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慈寧宮裏,太後自然知道了皇上給人賜婚的消息了。
“皇上還說要哀家再等一等,結果現在就是讓哀家等到這樣的結果,讓哀家怎麽和明/慧說?”太後苦惱地說。
掌事嬷嬷順了順她的背安撫着:“娘娘這也不能怪皇上,既然是宋公子查出了禦書房盜竊案的賊人,皇上準許他提一個要求,宋公子提出要賜婚,皇上君無戲言自然不能推脫。”
“而且時姑娘救了皇後娘娘那只小鹦鹉,讨了皇後娘娘歡心,時姑娘和宋公子本就有些兩情相悅,成親也是自然的。”
“娘娘也盡心了,郡主知道您的心意自然不會怪罪您的。”
“今年真是事事都不順心,哀家真是乏了。”太後眼中有些悲色,疲憊地揮手讓她下去了。
太後想起那封密信,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清兒怎麽能這麽糊塗地和外邦人勾結呢,這是謀利的大罪啊,還想着讓哀家替他隐瞞,他真的病得越來越重了。
為什麽就不能好好在封地裏待着呢,等過個幾年皇上不在意當年那件事了,再想辦法讓皇上給他恩賜回到京城不好嗎?
但太後也知道,皇上是不會同意的,清兒必定也不願。
*
兩日後,時府的大門一早便被扣響了,是宋府的人擡了聘禮過來,昨日宋府被派人過來送了今日要登門的帖子。
時仲庸和秦雲柔都梳洗打扮了一番等在前廳,聽見下人通報後,就起身迎接他們。
海棠苑裏,也有前廳的下人過來傳喚時錦夕到前廳去,老爺和夫人都等在那兒了,宋府的人也都到了。
時錦夕放下筷箸,紫蘇給她系上一件披風就跟着她身後一起走去前廳了。
前廳裏,拿着聘禮單子的人一刻不歇地把單子上列出來的聘禮都念完了,才敢擡手擦了擦頭上的汗,足足一百二十擡聘禮,恐怕這裏的廳子都放不下了。
“時大人、時夫人,因着日子緊促,我們宋府準備的聘禮略有不足,但日後我們會盡量補償給錦夕的,絕不會虧待了她,還請你們放心,阿衍也會好好照顧錦夕的。”高婉有些歉意地道。
一百二十擡的聘禮可以說是非常豐厚了,足以看出宋府對這門婚事的重視,時仲庸連忙道:“宋夫人說笑了,這聘禮實在是很豐厚了,宋公子生的一表人才,能看上小女,實在是小女高攀了。”
高婉面上的笑容頓了頓,高攀?誰家嫁女兒會在親家面前貶低自己的女兒,這不是買明擺着說她在府中不受寵嗎?
身旁的宋少衍眉眼也開始疏淡下來了。
宋微安察覺她有些情緒了,牽住她的手安撫了一下,看向時仲庸客氣笑了笑:“時大人請坐,我們現在商讨一下成婚的具體日子吧,日子緊促,但也不可馬虎。”
“好好好,親家請坐請坐。”時仲庸滿臉笑意,讓下人再去沏一壺茶上來。
時錦夕正好走進前廳來,一一福身行禮,與宋少衍對視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
女子一襲薄粉綴珠裙,外系一件雲紋白錦披風,模樣溫婉可人,舉止得體。
高婉見到時錦夕,對她十分滿意,起身走到她身旁,笑着對秦雲柔道:“時夫人,時府的設計頗有雅致,我想在府裏走走,可否讓錦夕陪陪我?”
秦雲柔愣了愣笑道:“自然是可以 。”
“我們走吧。”高婉頗有些迫不及待地催着時錦夕,她還有些不知所措和緊張,宋夫人是對自己不滿意嗎?
她下意識看了看宋少衍,他微不可見的對她點點頭。
時錦夕身旁只宋流月一個閨中密友,也不知道即将嫁人的女子都是怎麽和婆母相處的,但時錦夕沒想出個所以然,在宋少衍點頭後就跟着高婉走出去了。
高婉四處看了看,看到有一個涼亭就帶着她走到涼亭處坐下,高婉一臉笑意地看着她:“阿錦,阿月和阿衍都是喚你阿錦吧,我也這般喚你會不會不習慣?”
