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太後常年禮佛,皇上未封後時就常住在近淨恩寺的行宮中,潛心禮佛,皇上大婚後方回宮,但慈寧宮中依舊是檀香不斷。
“姑母,方才進來明/慧便察覺您面色不佳,可是近來初雪後不适應?”薛明/慧挽着太後軟着聲問,滿臉擔憂的看着她。
太後搖了搖頭,拍拍她的手,“并非,姑母只是有些事想不明白,有些憂心罷了。”
想起方才在慈寧宮外的宮道上看見的皇上和皇後娘娘,薛明/慧試探着問:“姑母可是因為皇後娘娘有了身孕的事煩心?”
太後一向不喜皇後娘娘的商戶家世,認為南月的皇後理應出自高門大族裏的大家閨秀,方才德配後位。
但皇上親政後不久,就穩定了朝中各派勢力,下旨冊封宋府大小姐宋流月為後,行宮裏的太後娘娘得知此事時,大婚的一切事宜都已由禮部着手開始準備,欽天監也卦出宋流月身有鳳命,與皇上實乃良配,堵住了悠悠衆口。
太後回宮後,召見宋流月,果然發現她長得粉面朱唇、眉眼嬌媚的,性子也有些驕縱,便覺得不喜,後來得知她竟連針織女紅都不會,便更加不喜,心下覺得定是她這張臉魅惑了皇上。
“明/慧真是從小聰慧。”聽見薛□□問,太後就笑了,繼續道:“哀家雖不喜皇後,她如今也懷了龍胎,但她有了身孕已不便侍候皇上,但皇上仍是夜夜宿在皇後宮中,讓哀家如何不愁?”
宮中嫔妃衆多,但皇上大婚後除了皇後的鐘月宮哪也不去,總是用政務繁多作托辭,政務繁多卻有空每日去鐘月宮?!
“皇上一向有主見,皇後娘娘剛懷有身孕,且是皇上的第一個孩子,皇上仔細着些也在常理之中,姑母又何必過多擔憂呢。”薛明/慧說道。
“郡主說的在理,而且皇後娘娘這時候最需要安胎,若是太後再往皇上身邊塞人,皇後娘娘心情不愉,皇上恐怕也會不高興,太後這時多關心一會兒皇後娘娘,皇上也許還可以更安心的去別的娘娘宮裏。”掌事嬷嬷也贊同道。
太後聽了也覺得有道理了,舒展了眉頭,笑道:“明/慧說的在理,那哀家也先不往皇上那邊塞人了,先等皇後肚子裏的龍種安穩下來再說。”
“明/慧也到了該選夫婿的時候了,心中可有心儀的郎君,好讓哀家給你掌掌眼。”太後慈着眉看她。
薛明/慧被問的臉紅了起來,才慢吞吞的對太後點了點頭,随後不着痕跡的示意了一下一旁的白芷。
白芷會意,對太後道:“太後娘娘,郡主對宋府的公子心儀許久了。”見太後皺了下眉思索出是誰後,白芷繼續說道:“但貌似有別家的小姐也在宋公子身旁,前兩日郡主在花燈會時就看見了,郡主回府後還郁悶了許久呢。”
“好了白芷,誰讓你多嘴的。”薛明/慧佯裝惱怒的樣子呵斥白芷,白芷立馬跪下來低着頭認錯。
太後見狀開口讓白芷起來,“怎得說不得,哀家還瞧過你那如意郎君呢。”
上月的宮宴上,太後也在觀察着宋少衍,少年面容如玉、清隽疏朗、舉止投足間一派矜貴氣,倒是可以配得上皇家的郡主,他們兩情相悅自是不錯了。
“明/慧在花燈會上瞧見哪家的小姐在他身旁了,說給哀家聽聽。”太後可不想讓那些不長眼的壞了薛明/慧的婚事。
“姑母就不要問了,萬一宋公子并不喜歡明/慧怎麽辦?”薛明/慧推脫着不肯說。
她不說,太後就讓白芷說,聽了後,安撫的說:“我們皇家的明/慧郡主知書達理、善解人意,哪輪得到他不喜歡,不過是一個小太守的女兒,等聖壽宴帶來給哀家瞧瞧。”
薛明:慧柔聲應下,低下頭的眼裏的算計一閃而過。
宋府裏,宋少衍在書房裏看着宋一送來的密信,是定州那處宅子的主子已經查到了。
在看到地契上的名字時,宋少衍的眉頭就微微皺起了,陷入了沉思。
“先把這個消息壓着,定州知府那邊怎麽樣了?”宋少衍沉思了片刻,把密信展開放在燈芯上,火舌子一下就吞噬了纖薄的紙張。
宋一應道:“大理寺卿已經将人押回京城大牢處審訊,但有皇上的吩咐在,并沒有開始用刑。”
“讓宋二把人劫出來,記得動靜弄大一點。”宋少衍的目光從燈芯處的灰燼移走,等宋一要退下時,宋少衍又叫住了他。
宋一聽到吩咐後本能愣了一下,随後應聲退下。
花燈會那日,舟竹抱着一推東西,後來嫌麻煩都給放在馬車上了,今天才想起來少爺給時姑娘做的花燈還在馬車裏放着,趕緊親自送到時府去了,去到後發現時姑娘不在府裏,一大早就帶着侍女出去了。
