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第 31 章
他們去的是一處仙家遍地的好地方——
要問這地方為什麽會有這麽多宗門建在此處, 還要從二十年前那場萬鬼昭說起。
以往書中記載怨氣為極惡之力,而萬鬼昭,則是成千上萬的冤魂留下的怨氣聚集而成, 其危害可想而知。
于是,便引來了一群普通的散修, 說是散修, 但大多都是些無門無派的高手,聯合将這萬鬼昭打散分別鎮壓——
後來這群散修便發現, 這地方的靈力似乎比他們來時更為鼎盛了,原本的怨氣似乎都成為了此地的養料。
他們得知此事也是在鎮壓冤魂後逐漸摸索發現的——只要将它們的怨念遣散, 只有魂魄殘留在人間,便只剩下靈氣。
說到底,殘留在人世間的怨氣同靈氣也只是人或妖的一念之差,就像入魔成仙一樣。
“滅門慘案?”沐栀青有些詫異的思量着,“不是說這地方仙家遍地,一旦有打鬥的聲音,旁的仙門也該有所察覺, 不至于全都死了吧…”
“一夜之間,血洗滿門, 這得是多大仇啊…”沐栀青跳脫的說着, “更何況,若真死了滿門,那血腥氣怎麽可能掩蓋得了,會不會是有人報錯了地方?”
他說的委婉,但範卿洲也知他的意思, 無非是覺得那仙家遍地,不可能出現什麽人或是什麽妖繞過了所有仙家的耳目, 将人滿門殺害,還順帶将那難以掩蓋的血腥氣清理了個一幹二淨。
祁憬笙也有些不解:“為何那仙家遍地,委托之人不去找那些近處的仙家來一探究竟,偏要繞遠,往檀賀宮送信?”
這話的指向性比沐栀青的話還要明顯,就差沒直說是有人刻意下套想引他們上鈎了。
範卿洲斂眸,正色道:“總得先去探探才知此事的虛實。”
祁憬笙走在前頭,轉過身雙手枕在腦後,雙眼一眯,刻意拉長尾音:“小師叔說的是,不過萬一他們真是虛報,我們探完能不能多在此處留宿幾夜啊?”
沐栀青指了指祁憬笙身後,但祁憬笙恍若未見,直到他被那地上的石塊扳倒,沐栀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小師叔都說了不能這麽走,你看摔了吧。”
祁憬笙聞言可憐兮兮的抱着自己的腳踝——可惜沒摔紅,但他依舊委屈巴巴的看向了範卿洲。
“小師叔,你能不能再為我施個止痛法陣啊?”
沐栀青滿臉疑惑:“你不至于吧。”
明明上次阿泠看見他渾身是血的時候他也沒這樣啊。
“算了,小師叔的靈力還是留着驅除邪祟罷,我也沒有很疼。”祁憬笙說着,一瘸一拐的蹦起來,沐栀青更加不可置信,滿眼寫着“你別裝”三個大字。
“小師叔他之前不是這樣的…”沐栀青扭頭,就見範卿洲順手将指尖抵在他的腳踝上,輕輕揉了幾下。
“止痛法陣用多了也不好,你傷的不重,可能是之前沒怎麽磕碰過,這次忽然一撞不太适應。”
沐栀青簡直有口難言。
祁憬笙赤紅的瞳孔一眨不眨的盯着範卿洲的臉,視線從他好看的眉眼一直下滑到他正開開合合的雙唇上——
“你在幹什麽?”範卿洲疑惑的看着這人如同盯着一個獵物似的盯着自己,略微不适,順勢将手收了回來。
“我在想小師叔怎麽這麽厲害,我現在感覺一點都不疼了。”祁憬笙信口胡謅,但偏偏又滿臉真誠。
“是嗎?”範卿洲看着他澄澈的雙眸,将自己方才的疑慮打消,伸手扶起他,輕聲道,“不疼了便好。”
祁憬笙一咧嘴,又試探性的活動了下腳踝,才義正辭嚴道:“小師叔,我一點也不疼啦。”
沐栀青看的目瞪口呆,他實在是看不下眼:“小師叔,他明明…”
“小師叔,我們是不是快到了啊?”祁憬笙不着痕跡的将他的話打斷,順帶靠在了範卿洲身側,探着頭,看向範卿洲手中的地圖。
但實際上,他是覺得範卿洲身上的味道好香,聞着也令人安心了不少,他很喜歡聞範卿洲身上的味道。
但範卿洲本人恍若未覺,範卿洲順着祁憬笙的話往下接:“是快到了,此處靈力充沛,到時你們可以趁此機會多修煉一番。”
沐栀青鄭重點頭:“好的小師叔,我會努力的!”
範卿洲聞言朝他莞爾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不必操之過急,盡力而為便好。”
祁憬笙咬了咬後槽牙,下一刻,範卿洲胸口處藏匿着的護身符就驟然發出光亮。
滾燙的溫度将祁憬笙逼得退後一步,只見一個魂魄從護身符裏鑽了出來。
祁憬笙瞳孔驟縮。
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那縷魂魄正是死了沒多久的“阿俞”。
他下意識想把這縷魂魄從範卿洲身上撕下來,但範卿洲卻攥住了他的手,制止了他粗暴的行為。
範卿洲沉思片刻,開口道:“你為何會在我的護身符裏?”
