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名校也得排隊約練習賽(二更)
第059章 名校也得排隊約練習賽(二更)
夏馳逸下意識想把腳踝往椅子下面藏, 卻被周哲骁用力扣住,對方把他左腳的球鞋脫掉,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腳心, 轉動了一下他的關節。
“疼不疼?”周哲骁擡起頭來看着他。
原來周哲骁是要檢查他剛才摔的那一大跤有沒有受傷啊。
“不疼不疼!我剛都起來走了好幾圈了,一點事都沒有!”
夏馳逸下意識又縮了一下,但還是被對方穩穩地扣着。
“你躲什麽?”周哲骁側了側臉, 就連睫毛留下的陰影也在變化角度,濕潤的水汽仿佛給他的眉眼暈染了一層柔和的, 像是要融化的光暈。
“我……我沒有。”
夏馳逸擺出不耐煩的神情,用力踢了一下, 周哲骁的力量很強勢, 夏馳逸差點向後仰,還是沒有踢動。
哪有這樣扣着別人腳踝拉來轉去的,很……很奇怪好吧!
“你看起來像撒謊。”周哲骁的眼睛看着夏馳逸。
這讓夏馳逸沒辦法再挪開目光,他很認真地前傾,和周哲骁視線相對,“我沒有。你不信,你檢查好了。我就是哪兒都不疼。”
說完, 周哲骁的手指輕輕勾開他運動襪的襪筒,當他的指節貼上夏馳逸跟腱的皮膚,讓人心髒一陣緊張。
他的手指沿着夏馳逸的踝骨摸索, 不是很用力,但确實是在檢查他的踝骨和周圍軟組織有沒有異常,他的手法很專業,如果閉上眼睛, 夏馳逸還以為對方是運動護理員呢。
周哲骁的掌心順着跟腱向上,來到夏馳逸的膝蓋, 雙手順着膝蓋骨推了一下,“疼嗎?”
“不疼。還……”
“還什麽?”周哲骁又擡起眼來看他。
那種讓夏馳逸覺得自己很珍貴的感覺,又來了。
“還挺舒服的。”
周哲骁保持沉默,又扣住夏馳逸的手,合十,手指嵌入他的指間,扣緊,然後手腕用力壓了一下。
“疼嗎?”
“不疼。”夏馳逸誠實地回答。
不僅不疼,夏馳逸甚至用隐隐希望周哲骁就這樣待在自己的身邊。
周哲骁轉動了一下夏馳逸的手腕,又捏了一下他的肩膀,夏馳逸都沒有感覺到疼,甚至悄悄地,把自己的鼻尖蹭向對方的另一只手臂。
感覺好奇怪,好像被周哲骁擁抱着。
“肩膀也沒事吧?”周哲骁的聲音響起。
“沒事。”夏馳逸搖了搖頭,鼻尖正好能在對方的胳膊上輕輕蹭。
周哲骁好像很輕地笑了一聲,漾開的空氣讓夏馳逸覺得自己的心髒也像是被對方捧住了一樣。
“那我捏的舒服嗎?”
沒有什麽波瀾的語氣,像是調侃,又也許只是确認夏馳逸沒有受傷之後放心的玩笑,卻像是帶了電,從腦神經一路竄過心髒,酥麻的感覺像是要從腳趾尖沖出去。
夏馳逸的腦子裏一陣嗡嗡響,瞬間把自己蜷縮了起來。
周哲骁以為他哪裏疼,表情也跟着緊張了起來,“摔到哪裏了?後背?還是腰?是鈍痛,還是放射性疼痛?”
夏馳逸搖頭,推了周哲骁一把,“你先出去。”
“你先跟我說哪裏疼。”周哲骁的手掌貼向夏馳逸的後背,低下頭看到的是夏馳逸紅透的臉。
周哲骁怔了一下,說出一句讓夏馳逸想要把腦袋都埋進瓷磚地板裏的話。
“我手法應該不至于那麽好吧?”
夏馳逸的臉頰都要滴血了,咬牙道:“不是你說的……比賽結束,荷爾蒙和腎上腺素狂飙……比較容易出現意外嗎?”
周哲骁不動聲色,脫掉了夏馳逸右邊的鞋子。
“你幹嘛啊!”夏馳逸的腳背都緊張了起來。
“把該檢查的檢查完,你好放心大膽地用力。”
這一次周哲骁的動作沒有那麽小心了,而是直截了當把夏馳逸的襪子褪到了腳心,旋轉他的腳踝。
只是夏馳逸覺得自己被扯掉的仿佛不是襪子那麽簡單。
“不疼!”
