夜蛾正道招招手,毫不心虛地把兩手支在唇邊,作出擴音喇叭狀:“——嗨!”
雖然理智上清楚找的遮擋物基本不起效,但夏油傑還是被他這樣的舉動氣到臉上的笑容都挂不住,咬牙切齒地一胳膊肘砸過去,“悟,閉嘴吧。”是還嫌夜蛾老師不夠生氣嗎?
夜蛾正道還站在櫻子身後,但是這一刻,他感覺到自己的拳頭再次硬了,臉色黑沉得可怕,低下頭确認櫻子能自己站穩了,就氣勢洶洶向他們二人走去,“好啊,逃課。你們兩個臭小子還敢撞到我面前來。”
五條悟嘻嘻哈哈地和夏油傑打鬧,不覺得大難臨頭,指責般地沖身旁說道:“傑你竟然打我诶?為什麽,就因為這點小事嗎?”
他拽着夏油傑的手叭叭個不停,任憑對方怎麽掙紮都不撒手,而就和腦後長了眼睛一樣,夜蛾正道馬上快過來了,就立馬從地上蹿起來,手頭的力道不容拒絕地把夏油傑推了過去,與此同時還很欠揍地長嘆一口氣,“哎呀,真是不小心~”
但是這句‘不小心’不知道究竟是在說自己手誤還是嘲笑對方竟然不小心地被老師逮住了。
夏油傑氣得眉毛蹙起,但是因為眼睛本來就不大,目光是什麽樣的幾乎看不清,只是臉色氣急敗壞,在挨了夜蛾正道的一拳頭後神色微動,之後就去攔在路上上蹿下跳跑得飛快的五條悟。
原本是能跑走的,但是這不是看見了個熟悉的小孩兒麽,尤其那笨小孩身邊還跟了個更小的跟班,兩個都是一團孩子氣,五條悟邁着長腿飛跑過去,手臂一展就抱起了他倆,一手一個還很輕松地颠了颠。
“诶诶!笨小孩~我們果然是很有緣分哦,又見面了呢!嗯,沒有變輕,應該有在好好吃飯,挺好挺好。咦,這還多了個崽?誰家的小海膽?”
因為他手上的‘人質’,夏油傑捉襟見肘,厲聲地道:“你有本事就把他們放下來!”
五條悟笑得嚣張肆意,沖他扭頭擰肩好不得意,“诶嘿,我就不,傑你能拿我怎麽辦?”然後在下一秒就遭到了夜蛾正道的鐵拳襲擊。
根本沒有被打得多痛,尤其對方還考慮到他抱着兩個孩子的情況,生怕他一個不小心磕碰到孩子,但五條悟就是不服,索性一下蹲在地上,嚎着“傑你變了!你竟然為夜蛾打掩護,就是為了陷害我,你還是我認識的傑嗎,難道我們的友誼這麽快就變質了嗎?你無情你無義你好過分……”
“真的——好痛啊!”
真正遭受到夜蛾正道重錘的夏油傑冷笑不語,根本不理他在那兒演獨角戲裝模作樣,‘嘶’摸着頭上挨了一下的地方。
五條悟嘴裏嚎得可憐,可是臉上挂着大大的笑容,一口白牙毫不遮掩,他低頭看懷裏的兩個孩子,一大一小,他們都很安然且平靜的模樣,頓時失望,哎呀呀地緩慢起身,把他們都放在了地上,順便都摸了摸頭。
站起來活動了下筋骨,感覺渾身舒坦了,五條悟推了下架在鼻梁上的圓墨鏡,蹲下去戳櫻子的腦門兒,讓她腦袋都輕微地晃了晃。
經過剛剛那一遭,僅有的瞌睡不見了,櫻子呆呆地仰頭看他,由于是歪着的,右邊的散發落在了她臉頰上,被五條悟伸出纖長漂亮的手指撥開,他不着心地哄小孩子,“快來,嘴張開,讓我看看你的牙。”
愣了一會兒才很乖地張開口,五條悟打量了一下,想起之前順便去街上買游戲碟片而‘意外’走進書店‘不小心’看到的有關于小孩子長牙的內容,稍微算了下時間,看她冒尖尖的小嫩牙排得整齊,十分認可地點了點頭。
“不錯,是乖乖聽話的小孩。”語氣誇贊。
走過來的夏油傑聽到他這句,立馬露出了嫌惡的表情,但是立馬就被五條悟一個眼神兒睨了回去。
【作者有話說】
過路人×24和小夥伴聊起來,我:五條悟濃度過高,後面還是不放他出來了。
唔……vb上有一個不會寫的腦洞-多明尼卡·肯特,是森的妹妹,最後到達dc世界被克拉克·肯特收養,咱們存稿箱裏還有別的呀,比如說作為首領宰的津島小姐。原本已經寫了大致走向與津島小姐世界的完整大綱,但是在寫的時候發現自己完全寫不來太宰……好喪氣嗚嗚嗚。
那咱麽來放一下當初寫的文案啦!如果大家都感興趣的話,會在專欄專門開一個腦洞集,會把思路大綱都放出來,但是真的不會寫啦~
《首領宰手握反派劇本》
作為一只首領宰,津島小姐很好地保持了與各式宰科生物格格不入。
但很遺憾,津島小姐手握反派劇本。
當有一日津島小姐穿越主世界……武偵、港/黑、異特、天五、獵犬、組合危矣。
首領失蹤第一天,五大幹部之一·森鷗外:扶着發際線,勤勤懇懇代首領處理組織事務.gif首領失蹤一個月,武裝偵探社事務員·織田作之助:津島一定能過得很好吧,旁邊芥川牌碎紙機:如有人膽敢冒犯首領,在下絕不會饒恕!
首領失蹤三個月,港口Mafia首領護衛隊長·紀德:……
跟着穿越主世界的紀德鬥篷底下雙手微微顫抖,要是他再遲來一步,可能他熟悉的首領親友的同位體就要被首領一網打盡了。
被迫和異世界津島小姐打得有來有回還被壓制的中原中也:現場看青花魚上天。
手握反派劇本的津島小姐:你的,世界的書fine,下一秒mine.
注:我流津島小姐!與大部分宰科生物是真的格格不入呢。
有馬甲劇情,沒有系統,全靠津島小姐演技支撐√
分四卷劇情,綜三個世界。絕對治愈!(斬釘截鐵)
思路:
塵世上那些愛我的人,用盡辦法拉住我。
你不一樣,你的愛比他們偉大得多。
你讓我自由。
——泰戈爾《吉檀迦利》
可惜我想了又想,不。
她是這樣愛着人們,只奈何命運多舛,沒人給予津島小姐偉大的令她自由的愛。
津島小姐生了病,津島家悄無聲息地落幕。津島治子沒有成為太宰治,人們愛慕她的容顏,眷戀她的溫柔,熟不知她的愛與恨交織。
愈是‘愛’,所對應的殺意則愈加強烈,她無法克制這樣瘋狂的沖動,最終成為最孤獨的首領,将自己封閉在那一間辦公室內。
我好愛這一位津島小姐~她的世界無比圓滿,卻只有自身被迫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