這個殘魂沒有臉,但總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而且他感覺自己有些…不喜歡這個附着到自己護身符上的殘魂。
殘魂似乎也有點茫然,試探性的從範卿洲身上下來,繞着範卿洲轉了兩圈,又停在了祁憬笙跟前。
祁憬笙頭大的要命,他連忙扯住了這抹殘魂,在殘魂開口前将他拽了出去。
範卿洲正要開口囑咐他不要遠走,祁憬笙就扯着嗓子提前交代了自己的去處:“小師叔我好像見過它,我去同它“敘敘舊”便回來!”
範卿洲也沒阻攔他,因為他們已經到了目的地,這會兒也該休整一下。
祁憬笙看着這一縷殘魂,眼神閃爍了幾下,指尖摩挲着腕骨處隐匿的袖箭。
他面對阿俞算得上是心情複雜,要說他讨厭阿俞,阿俞也沒對他或範卿洲做過什麽,最多也就是在他同範卿洲關系惡劣時同他打聽了範卿洲幾句,但那時他甚至連範卿洲都壞話都沒說過,只是靜靜的注視着他,聽着他說範卿洲的好。
哪怕是上一世阿俞被他握着手一起捅穿了範卿洲的心髒,阿俞也為此獻祭了自己的魂魄,險些魂飛魄散,範卿洲還沒說過恨阿俞,他更沒有理由去厭惡阿俞。
甚至于,按道理來說,阿俞沒死,他應該高興,因為這樣範卿洲這一世便又多了一個人來護,可偏偏阿俞是重生而來的,如果阿俞沒重生不知道他們上一世的糾葛,他還能容忍阿俞這個對範卿洲沒有非分之想的人留在範卿洲身邊,必要時候,為範卿洲送命。
但阿俞卻還帶着上一世的記憶,以至于阿俞的存在就如同橫在他和範卿洲之間的一根刺。
如果阿俞死了,他可以裝作什麽都沒發生,即便無法心安理得的跟在範卿洲身邊,也總歸可以安慰自己,如今是重來了一世,所以他還可以好好的跟範卿洲說自己很喜歡他,是想要跟他一起生同眠死同穴的喜歡。
可偏偏阿俞死而複生了,他的存在便像是在同祁憬笙證明,先前他對範卿洲做過的事永遠不會被人忘卻。
他和範卿洲之間永遠有着那麽一層無法跨越的鴻溝。
殘魂似乎也察覺到了祁憬笙身上散發出的那抹戾氣,半透明的魂魄微微發抖,半晌,祁憬笙的手從卟未棠上挪開。
只淡聲說了一句:“小師叔如今什麽都不記得了,你最好不要跟他多嘴。”
他豔紅的瞳仁一眨不眨的盯着這縷殘魂,下一刻,袖箭擦着殘魂的邊兒釘穿地面。
“若叫我知道你在他跟前說了什麽不該說的…”
“憬笙。”範卿洲尋到了一處落腳的院子,這會兒剛把行囊放下,留了沐栀青一個人看着行囊,他則是沿路來尋祁憬笙。
祁憬笙聽到他的聲音臉上瞬間挂起笑來,扭頭朝範卿洲招手:“小師叔我在這兒!”
他不确定範卿洲有沒有看到自己給阿俞的下馬威,故而,他随口編道:“他剛剛問我怎麽用卟未棠,我給他示範了一下。”
殘魂沉默了一下,随後順着他的話點了點頭。
範卿洲的目光再次落到了這殘魂上,他斟酌了片刻後開口問道:“你要同我們一起回去嗎?”
原本他想問這殘魂為什麽會變成這樣,還附着在了自己的護身符上,但看它方才的反應似乎也不清楚附着在護身符上的原因,故而只問殘魂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于他而言并沒有什麽用處,還對這個殘魂不大禮貌。
殘魂立即貼近了範卿洲,半透明的魂魄纏繞在範卿洲身上,祁憬笙忽然有點後悔沒有趁剛才把他丢掉了——不殺的主要原因是他最近想洗心革面,當個好人。
小師叔肯定喜歡好人。
但當好人當真是個體力活,哦不,技術活,因為一看見別人纏上範卿洲他就覺得這個好人不當也罷。
範卿洲看着祁憬笙笑裏藏刀的眼神終于忍不住開口:“你們當真認識嗎?”
祁憬笙在心底怒吼:不認識!所以你能不能把他從你身上撕下來!!!
但他在範卿洲面前依舊端莊得體的說:“…算是。”
他含糊不清的将先前的事概括了一遍:“先前在檀賀宮偶遇過他幾次便沒再見過了。”
聞言範卿洲思索了片刻,他不經常外出,即便出去了也只是領了委托,路過而已,故而對這人沒印象也是正常的。
“如此說來,他還是我們的同門嗎?”範卿洲如是說。
祁憬笙連忙搖頭,直覺告訴他,同門的身份極有可能拉近阿俞同範卿洲的關系,故而他連聲否決:“不是,他只是先前被人救回檀賀宮暫住。”
他直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先範卿洲一步踏了出去,随後又轉過頭,枕着雙手,倒退着往後走:“小師叔,我們在何處落腳啊?”
範卿洲也沒接着方才的話題,只順其自然的回道:“父親給了我幾處落腳點,我方才按照地圖找了一會兒,才尋到了個像樣的地方,這會兒阿青正看着我們的行囊呢。”
祁憬笙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範卿洲看他又要撞到東西,連忙将他扯了回來,自以為嚴肅的跟他說道:“若是撞壞了腦袋…”
祁憬笙順勢抱住了範卿洲的胳膊,黏糊着說:“那小師叔就把我丢掉好了。”
範卿洲頗為無奈的抽出了胳膊:“看路。”
祁憬笙“嘿嘿”一笑,應得極快:“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