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時府裏,石屈一早就等在了方仲庸屋檐下,見婢女把屋裏燃了一夜的香爐撤換下去後才動了動有些凍僵的腳提步進屋。
“老爺,昨夜有人從京城大牢裏把定州知府劫走了,現在還查不到是誰,李大人派親信過來讓您馬上到李府。”昨晚半夜李林儒就派人過來了,但時仲庸頭疾又犯了,燃了香爐早早入了睡,石屈這才一早就候在門外。
時仲庸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聽見定州知府被劫了一下子就睜開了微閉着的眼睛,看着石屈:“你确定定州那處宅子的問題處理幹淨了?”
石屈點頭:“我确認過了沒有纰漏,而且胡姨娘的身份幾乎沒有人知道。”
少時,胡明秀與時仲庸是在湖州相識後心生愛慕,然後拜堂成親但并未在官府登記。後來時仲庸進京謀仕途一路以來都對外宣稱自己未有家室,而後在京城将胡明秀納入時府時,因着秦雲柔的關系,也是暗中進行。
外人只知他納有一房妾室,其他一概不知,胡明秀進府後也一向謹小慎微,極少出府,這也是胡仲庸要把定州那處宅子放在胡明秀名下的緣故。
确定不是宅子出了差池後,時仲庸就帶着石屈避開耳目從李府的偏門進到李林儒的書房。
此時李府的大公子李茂也剛被他爹的暗衛從青樓的溫柔鄉裏“請”回來。
李林儒盯着李茂一臉縱欲過度的樣子一字一句的發問:“我讓你去定州把那個知府給我處理幹淨,你當時說趕到的時候大理寺卿已經把人押住了是嗎?”
讓人僞造定州知府畏罪自殺本是下下策,因為從定州回到京城中間有太多難測的因素,所以李林儒剛開始就吩咐李茂在第一時間去解決了他,以免夜長夢多,但李茂卻來信說腳程慢了一步沒趕上,最後只能讓他被押回了京城再做打算。
李茂一向很怵他爹,此時腿已經有些抖了,但還是忍着顫意點頭:“是的爹,我走慢了一步就沒趕上。”
“啪!”
李林儒眯着眼聽他說完,上前一揮手就扇了他一巴掌,李茂本就站不穩,李林儒這一巴掌的力道又極大,直接把他扇倒在地上,李茂瑟縮縮地從地上爬起來又跪下絲毫不敢說話。
“你個蠢貨,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定州又跑去那秦樓楚館裏逍遙去了,在那裏面醉生夢死啊,你要是壞了我的大計,我就把你給閹了!”李林儒看着他那副窩囊樣又狠狠朝他踹了兩腳,随後讓人把他拖下去關在屋裏,不準人送膳食和探望。
我李林儒怎麽就生出了這麽個這麽窩囊的兒子,真是丢人現眼。
李林儒在椅子上坐下後拿起茶杯仰頭喝完就把它重重的往桌上一擱。
方仲庸方才一直在旁觀望,等李茂被拖下去才開口:“李大人,現在定州知府已經被劫了,我們的計劃就有可能被人發現了,下一步要怎麽做?”
雖然定州知府手上沒有他們的把柄,頂多就是說當初修造堤壩時有人找上他想談一筆劣質材料的買賣,但這尋常的黑心行為可不是什麽能致命的關鍵。
如果他安安分分的在牢裏死了,就什麽事都沒有,偏偏他被人堂而皇之的劫走了,劫持他的人擺明就是想告訴對方你們的動作露出馬腳了。
“先不要輕舉妄動,現在我們在明,他們在暗,我們現在越安分,他們越抓不住我們的把柄。”李林儒還不知道京城裏到底有誰還有這麽大的本領,能這麽精準的抓住自己漏下的尾巴。
“我已經讓人傳信給端王,讓他早做準備。”說完,李林儒擡頭看着時仲庸:“我兒李瑜過幾日就從江南回來了,到時讓他和令媛先處出點感情,我再讓他去你府裏下聘禮。”
總要先培養點情愫再順其自然的成親,不然容易讓人生疑。
方仲庸點頭應和:“大人說的是,我也已經和小女說過了,定會讓她和李公子好好相處。”
等方仲庸走後,李林儒身旁的侍衛開口道:“老爺,您真要讓二公子娶時大人的女兒?”
李林儒眯着眼道:“我兒儀表堂堂、一表人才,等她對我兒心生愛慕,一頂轎子就從偏門擡進來了。”
方仲庸區區一個小太守,他的女兒進李府做妾也是高攀了,不過眼下還是要先糊弄着他,等李瑜得手了,妻還是妾已經不重要了,他們都得在一條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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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裏的沈淮也已得知了此事,宋少衍已經派人過來告知了,不過這次舉動倒是有點操之過急了,但正合自己的心意。
鐘月宮裏宋流月正在用早膳,只是桌上擺了很多吃食,宋流月也沒什麽想吃的,有身孕後這幾天都開始沒有了胃口,看什麽都反胃。
宋流月拿着羹匙漫不經心的攪動着碗裏的清粥,時不時才喝兩口。
殿裏的地龍燒的很旺,宋流月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寝衣,執着羹匙的手露出一小段瑩白的手臂。
流雙在一旁想勸着她多吃幾口,但又怕她吃了又吐,想着上次去時府拿回的酸杏還有幾顆,就去拿出來給宋流月:“娘娘,這酸杏還有幾顆,您要不吃一顆開開胃?”
