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死天鵝湖·已修
第22章 死天鵝湖·已修
閑談了一會兒,中島敦繼續整理文書,還有幾份太宰治堆積起來又不寫的報告,現在也變成了他的工作,總之他已經有很習慣了,提着筆就開始寫,至于有的細節問題的話,事務內容去問國木田獨步,然後用詞上有把握不準的就問春野绮羅子。
泉鏡花安安靜靜地和他待在一個工位上,她偶爾替中島敦拿或取一些東西,而很經常的就是被社員們投喂,由于她待在這裏無事,春野绮羅子還給她拿來一塊用不上而被閑置的平板,充了會員給她放電視看。
電視節目,有的很有趣,泉鏡花在看完一節節目後,手指戳在屏幕上翻看目錄,意識到旁邊座位上的中島敦起來離開又回來,擡起頭看他。
中島敦把一杯水遞給她,餘光看向自己桌面,‘咦’了聲,“放在這裏的是什麽文庫本嗎?我記得剛才明明看到竹園芭蕾舞團最近要公開演出的公告。”
竹園芭蕾舞團算是歷史悠久了,在日本一直都很出名,在很早以前就建立,迄今而至收獲了許多國內外獎項,也多次代表國家去外國演出,并得到了很多大人物的稱贊,被譽為‘日本明珠’。
泉鏡花接過紙杯,擡頭望着他,好會兒後慢慢地道:“《死天鵝湖》。”但是看中島敦還一副懵懂、沒有反應過來的樣子,她繼續開口。
“沒有竹園芭蕾舞團,只有小說,真紀。”
怎麽會有竹園芭蕾舞團的演出公告呢?真紀是小說主角,她是現實裏不存在的人。
但是當泉鏡花也看向中島敦之前翻看的小說後,發現那封面和內容已經不是《死天鵝湖》了,變成了別的雖然也有出名,但現象級不比《死天鵝湖》的小說。
中島敦抱着一摞文件怔在原地,他喃喃道:“真紀……”
但是他只知道竹園芭蕾舞團,知道芭蕾舞團中有很多出名的、享譽國內外的頂級舞者,卻從來沒有聽說過‘真紀’這一個名字。
他在把那個名字說出口的時候,感到了一絲不可遏制的傷心,那種為她人而悲,為她人而想落淚的情緒。
這份異常很快就報告到了偵探社的核心、世界第一名偵探亂步大人那裏,他前段時間零食吃多了,還險些去看牙,于是最近全社的成員都被勒令不許為他買甜的零食和波子汽水,現在整個人窩在轉椅上,腳尖杵着地面無聊地轉來轉去。
泉鏡花來找到他,但名偵探大人并不認為是什麽大問題,仍舊滿臉都寫着無聊的模樣,而小女孩驀地發聲:“彈珠。”
江戶川亂步轉着椅子的動作一頓,似乎豎起了耳朵,泉鏡花道:“裙子。”
她的條件打動了亂步大人,他眼睛眯成縫彎起,大大地笑道:“好哦成交!”于是讓在一旁莫名其妙看着他們的中島敦去喊了在偵探社裏的正式社員們過來,他撇着嘴角笑。
“真是的,不算大問題,不要太大驚小怪。”不過這種交易其實可以再多來一點。
白虎少年明明身為‘書’的道标卻很容易受到影響被人牽着鼻子走,但考慮到對方是那種所謂‘神’的存在,江戶川亂步覺得還是可以理解的,漫不經心地想了想。
而就現在而言,這種認知改變只是‘神’的操作下很平淡的一件事情,但是——偵探社的大家有些驚慌失措,而身為名偵探的亂步大人有那麽一點點的責任在身上,需要他安撫大家的情緒、解答他們的疑惑。
“所以現在大家的認知是都有誤嗎,還是有別的什麽問題?”
