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京城一處私宅裏,一只彩色的鹦鹉看着桌上的東西一直叫:“音音、音音、音音。”
“怎麽,你也想見她了嗎?”
身着華袍的男子抓了一把麻子放在手心讓它啄着吃,他眉眼如畫,話裏帶着溫柔和思念。
“音音。”鹦鹉啄了一口麻子又叫了一聲,像是回應他方才的問題。
“端王,太後娘娘那邊來信了。”侍衛拿着一份信走進來。
端王接過信,慢條斯理的把它打開,看到信的內容,輕輕笑了一聲,:“母後現在已經偏向他了嗎?”
然後又歪了歪頭不解的喃喃自語:“可是本王才是最讨母後喜歡的兒子呀,不是嗎?”
沒有人說話,只有這只鹦鹉喚了一聲“音音。”
“對,還有音音喜歡本王呢,本王不稀罕母後的喜歡。”端王笑了一下,神色似乎又恢複了正常。
“快去宮裏看看本王的音音過得怎麽樣了,回來一五一十的告訴本王。”
“是,王爺。”侍衛領命退下。
端王坐在椅子上,把手上的信展開又看一遍,輕笑一聲:“通敵叛國而已,母後在怕什麽呢?”
不過是讓母後援助一下自己,她就這般譴責自己,真是讓人很不開心呢。
他沈淮能當皇帝,為什麽我沈清就當不了呢,為什麽所有人都喜歡他嗎?
就連本王的音音也對他心懷愛慕,憑什麽呢?
端王眼裏一片陰翳,把手上的信用火折子一點一點的燒成灰,連火苗子燒到手指都面不改色,直到信全部燒成灰才像是松了一口氣一樣。
他拿出筆墨紙硯,攤開畫卷,挽了挽袖子,露出腕骨上那朵暗黑色的鳶尾花圖騰,動筆一點點的描摹出一個女子的模樣。
眼前的女子模樣溫婉,巧笑嫣然,手上還提着一個鳥籠子,籠子裏的鳥就是方才一直喚“音音”的鹦鹉。
“音音……”
*
海棠苑裏,紫蘇和姜姜都趴在桌子上一起看着賜婚的聖旨。
紫蘇看着完婚的日子有些愁: “小姐,成親的日子是不是太快了呀?我們都沒有準備,就只有一個月左右的時間。”
姨娘不在,都沒有長輩為小姐籌備嫁妝,也不知道夫人和老爺會不會盡心。
“确實太短了。”姜姜偷笑一下又說:“但宋公子肯定不覺得短,嘻嘻。”
時錦夕無奈地笑了笑:“确實太急促了些,但不用急,母親老早之前就已經開始操心了,倒也不算完全沒有準備。”
姜姜恍然大悟,是哦,夫人攢了好些嫁妝給小姐出嫁呢:“奴婢都忘了這事了,夫人給小姐備的嫁妝可豐厚了呢。”
“姜姜,在府裏不要這樣喚母親。”
時錦夕正了正神色:“這是對夫人的不敬,下次不要說了知道嗎?”
“知道了小姐。”姜姜愣了一下低下頭認錯,又可憐兮兮的擡頭看她。
時錦夕笑着捏捏她的小臉上的軟肉:“我可沒罵你啊,要是舟竹看見了你這個說不定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找我算賬怎麽辦?”
“是姜姜做錯了,他才不敢呢。”姜姜反駁道。
剛說完,發現小姐和紫蘇一臉笑意的樣子才知道自己上當了,頓時鼓了鼓臉頰:“他又和我沒關系,小姐又打趣我。”
紫蘇笑了笑:“真的嗎?舟竹侍衛可是經常來給姜姜送味道閣的點心呢。”
“紫蘇,你也變壞了。”姜姜臉頰粉紅粉紅的,像抹了一層胭脂般好看,要追着紫蘇撓她癢癢,兩個嬉笑着跑出了屋子,在院子裏吵鬧着。
時錦夕眉眼彎着看了一會兒她們兩個嬉鬧的樣子,低頭看着聖旨上的旨意,眉眼越發溫柔。
怪不得阿衍這麽着急回府,原來是因為要有聖旨到了,不過他才說了賜婚的事,回府後聖旨就到了,想來他早就安排好了,但得知自己去見了李瑜,卻還是很不高興。
阿月說,若是男子不高興了,想要哄他,便做些點心吃食和繡個荷包。
但荷包已經送過了,那便做些點心哄哄阿衍。
時錦夕走出屋子到小廚房去,裏面紫蘇和姜姜正在和面。
“小姐可是餓了,奴婢和姜姜正準備做些點心呢。”
“那正好了,我也想做些點心。”時錦夕笑了笑。
姜姜調皮的眨了眨眼:“那小姐可得自己揉面了,這是奴婢和紫蘇準備用來烤小酥餅和好的面。”
紫蘇正想說怎麽能讓小姐親手和面,但想了一會兒就反應過來了,小姐肯定是想親手做點心給宋公子。
“那小姐想做什麽口味的點心?”
