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死天鵝湖
第23章 死天鵝湖
大霧之中,兩女一男、年紀都不大的中學生在緩慢前行着。
杵着表皮還有些粗糙的木棍探路,看似有膽魄和勇氣,但其實在拿到手、進去沒多久就有兩根細小的木刺紮到了肉裏,為了幫她把木刺挑出來,三人還頭湊頭為難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先從霧裏出來把木頭棍棒都粗淺打磨了下才再進去。
名叫‘泉子’的馬尾發女孩道:“霧裏好像沒有什麽啊,”被木刺紮到肉裏的人就是她,但她卻是三人中打頭陣的,很是大大咧咧,只不過忍耐不了一些小事情。
跟在她身後的是麻衣,披着一頭短發還戴了眼鏡,她環顧四周,看着霧中模糊所見的情形和霧氣外郊荒的景色沒有什麽分別,不過都在預料當中,并沒有失望。
他們三人是學校裏的‘異聞社’社團成員,原本在每次招新後還有其他社員的,但由于組織了好些次探險,卻次次沒有所得,那些社員覺得無聊就都退社了,到最後大半個學期過去,只剩下了他們三個人,勉強維持着社團運轉和不被解散除名。
這次也是社團組織的活動,和之前每次一樣,帶着簡略的裝備就開始探險,雖然看似他們好像持之以恒,對‘神秘’很有興趣,但是、事實當然不是這樣。
只不過不想過多參與學生集體活動,但又被要求合群,一旦有和身邊人們不同的地方,就必然會被排斥和霸淩,他們三人都是這樣,只不過有這個社團作為掩護,在同學們和老師眼裏只是愛好比較奇怪罷了,相處氛圍勉強和諧,少了很多麻煩。
麻衣道:“沒有發現才正常嘛,我們又不是真的想找到什麽。”
走在最後的雀斑少年大和嘆了口氣,“回去後又要寫活動記錄然後交上去,我們次次的活動記錄都一樣,只改一下活動時間、地點,其餘的話都大差不差,不用動腦子地走流程雖然是很好,但聽說學生會對我們有些不滿了呢。”
泉子擡起下颌不屑地笑了聲,“這有什麽問題,學生會有不滿,大不了我們就再找老師,就說我們還是不甘心,态度到位,老師就會駁回他們的。”她對此很有經驗。
“而且我這次帶了相機的,”泉子拍拍背包,“其實說實在每回這樣也有點無聊了呢,我覺得我們可以編撰一個‘異常事件’,你猜回到學校以後有多少人會信?”
麻衣還在認真想的時候,大和就笑了出來,杵着木棍點在一塊石頭上,“我猜這份僞造的探查‘異常事件’活動記錄肯定會在學校裏掀起熱潮,并且被發布到論壇上,引起大家紛紛猜測。”
“甚至可以起标題叫《廢材社團蟄伏數學期終有所得,經驚險活動發現隐藏世界表層之下的異常,衆人震動》,這可太酷了!絕對會爆的!”
三人相視一眼都大笑起來。
他們似乎走了很久,但又感覺距離進入霧中并沒有過多久,大和低頭看了眼手上戴着的電子手表,“我們進來了十多分鐘了。”但是當回過頭去看一路留下标記、來時的方向時,一路的霧氣仍舊稀薄,沒有前方的霧深濃,就覺得自己根本沒有走出多遠。
泉子停下來,回身想要說些什麽,忽然就見麻衣的表情驚詫,看着她後邊說道:“有人來了。”
她回過頭去,眼前所見的一切都豁然開朗,霧氣散盡的同時全然記不得自己是來做什麽,三人腰上系着的繩索消失,他們帶着零食和相機,是來郊外聚會野餐,并且商量如何僞造‘異常事件’的,現在正在徒步向一早定好的目的地走去。
那裏是舊貴族的宅邸,但他們沒有想擅闖,只是想在附近活動,或者征求主人家的同意、說明意圖,希望能在周邊拍攝幾張照片,然後僞造這場玩笑。
來的是一位看上去并不過于瘦削然而健美的舞者,是的,近乎一眼就能确認對方是舞者,因為格外不同的體态、走姿,但她又和他們在電視裏看到的舞者不同,多了些随性散漫,臉上的笑容不知何故會令人産生出‘感動’的情緒。
她的身高近一米六,比兩個女中學生略高一點,目光溫和含笑,“三位觀衆?”
麻衣的反應最大,在見到對方的那一刻臉上就爬上了紅暈,甚至于有些緊張冒汗,擺着兩手很是拘謹,“不不不、不是,我們是來,那個、啊!郊游!”
因為意外得知這裏有一片古建築,好像有主人,但他們還是很大膽地來了,卻沒想到會直接撞上人,麻衣語無倫次,眼鏡片後的眼眸水汪汪的,忽然就見對方一笑。
“這樣嗎,那我會有遺憾呢。”說着遺憾,但她的表情未有變化。
看着麻衣已經不知道要怎麽說了,泉子略微鼓起勇氣,“您好,麻衣醬不是那個意思,我叫泉子,他是大和。我們不知道這裏有什麽,的确是為了郊游來的……”她也感到了一絲不好意思。
對方一笑,“沒有關系,”很是寬和的模樣,泉子問出了心底的那個疑問。
“那個,您是舞者嗎?”