江戶川亂步從影響發生的那一刻起就意識到了問題所在,他的記憶和認知也有受到影響,但很快地就被強大的思維邏輯所糾正,可是當他試圖去想一些細節,譬如小說《死天鵝湖》簽的編輯社、書籍發行地、版號和相關論壇等,全都無一例外地想不起來,這些信息都在現實和人們的認知及記憶中消失了。
原本存在的物品和事實消失,而不存在的事物來到現實,就像是‘神’所開的一個玩笑。
雖然受到愚弄的感覺并不好笑。
但是,還是和那次和太宰治閑聊所得出的結論一致——‘神’的力量是和人類-異能者完全不同的,而人力完全無法對抗于它,于是除了接受外,他們近乎別無他法。
即便對名偵探而言,還能嘗試分析理解‘神’的所為和目的,總歸那樣的存在突然冒頭總有其因由,而偵探的責任就是要抓住它的尾巴,可是事情沒有那樣簡單,他們也都還沒有抓住那條最關鍵的線索。
中島敦還沒有想明白這件事情究竟怎麽一回事,垂頭喪氣地站在一邊,國木田獨步道:“方才我問過了偵探社裏非異能者的辦事員,他們都不記得小說《死天鵝湖》,并十分确定‘竹園芭蕾舞團’的存在,甚至說得上它的歷史、事跡和歷代著名舞者。”
實際上他做的還更多,拿出了筆記本電腦,就伏在一邊桌上查詢網絡信息,事實證明這場認知改變事件實質是多方面的,所針對的近乎全是普通人,他看到各種有關竹園芭蕾舞團公開演出的消息報道,甚至有最喜歡哪一位芭蕾舞者的投票。
有的ip在網上發表疑惑、表示質疑,而很快帖子消失,他看着最終點開的界面,一點點地沉默了下來。
是‘竹園芭蕾舞團’的官方網站,上邊寫了舞團成立周年、第一任團長名姓身份,那近乎是久遠的年代,于倒幕革新之後,産業革丨命興起,西方文化正式進入日本國中并且被接受,而以當時的社情,那位團長無疑出身自貴族(那一家族甚至延續至今),聘請了外國人為顧問,挑選并培養日本女孩學習芭蕾舞……
當時種種,今時已無法辯說,但竹園芭蕾舞團發展至如今,哪怕最衰落的時候也有事跡可言,顯然在歷史上占有筆墨。
國木田獨步點進去那些介紹頁面,他也不知道自己現下是什麽情緒,只感到有什麽似有東西堵在咽喉,叫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只是普通人的認知和記憶被改變,還有歷史都被改變,這一事件背後的因由到底是什麽?既然與《死天鵝湖》有關,那麽創作出這本書的存在又想要做什麽?
宮澤賢治說道:“真是可怕啊。”是看着大家的臉色說的。
這個鄉下來的少年人不太懂得大家為什麽都很嚴肅的樣子,雙手叉腰着問:“我看看唔,竹園芭蕾舞團!那可是芭蕾舞诶!看起來好美的樣子,不過腳尖踮着一看就很累吧,也不利于下地幹農活呢,不愧是城裏人的講究……咦這場公開演出在什麽時候?”
國木田獨步木木地回答了他時間,得到了幾聲‘哦哦’的回應,他抹了把臉,目光看向江戶川亂步,“現在情況就是這樣。”
“除了中島敦外,我包括其餘的異能者社員的認知都沒有問題,似乎這場大規模改變認知只針對了普通人,但是……有敦君這一特殊例子,我不确定未來異能者群體的認知會不會被改變。”
他的目光看向中島敦,顯然這個少年就是一個例子,明明是異能者,但竟是偵探社衆多異能者中第一個被改變認知的。
國木田獨步的目光很有力量,立時就讓中島敦流下了冷汗,他摸着自己的頭發,腦洞大開,“難道我是有什麽特殊嗎?”
太宰治拍着他的肩膀,表情溫和、語氣和藹,“敦君啊,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你太弱了呢?”
這句話一出,中島敦整個人身上的色彩都灰暗了,泉鏡花仰頭看了看不為所動的偵探社衆人,默默地,靠近了情緒沮喪但已經努力想振奮起來的中島敦一點,牽住了他的手。
特殊當然是有特殊的,不過也許存在另一種可能……江戶川亂步沒有回應他的問題,摸着下巴思索,“國木田桑的分析很有道理,亂步大人也是這樣想的哦,不過,”
他腳尖杵着地面,一下讓椅子帶着自己都轉起來,眯着眼睛、眼鏡都不曾戴上,很是平靜地道:“在認知改變發生之前,總會有所預兆的對吧?”
“《死天鵝湖》最早出現就在橫濱,那麽橫濱近段時間有什麽異常現象呢?”
他的問題出來,偵探社衆人都自覺地分開去找資料,江戶川亂步還在指點江山,說着他對于此事的理解,“力量在積蓄,‘影響’也在積蓄。”
這近乎是非常淺顯的事實,從一開始《死天鵝湖》只在沒多少人看的不入流雜志上更新,影響擴散緩慢,到與編輯社簽約、大肆發行,甚至簽了海外翻譯,當它暢銷全球以後,才有了這次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動作。
——抹除掉小說《死天鵝湖》的存在,或者說‘竹園芭蕾舞團’正在替換人們對小說的認知,順帶修改他們的記憶,就連早已明确的歷史也變動了,種種跡象像是書中所寫的事物就快要來到現實。
小說最初只造成微弱‘影響’,然後逐漸傳播、擴散,到現在入侵現實,整個過程可以稱作為量變引起質變,也許之前那些‘影響’和‘死亡’都是為了積蓄力量,那麽現在一切準備充足,這場非自然災害将進行的下一步是什麽呢?