時錦夕想了一會兒:“如今梅花開得正好,那便做些八瓣梅花酥吧,梅花就用白梅做吧。”
“好啊,但要白梅的話,寒鳴寺下的白梅開得最好,小姐要去嗎?”
寒鳴寺下有一片白梅花林,盛開時很多小姐夫人都會去賞花,順便折取一兩支梅花回府,而且在寒鳴寺裏求姻緣最是靈驗。
時錦夕也想到了寒鳴寺的姻緣樹,輕輕點頭:“那我們就去折一些白梅回來吧。”
“那紫蘇陪小姐去吧,奴婢就不去了,奴婢在這兒烤小酥餅等小姐回來。” 姜姜笑了笑。
“好。”時錦夕笑了笑,和紫蘇坐着馬車去了寒鳴寺。
寒鳴寺山腳下,白梅花開得正盛,枝頭上點綴着朵朵白梅骨朵,因着還在下雪,來賞花的夫人小姐們都撐着一把油紙傘,在梅花林中閑庭信步。
紫蘇撐開一把油紙傘,扶着時錦夕下馬車:“小姐小心。”
梅林裏會有小僧人幫着折梅花,避免施主自己折取太多梅花,壞了梅林的美感。
時錦夕往梅林裏走,小僧人跟着她身旁問:“敢問這位施主是來賞梅花的還是來折梅話?”
“我需要折一些梅花做糕點,還勞煩小師父幫我們選一株梅花。”時錦夕溫聲道。
“那還請施主随我來。”小僧人帶着她們走到一株梅花樹前:“施主,這株梅花開得正好,是霜雪催綻開的梅花,花瓣柔軟細嫩,做糕點最合适,貧僧這就給施主折一些下來,還請施主稍等。”
“勞煩小師父也給我們折一些下來吧。”
時錦夕聽見聲音轉頭看過去,微微福身:“見過郡主。”
薛明/慧見是她,微微驚訝:“免禮,許久未見時姑娘了,上次見還是花燈會的時候呢,時姑娘平日可是都不愛出府?”
時錦夕神色淡淡的,“民女一向喜歡待在府中,今日出府來賞賞梅花,郡主也是來賞花的吧。”
“巧了,本郡主也是來賞花的,時姑娘若是不介意我們便同行吧,也好聊聊天解解悶。”薛明/慧友好的笑着問:“而且本郡主聽說時姑娘接到賜婚聖旨,貌似快要成親了是嗎?”
時錦夕這才微微笑着點點頭,“是快了,沒想到郡主的消息這般快。”
紫蘇和白芷接過了小和尚折下來的梅花,薛明/慧和時錦夕就沿着小路一起邊賞花邊閑聊。
“那是因為皇上身邊的包公公親自來送聖旨了,本郡主這才得知的,時姑娘與宋公子可真是一對璧人,上次花燈會時遇見便這般覺得了,沒成想你們這麽快就要成親了。”薛明/慧感慨地說,實則說這話時,自己的指甲都嫉妒地狠狠掐進肉裏了。
時錦夕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她交握起來的雙手,有只手的指甲都軟的彎曲了。
“郡主定也會很快找到自己的如意郎君的。”時錦夕溫聲道。
“但願如此吧,對了,過兩日王府裏會有一個冬日食花宴,時姑娘這般喜歡賞花,可願去瞧瞧?”