“不會的夫人。”時錦夕有些拘謹。
“那就好,阿錦不用緊張,我只是太好奇,你不用緊張哈。”
高婉輕輕拍拍她的手,安撫她,然後一臉好奇,眼神期待地看着她:“阿錦,你和阿衍是什麽時候認識的呀?我和他爹爹都是聖旨到的那天聽阿月說阿衍喜歡了你好久才知道這回事兒。”
“阿錦能告訴我嗎?阿月不在府裏,但我又真的太好奇了。”高婉頗為遺憾宋流月不在府裏,不然自己定要追着她問個一天一夜。
時錦夕沒想到她竟然是想問這個,小小驚訝了一下柔聲道:“夫人,我和阿衍是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您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那時的自己還不住在時府裏,和母親一起在外面的宅子裏獨自生活,後面才被接進時府,但母親怕自己出門惹夫人不高興,自己一直都是在海棠苑裏待着,海棠苑後面有個小門,自己每天都坐在那裏玩,門被鎖上的時候宋少衍也會在門的外面陪着她。
時錦夕與高婉粗略說了和宋少衍相識的過程和時間。
“阿衍這小子都不早點告訴我們,如今婚期着手時間短,委屈阿錦了。”高婉摸到她的手,覺得她的指尖冰涼冰涼的,心疼地給她搓了搓:“天寒地凍,阿錦要多注意保暖,切不可着涼了。”
時錦夕乖巧地點點頭,高婉看得越發覺得喜歡,阿衍要是早點說,自己早就讓媒人來提親了。
“好了,我們回去吧,外面風大,若是着了涼就不好了,阿衍他們應該也商讨地差不多了。”高婉攏了攏她的披風,牽着她的手走回去。
前廳裏,宋微安和時仲庸再次核對選定成親的日子。
高婉讓時錦夕坐到宋少衍身旁,自己走到宋微安身側。
“夫人看一下這個日子,如今是一月二十一,欽天監算了幾個日子,我們挑了這個二月十八,夫人覺得如何?”宋微安把桌上的紙拿起來給高婉看,紙上寫着時錦夕和宋少衍的生辰八字,還有推算好的幾個吉日。
高婉仔細看了一下,點頭認同:“這個日子好,那便選定這個日子了。”
時仲庸笑着道:“那便這樣定下了,這個時辰也差不多到午時了,親家便留下來用午膳吧。”
“時大人太客氣了,就不麻煩了,我們回府還有要事,就不留在這兒。”高婉笑了笑拒絕了。
“哎好,那讓錦夕送你們出府吧。”時仲庸揮手示意時錦夕送他們出去。
高婉笑着點點頭,和宋微安走在前面,悄悄拉着他的袖子讓他走快點,宋微安無奈地笑了笑,配合着她加快了腳步。
于是時錦夕和宋少衍走到府外時,門前只剩下一輛輛裝着聘禮的馬車了,高婉和宋微安早就走了。
“少爺,老爺和夫人說他們先走了,讓您自己想法子回去,還說讓您別着急回府。”舟竹走上前和宋少衍說,說到最後還忍不住笑了。
時錦夕也有些忍不住,含笑看着宋少衍,“阿衍,你要走回去嗎?”不過這兒離宋府還是有些距離的,宋夫人怎麽想着讓阿衍自己走回去呀?
“因為她想讓我和阿錦待久一點兒。”宋少衍看着她含笑的眼睛,她的氣色好多了,牽住她的手,把了把脈象,身體還是有些差。
時錦夕陡然被他牽住了手,羞得沒聽清他說了什麽,搬着聘禮進進出出的仆從都或多或少地看了過來,她拉住他的手要走:“阿衍,我們去玉醉樓用午膳吧。”
“快下雪了,阿錦就不要出府了,容易着涼,我回府裏用膳就好。”她的指尖發冷,宋少衍用手包住她的手,寬大的袖子遮擋住了兩人交握的手,她就沒那麽容易害羞了。
“好,那你快回府吧。”時錦夕點頭。
“阿錦,昨日的八瓣梅花酥很好吃。”宋少衍低頭看進她的眼底,在她似水的眼眸裏看見了自己的影子,心情很愉悅,帶着眉眼越發溫柔。
“嗯。”他的眼神太專注,時錦夕有些不好意思繼續看着他:“那我先回府了,你也早點回去。”
宋少衍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後才轉身看着還杵在那站着的舟竹:“你也想走回去嗎?”