舟竹把花燈交給門口的小厮讓他送到海棠苑,自己就趕緊跑回宋府了。
時姑娘一般去辭春島可都是一大早就起來趕路的,少爺不會來不及了吧?舟竹急的用輕功飛快回到了宋府,穿過長廊來到書房,看見宋少衍坐在案前看折子。
宋少衍看見舟竹面色急促的快步走進來,淡淡的掃了他一眼,沒說話。
“少爺,時姑娘不在府裏,聽說一大早就出去了。”舟竹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淡定的樣子,突然也淡定下來了,語氣平緩的說。
宋少衍翻折子的手一頓,第一反應就是阿錦又去了辭春島,而且這次是不告而別。
宋府醫館裏今日閉館,門上挂着牌子寫着上山采藥。
而說着去山上采藥的齊山此時正坐在後院的石凳上啃着一整只大燒雞,桌上還放着醬肘子和紅燒豬蹄,吃得太快,一不小心就噎着了,漲得臉通紅。
在身旁晃着腿拿着一只大雞腿啃的藥童天冬看見了急忙給他遞過去一杯水,齊山拿起水一口氣灌下去,終于順暢了又趕緊吃起來。
“師父,我今天又沒和你搶,你還吃這麽快。”天冬一邊啃着雞腿一邊皺着秀氣的眉說。
“小孩子你懂什麽,趁着宋少衍還沒發現我把阿錦騙來曬草藥,就趕緊多吃點。”齊山趁着燒雞在嘴裏攪動的功夫告訴他。
見他不以為然,又吓唬他:“你那小嘴不吃快點,待會兒他來了你連雞腿皮都沒得吃。”
“哦,原來是師父做賊心虛,我才不怕呢。”天冬恍然大悟,才不理會他後面的話,繼續慢慢啃着。
院子屋後有一小片地,專是齊山開辟出來種植忍冬花的地,所有從山上采下來的藥草也都先堆放在這。
在辭春島裏遍地都是藥草,時錦夕在那待了近一年,也已能大概分辨出一些藥株,不過,晾曬和研磨草藥倒是不怎麽需要去辨別。
姜姜和紫蘇倒是對辨認這些藥材很感興趣,等醫館的小藥童天冬啃完了烤雞腿洗淨了手,兩人就跟在他後面虛心求教。
“白術可補脾、燥濕利水、止汗和安胎;忍冬花晾曬好可泡水,清熱解毒、疏散風熱;黑枸杞可明目、延緩衰老和滋補肝腎……”天冬一個個藥材指給她們看,同時補充其功效,稚幼的臉上一本正經,活脫脫一個小大夫模樣。
時錦夕坐在矮凳上用藥碾子研磨着曬幹的荔枝草,直至其碾變成粉末狀再收裝起來,曬幹研磨好的的荔枝草可起到涼血止血的作用。
笸籮裏的珍珠梅莖皮曬了有幾個時辰了,也曬得差不多了,時錦夕用手輕輕撥動了幾下,就準備拿到院子裏裝起來。
“你有話就說嘛,千萬別動手!”齊山含糊其辭的聲音傳出來。
時錦夕聽到聲音抱着笸籮正要從拱門進入院子裏,懷裏的笸籮突然受到一股力的擠壓,一時沒握緊笸籮就從手裏脫了出去。
“嘩啦!”一聲,笸籮被撞到地上轉了幾下,珍珠梅莖皮一下子全撒了出來。
“阿錦?”
本來沉着臉一路走進來的宋少衍,與人撞了一下淡漠的眉頭蹙的更緊,卻突然看見時錦夕在這裏。
錯愕了一瞬就軟下了眉眼,轉而看見地上的笸籮,就立馬伸手抓過她的手,看有沒有被刮傷,果然看到手指上劃了道細長的口子,微微向外滲出血珠子。
“劃了一下而已,沒事的。”時錦夕見他有些自責,想抽回手不讓他看。
笸籮是用竹篾、柳條編織起來的,難免會有些鋒利的地方。
在認真授課的天冬聽到師父那慌張的聲音就知道是宋少衍來了,肯定師父在一邊趕緊藏起來他買的吃食,一邊試圖阻止宋少衍進到後院。
聽到有東西摔在地的聲音,姜姜和紫蘇就立馬去看自家小姐然後和天冬告辭走到時錦夕身邊,原來是宋公子不小心和小姐撞到一起了。
紫蘇看見小姐手上出血了,想去找天冬拿止血的藥,姜姜好笑的拉住她對她搖頭,湊在她耳邊偷笑道:“有宋公子心疼小姐呢,我們可不能去搗亂。”紫蘇聽了只好作罷。
時錦夕确實她們伺候,只讓她們快把散落的珍珠梅莖皮撿進笸籮裏,然後拿罐子裝放好。
宋少衍看着往外滲的血沉着臉沒說話,小心抓着她纖細的手腕讓她坐到矮凳上,自己走去角落那塊地裏摘了些紫珠草回來,把葉子撕扯出汁水之後把它慢慢敷到傷口上止血。
“阿衍,今日醫館不是閉門嗎,你怎麽過來了?”看他不說話,時錦夕主動問道。
宋少衍把紫珠草都敷上去才擡頭看着她:“阿錦,我以為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