“府裏貌似并未收到這個帖子,想必是不去的。”時錦夕搖搖頭。
“那有何妨,本郡主回去後會讓人給你送的,你我今日這般投緣,到時可一定要來,到時好好品鑒一下王府中廚子的手藝。”
薛明/慧看她有些猶豫的樣子繼續道:“時姑娘就當是去吃吃點心就好,你若是不來,本郡主會覺得有些掃興的,時姑娘就賞個臉吧。”
時錦夕猶豫了一會兒就同意了,“好,那民女到時定會準時到的。”
“好,那本郡主便先走了,母親還等着這梅花呢,過兩日我們再聊。”薛明/慧指了指白芷手上的梅花笑着道。
說罷,薛明/慧就帶着白芷出了梅花林。
紫蘇看郡主走遠了才不解地開口:“小姐,郡主定是沒安好心的,為何小姐還要答應她?”
“既然她極力想讓我去,必定是有等着我主動走進去的網,但這個網,最後網住的是誰,就不得而知了。”
郡主一直有派人在時府外徘徊,宋六發現了好幾次,今日來梅花林,定也是那人回去通風報信,否則她怎麽會這麽巧和自己碰見。
紫蘇有些擔心,但是小姐既然有自己的考量,想必會妥善避開危險的,“小姐,現在時辰還早,可要上寒鳴寺走走?”
“走吧。”
寒鳴寺門前有一棵枝幹粗壯,千百年歲月的姻緣樹,上面祈福帶飄揚。
“娘子,我們一起把它系上去吧。”
“好,要系緊一點呀,不要被風吹走了。”
身旁一對顯然是剛成親的小夫婦,兩人都羞紅着臉一起系着祈福帶。
“阿彌陀佛,施主可要寫一條祈福帶?”一個老和尚雙手合十地走過來,身後還跟着一個小和尚
時錦夕福身行禮:“是的。”
“浮生,給施主拿一條祈福帶過來。”老和尚微微偏頭看向身後的小和尚。
“是,主持。”小和尚把祈福帶遞給她,姻緣樹下的石桌上配有筆墨紙硯。
時錦夕寫好後給遞給老和尚,溫聲道:“多謝主持。”
老和尚接過祈福帶看了看後遞給小和尚讓他把它挂上去。
“施主果然是宋公子所牽挂的人啊,老衲還以為是自己眼拙了。”
老和尚轉着手裏的檀珠笑了笑:“這姻緣樹上早就挂有你們的祈福帶了,只是往年都是宋公子獨自過來,沒想到今年等到了施主前來。”
時錦夕愣了一下,詢問道:“主持是說宋少衍嗎?”
老和尚笑着點點頭:“就是宋少衍宋公子,前幾年寺廟裏的僧人誤食了山上的一種野果,病情十分嚴重,根本等不及山下的大夫來治病,而正好宋公子前來祈福,為我們廟裏的僧人治好病,老衲和廟裏的僧人十分感謝宋公子,所以想為宋公子在廟裏供奉一盞長生燈,但他拒絕了。”
“但我們執意如此,宋公子便讓我們為施主供奉一盞長生燈,保佑施主一生平安順遂。”
老和尚阿彌陀佛了一聲:“長生燈前需要有施主的畫像,所以宋公子便親手畫了一副施主的畫像,方才老衲見施主面熟,便走了過來,看見施主寫的祈福帶上的名字才确認是施主無疑了。”
“主持可否帶我到那兒去看一眼?”時錦夕想看看阿衍給她供奉的長生燈,還有畫有自己的畫像,但想到佛門重地也許不能随便進去,又道:“若有冒犯的話便算了。”
“無礙,施主請随老衲來。”
寒鳴寺的長生燈是南月人人都想得到的東西,但要想得到一盞長生燈就必須舍棄一樣自己視為最重要的東西,敢問天下人有多少人能做到?
但這寒鳴寺裏确有一盞自己的長生燈,時錦夕看着懸挂起來的畫像,畫上的女子手捧着一本書卷坐在海棠樹下,淺淺笑着看向別處。
時錦夕知道,畫上的自己是在看着他。
盡管長生燈難得,但這間禪房裏依舊供奉着很多盞長生燈,一盞盞亮着的燈都代表着一顆顆赤誠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