舞者目注着她,回答:“是哦,我叫真紀,竹園芭蕾舞團中一名不入流的舞者。”
她邀請了三位中學生随她一起在這周圍轉轉,麻衣在克服了之前的羞澀之後,就變得熱情積極起來,向她問道:“竹園芭蕾舞團?很是出名呢,舞團就在這裏嗎?”作為非常普通、非常平凡的家庭出身的孩子,麻衣并不對芭蕾舞這樣高雅的藝術有興趣,只曾經看過一眼竹園芭蕾舞團的報道,但在這時候她覺得自己可以去多看一些芭蕾舞相關。
真紀歪頭,“對的,竹園芭蕾舞團從建立之初就在這裏,已經延續很多年了。”
他們留意到一陣很遠傳來的鈴聲過後,在一道狹縫間,看到許多身着舞蹈服裝的舞者從非常古老的建築檐下走出,然後去到了不知哪裏,她們大多是年輕女孩,嬉笑言談着,還有追逐打鬧。
她們似乎和身邊的真紀不同,或者說真紀與她們不同。
大和問道:“那是舞蹈日常訓練嗎?”得到了真紀的肯定回應,但他還有疑惑,為什麽只有真紀在外面,她不去訓練嗎?
他問了出來,而真紀毫無芥蒂地笑,她想了想,“我在舞團中的時間太久了,何況再過一兩年,我就差不多要退休了。”
舞者這一職業是有着年齡限制的,而真紀在竹園芭蕾舞團中并不出衆,幾乎算作是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只不過很早以前簽的合同讓她離不開,也讓其他人無法輕易趕走她,實質上她已經在計劃着退休了,指不定還等不到一兩年後。
在說這些話時真紀的表情很平靜,她并不懼怕離開芭蕾舞團的往後的生活,不抱任何期待也就不會有任何失落或破滅,她只想要過平淡的、普通的生活,不要有任何波折挫折,或許會找一個地方,拿着這些年賺取的報酬如同養老般安詳度日。
真紀的平生只有過一次叛逆,就是逃離出那個生育她的家族,固執地要學芭蕾舞,然後就像是從一個樊籠到另一個樊籠,每一天都是在那時候醒來,度過和前一天近乎沒有差別的一天,偶爾才會有去各地表演、編排新舞蹈、适應新同伴這樣的不同。
只不過在竹園芭蕾舞團中再沒人強烈地想桎梏她的思想、企圖将她榨取得一絲骨血都不剩。
真紀有那樣程度的叛逆一次就夠了,因她深知,這整個世界、整個社會都是一個樊籠,沒人能徹底逃開,于是她閉上眼,聽不到。
生活在人類社會中,人文就是最大的囚牢,禁锢着每一個人讓他們全部向前走去,為族群為繁衍為發展貢獻出全部的價值和力量。
真紀的認知太深刻,于是只剩下近乎于無的願望,她止步不前,看着身邊人來人往任由時歲匆匆流逝,而她還守候在年幼越過四方的房檐看天空的時候,無數風從她身邊流過,帶動那時的衣衫和發絲捕捉了她,她從此陷落在時光中,無法向前也不會回退。
泉子、麻衣和大和三人有很喜歡真紀,問她:“那你還會演出嗎?”
“會哦,最近就有一場公開演出,剛好排到了我。”
真是叫她自己也意外呢,真紀很是随和平靜地笑,她看着那一片歷史悠久、屬于舞團和舊貴族的建築群,心中波瀾不起,她的家族不在那裏,應該早已敗落,連舊日聲名也不顯了吧,也許她有一點喜歡芭蕾舞的,也或許她只是習慣了這一切。
……
而異能特務科中,驚慌失措的技術人員向坂口安吾彙報發現。
“長官!橫濱的土地面積在變化,觀測到最近領土有細微的移動和擴張現象……”
坂口安吾站在那面巨大的屏幕前,看着經過幾輪精準測量和對比得出的數據,他抱手推了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鏡框,面色嚴肅透出凝重之意,“是确切結論嗎?為什麽現在才報告?”
技術人員卑躬屈膝、頭冒冷汗地站在一側,他怎麽敢隐瞞或僞造這種數據,而沒有在第一時間向上彙報,當然是對這樣的現象不敢置信,通過反複測驗和對比,結果仍舊未變,甚至有着細微的擴張的變化,這才敢将報告遞到上官處。
他不擔心自己被問責,卻擔憂着……究竟是什麽原因才導致這樣的現象,完全與地殼運動無關,日本境內的活火山沒有半點動靜、沒有地震發生,同樣沒有監測到異常的類特異點能量,如果不是地殼運動和異能因素,那麽還有什麽能造成土地面積變化。
作者有話說:
這個劇情發展連我自己看到都會震撼()
真紀和竹園芭蕾舞團還未完全來到現實,暫且只有那三人看到他們存在,現實正在準備容納小說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