舟竹得意地側身讓他看,一輛馬車就在那停着,刻着宋府專有的印章:“少爺,屬下可早有準備呢。”
宋少衍撇了他一眼上了馬車,舟竹招手讓一個仆從過來,看着宋少衍,笑了笑:“少爺,姜姜說給屬下做了點心,讓屬下去取,屬下就不和少爺一起回去了。”
*
今日要去成王府裏赴宴,姜姜在給時錦夕梳發,紫蘇在暖湯婆子。
“姜姜,舟竹是不是來找你了?”時錦夕看見她戴了上次舟竹送她的發簪,偏過頭含笑看着她。
姜姜有些害羞的點點頭:“但是是奴婢讓他過來的,因為小酥餅做多了,奴婢讓他來拿一些回去吃。”
時錦夕拿過她手裏的木梳,拉着她的手,柔聲道:“姜姜,舟竹約你去看皮影戲,你不用因為顧及我而總是拒絕他。”
時錦夕看着紫蘇又看着姜姜, “你和紫蘇若是有了喜歡的男子,我都不會反對,但前提是你們都得為自己考慮,你如今年紀還小,我可還舍不得你嫁人,但若是有了心悅你的男子,可以好好相處呀,而且舟竹一直都喜歡姜姜呢。”
以前海棠苑只有姜姜一個人的時候,時錦夕碰見過舟竹想和姜姜一起去看皮影戲,但姜姜總是顧及自己一個人在府中,屢次回絕舟竹,但如今海棠苑裏有了紫蘇,姜姜可以輕松一點了。
“有我在小姐身邊姜姜還不放心嗎?我可是瞧見好幾次舟竹公子想約姜姜出去玩了呢,如今小姐身邊還有宋六和宋七姑娘在,姜姜可以稍稍偷懶一下了呀。”紫蘇拿着個湯婆子給時錦夕,笑着說。
聽見這話,姜姜還有些沮喪了:“小姐身邊有這麽多人保護,顯得奴婢好像一個廢物呀。”
“不是廢物,是寶物。”紫蘇笑着糾正她。
“好啦,快去吧,我和紫蘇也要出府啦。”時錦夕輕聲笑了一下,小小推了她一下。
“那奴婢會很快回來的。”姜姜一步三回頭,活像是要出遠門似的,紫蘇輕笑,朝她揮揮手。
“小姐,我們走吧。”紫蘇拿過披風給她系上,又拿了一個湯婆子待會兒放在馬車裏備着。
成王府裏來了很多京城裏的夫人小姐,紫蘇把帖子遞給守門的仆從,便有婢女帶她們走到一個寬敞的暖屋裏,屋裏燒着地龍,暖和極了,小姐們都解下了披風,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閑聊着,獨獨自己這裏顯得有些冷清。
“敢問這位姑娘是?”一位穿着薄荷綠的女子搖着蒲扇走過來,坐在她的一旁,看着時錦夕,好似并未在京城裏見過這個姑娘,眼生得很。
“我是時太守之女時錦夕,姑娘是?”時錦夕微微欠身溫聲道。
“我乃南月的清樂公主沈樂,你來這也是為了吃點心的嗎?”沈樂稍稍壓低聲音俏皮地開口,用蒲扇擋住她要起身行禮的動作。
“不用行禮,本公主是在微服私訪呢。”
“民女與公主一樣,也是來想來品嘗一下食花宴的點心的。”時錦夕點頭。
沈樂滿意地點點頭,“那就行,雖然薛明/慧和她母親不是什麽好東西,但她府上這個江南的廚子做的點心就是好吃,要不然本公主才不來呢。”
沈樂和她聊了一會兒看到其他有趣的東西又走了,薛明/慧剛進門便在找時錦夕的身影,看見她端莊地坐在那裏,對她點頭笑了笑。
食花宴不同于一般的宴會讓人感到拘謹,它相對輕松,薛明/慧落座主桌上,笑着道:“今年的食花宴比較特殊,本郡主特意學了一道鴛鴦荷池戲水點心,送予時姑娘祝願她與宋公子琴瑟和鳴。”
“時姑娘是誰?”
“是不是前兩日聖上賜婚的那個姑娘呀?”
“宋公子應該就是皇後娘娘的弟弟吧,京城裏也就這麽一個有名的宋姓人家,哪個時姑娘這麽有福氣?”
“就是啊,宋府家底殷厚,宋公子醫術精湛不說,上頭還有一個皇後娘娘的阿姐。”
見屋裏的小姐們都在竊竊私語着,薛明/慧笑了一下,起身走到時錦夕身旁,讓白芷把點心端上來:“時姑娘,本郡主特意為你和宋公子做的一份點心,其中還放有寒鳴寺裏的白梅花,你嘗嘗看味道如何?”
“各位姑娘也可以嘗嘗,本郡主初次嘗試新點心,還請各位姑娘品鑒一番。”婢女們魚貫而入,端着同色的點心放置桌前。
端坐着的姑娘都沒有動,随着薛明/慧的走動好奇地瞧着那個有福氣的時姑娘。
“一個小太守之女罷了,福氣不小有幸攀了高枝。”竊竊私語裏總有一些不服氣且眼紅的人開口。
面對薛明/慧這般将自己至于風口浪尖的舉動,時錦夕笑了笑沒有推拒,拿起一塊點心小小咬了一口,溫聲道:“味道甚好,郡主的手藝絕佳,民女多謝郡主賞賜。”
一個小太守之女也想攀上宋府這棵大樹,真是癡心妄想,這裏自然有人覺得不服氣,聽着她們的不滿,薛明/慧感覺心裏舒服多了,但看着她依舊淡笑不受影響的模樣,心裏就氣得牙癢癢。
“時姑娘喜歡便好。”薛明/慧笑了笑走回主座上,随後婢女們開始端着一道道食花宴上的點心上桌,點心都很精致,每塊點心上都刻有對應的花瓣,朵朵生輝。
宴上的果酒是舊年的新鮮荔枝釀造,果味醇厚,酒香十足,時錦夕還挺喜歡這個味道的,放下手裏的酒杯後突然感覺自己腳底下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