這酸杏味道不錯,宋流月聽了就拿起一顆含在嘴裏,總算舒服點了。
流雙見她吃了,放心許多,正要開口,就見沈淮從殿外進來了,福身行禮後就悄悄退出去了,皇上來了,娘娘也能多吃幾口。
沈淮走到宋流月身邊,彎着腰一只手從她膝蓋下穿過,另一只手小心攬着她的腰肢把她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低頭看着她悶悶不樂的臉:“今日的早膳也不合胃口嗎?”
因着孕吐反應強烈,宋流月這幾日幾乎都是只吃一點點,太醫來看過了,開了方子也說只能慢慢來,娘娘體質稍弱些,恐會多遭點罪。
禦膳房裏也每天變着花樣的給她做吃食,但每樣新菜也只能吃一次,還不多。
所以沈淮每日都過來陪着她用膳,哄着她多吃幾口。
宋流月不安分的坐在他懷裏,悶悶的說一句:“不想吃。”就要湊去吻他。
她還吃着酸杏,帶着些杏子的清甜和酸澀,幾個呼吸間後,沈淮滾動了下喉結,溫熱的唇還貼着她的唇瓣,安撫的吻了吻她的唇角,低聲哄她:“宋流月,安分點,先用點早膳。”
“我哪不安分了?放手,我要自己坐。”明明自己也想親我,宋流月賭氣的要從他懷裏下來。
“是我不安分。”沈淮攬着她的腰不然她動,“我讓人去時府傳時錦夕進宮陪你,你用點早膳她就到了。”
聞言,宋流月才停下動作,讓他喂了自己小半碗清粥和兩個雲蝦餃。
等她用完膳,沈淮也将就着在這用完了早膳,然後被宋流月趕去禦書房了。
方才流雙拿過來的酸杏,宋流月全給吃完了,又喝了流雙端進來的安胎藥,就見宮人帶着時錦夕進到殿中了。
“民女參加皇後娘娘。”時錦夕福身向宋流月行禮。
“阿錦,在這裏不用對我行禮。”宋流月笑着拉時錦夕到軟榻上坐着。
時錦夕只是笑笑,并不應聲,宮裏人多眼雜,若是禮數不周,恐會成為別人威脅阿月的把柄。
鐘月宮裏極大,宮人衆多,殿內陳設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珍珠貝殼帷幔,白玉鋪就的地磚,一件一物皆是上品,想來阿月在宮中并沒有受委屈。
“阿月,我讓紫蘇做了很多适合你吃的小零嘴,還想着讓阿衍帶進宮來,沒想到今天皇上就讓人到時府接我了。”時錦夕讓紫蘇和姜姜把東西拿進來。
紫蘇做了十幾種零嘴,昨日去醫館跟着姜姜摘了不少冬柿,回府後也一并在小廚房裏把它做成平日裏吃的點心和果脯類。
紫蘇為了方便保存,特意拿了很多糖罐子來裝,糕點、果脯、肉脯、酸杏、糖漬山楂、焦糖瓜子等好幾種零嘴都裝在不一樣的糖罐裏,罐子外也寫有相應的名稱。
“娘娘,這些零嘴的甜度都是差一點的,小姐說娘娘比較愛酸,所以奴婢都保留着它們原本的那幾分酸澀。”紫蘇說道。
“阿錦,你真是對我太好了。”宋流月瞬時眉開眼笑伸手摟住時錦夕,趁她不注意就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阿月!”
“娘娘!”
時錦夕一時不察又被宋流月親了,臉頰粉紅的像天上的雲霞,從小宋流月每次高興就喜歡這樣,所以每次宋少衍都不喜歡看到時錦夕和宋流月待在一處,生怕一不注意阿錦又被她占了便宜。
流雙真是怕了自家娘娘的女土匪行為,還好公子不在這,要不然娘娘又得被公子盯着了。
“哎呀,阿錦實在太乖了,我沒忍住嘛。”宋流月一臉懊惱的看着時錦夕,但勾人的眼尾還是翹着的,一副下次忍不住還這樣的模樣。
“阿錦,你這麽容易害羞,和阿衍成親了怎麽辦呀?”宋流月看着時錦夕無奈的笑容,湊到她面前逗她。
但沒等時錦夕紅上耳朵尖,就有宮人進來禀報說:“娘娘,太後娘娘派□□郡主過來了。”
“她來做什麽?”宋流月問。
宮人搖頭: “奴婢不知。”
沈淮已免了後宮嫔妃來鐘月宮的請安,宋流月也不用去慈寧宮請安了,難得清閑了一陣子,太後怎得又派人過來了?
“阿錦,你在這等我片刻。”宋流月對時錦夕說完就走出內殿去。
姜姜可還記得這個□□郡主呢,沒想到她也在宮裏,頓時警惕起來,紫蘇倒是了解的多,對着姜姜說:“□□郡主是成王的女兒,聽說頗得太後娘娘喜歡。”
姜姜聽了不在意的說:“那又怎樣,我們小姐也招人喜歡。”紫蘇也認同的點頭。
時錦夕看着她們兩個較真護短的樣子有些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