這個問題沒人知道。但如要思考這整個邏輯和目的的話,卻仿佛有着些沖突。
太宰治走到他身邊,倚靠在辦公桌上,笑問道:“亂步先生也認為有問題嗎?”
聰明人之間的談話總是沒頭沒腦,其餘忙碌着的社員早已學會不理會,江戶川亂步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當然有問題,而且是大問題。
他有些不滿地道:“真是的啦!太可惡、太狡猾了!”如果不是很可惡很狡猾的存在,就應該早在一開始就對人類表現出十足的惡意,不限制‘死亡’、将之随機擴散、任意造成死亡,讓全世界都陷入混亂當中。
現在這樣,卻仿佛克制了自己的力量,表達出對人類‘友好’的态度一樣。
雖然這份‘友好’看起來并不那麽友好,畢竟——
所謂‘神’的存在與人類完全不同,不僅體現在力量差異上,還有思維邏輯和底層認知,比人類階級、人種、不同文明和法制所致的思想分歧更大。
所以兩者之間有認知差異是很正常的事情,但要是這樣思考下去,江戶川亂步會把自己也繞進去,他想不到對方傳播‘死亡’、擴散‘影響’的目的是什麽,對現在的小說入侵現實更是一頭霧水。
理智是一回事,他現在不論直覺或別的什麽,都還是覺得對方對人類友好……
他和太宰治都多少意識到了對方所展現出的力量并不是全部,相反在盡力收束着,有意地控制傳播和擴散,也猜不準它的意圖。
但是于太宰治而言,他是完全不相信對方對人類友好的,在小說發行、‘死亡’擴散的過程中死去了無數人,縱使他們都注定會自殺死去,但與對方主動剝奪生命的舉動意義完全不同,他無法做到對那些人們的死亡不以為意、視若無睹。
即使目前對方的态度看似友好、平和,但那都只是一種假象,一旦被接受,那麽也許在未來的某一時刻,當‘死亡’的條件再度更改,就和溫水煮青蛙的故事一樣,人類所堅守的立場終将一退再退。
太宰治道:“人不應由‘神’來決定死亡還是存活。”人類全體的危機已然逼近。
江戶川亂步沒有說話,他們的态度和意見有一點不同。
他知道太宰治所表達的是人類不應相信帶來死亡的存在的觀點,且質疑其目的,它是在亵渎和愚弄人類的生死,而他們也都清楚那位降臨于此的‘神’的威能,但太宰治認為人類哪怕與之不敵,也不應坐以待斃。
但是,人要怎麽與‘神’抗衡呢?
江戶川亂步推着椅子讓自己背對過去,他當然有想過這個問題,但無解就是無解,哪怕名偵探大人也對此無能為力,他歪在椅子上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并且積極去看偵探社衆人資料找得怎麽樣了,太宰治也只有嘆一口氣。
沒多久社員們就将資料整理了過來,江戶川亂步一口氣看了很多份都直接扔開,直到看到一條報道:橫濱郊外某地出現大霧。
雖然看起來只是天象問題,但就莫名地讓江戶川亂步在意,他高高地舉起報紙,略微睜眼,有些出神地想着,再回想了下近期的天氣,本應不會有大霧出現,尤其只籠罩了一塊地方、一塊無人居住的地方的詭異的霧。
太宰治的目光也落在報紙上,他聽到自己在說:“國木田桑,能麻煩你确定下‘竹園芭蕾舞團’所在的地址嗎?”
他懷疑那處是小說《死天鵝湖》徹底入侵現實的契機,是‘神’所選中的,竹園芭蕾舞團的降臨之地。
它就快要來到現實了。
……
作者有話說:
又算得上是大改了(垂頭喪氣)
開始有一點精彩了(?)發現第一卷 內容還有好多,不着急,慢慢來。
有關小醜的伏筆會在這卷揭開并解決,然後對于下本的內容有點糾結,放在評論區置頂裏。
不過正式投票的話,等本文第一卷 完結後開始,會新開一個話題樓,最終下本寫什麽按各個選項點贊數來決定噢~
……我覺得,屆時投票數不會持平(或者一個都沒有)的,對吧?
感謝在2023-03-02 14:27:10~2023-03-03 14:54:4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歐陽少菜2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