“膝蓋呢?”
“不疼不疼不疼!我哪兒都不疼!”夏馳逸快瘋了,真想用腦袋去撞周哲骁。
“行,我外面等你。你快點,我餓了。”
“滾啊。”夏馳逸用腳去踹對方,只是沒想到蹲着的周哲骁核心也很穩,完全踹不動。
“你應該二十八秒就夠了吧。”
說完,周哲骁把肩膀上的白色毛巾拿了下來,蓋在夏馳逸的腰上,“兄弟,請盡快安息。”
夏馳逸真想用這條毛巾勒死他。
周哲骁站了起來,走了出去。
從更衣室的門口,可以看到他拉長的影子。
那個混蛋……剛才肯定是在浴室裏搞什麽不可描述之事,現在故意來報複我吹的口哨!
夏馳逸抓緊了那條毛巾,它已經被周哲骁洗過了,擰得差不多半幹了。
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又把周哲骁的毛巾弄髒了。
“管他呢……”夏馳逸惡狠狠地把毛巾随便一卷,放進背包裏。
門外的周哲骁揣着口袋,看向另一側。
這時候負責清掃更衣室和浴室的保潔阿姨來了,見到周哲骁還有點驚訝。
“還有人沒走嗎?”
“還沒,阿姨,你再等一會兒。”
聽着周哲骁的聲音,溫和、彬彬有禮,跟剛才蹲在夏馳逸面前的家夥判若兩人。
“出來了?我毛巾呢?”周哲骁朝夏馳逸伸出手。
“扔掉了。”夏馳逸二話不說,邁開長腿就往前走。
就算還給你,還不是一樣要進垃圾桶。
周哲骁的眉頭很難得地皺了一下,“下次不要再亂扔我東西。”
等到他們來到食堂的時候,淩煥臻請吃的大餐早就被掃蕩幹淨了。
他們兩個只能點炒菜。
夏馳逸一邊吃飯,一邊看着籃球隊群裏的通知。
“楊懷煜他們下午就要走了。他們要趕回去調整,還要開會分析今天的比賽。下周,他們就要和慶大打練習賽了。”夏馳逸仰天長嘯,“好想親眼看到這場比賽啊!”
周哲骁撐着筷子問夏馳逸:“你到底是想親眼看比賽,還是親眼看到劉溯塵?”
“劉溯塵——我當然想看!這家夥能把楊懷煜打到失去信心,你不想親眼見證楊懷煜站起來的那一刻嗎?”夏馳逸向前傾,膝蓋就碰到了對方。
像是有什麽在心頭電了一下,夏馳逸立刻把膝蓋挪開,不動聲色把腿伸直。
“楊懷煜已經站起來了,不需要再去見證了。你等着看他把練習賽的錄像傳過來。”
就在這個時候,微信群裏開始閃爍,是淩煥臻在群裏發了一個投票,內容竟然是下一周他們願意和哪個大學打練習賽。
選項竟然有楚江大學、襄南工業大學、首都電力大學、常城理工大學……
夏馳逸一個一個把這些名字念出來,露出了地鐵老人看手機的表情:“這些都是打進過全國十六強的球隊吧……這是我們可以選的?只有人家來選我們吧?”
夏馳逸咬着筷子,皺起了眉頭。
不只夏馳逸,就連球隊裏其他人也表示了懷疑。
葉朝影:[我是不是眼花了?選項裏竟然有楚江大學?我高中同學就在楚江大學裏當板凳!他說楚江大學壓根看不上我們靳省所有的高校球隊!]
帥北:[如果我們去約楚江大學,人家會說“我很忙,請勿擾”。]
陳船:[啊,我已經過慣了站着打球的日子,不想再跪着求練習了……]
此時的淩煥臻看着大家的議論,很想吼一句:老子當然知道楚江大學鼻孔朝天!老子第一次低聲下氣給你們約練習賽就是楚江大學,然後被他們拒絕了!誰承想風水輪流轉,楚江大學剛才竟然親自打電話來約練習賽了!
淩煥臻的內心深處有一種強烈的報複欲,很想笑着對對方說“不好意思,我們剛打完沁城大學精疲力盡了,不想去那麽遠的地方打比賽”,但是一想到自己那點微薄的報複欲哪裏比得上大家的經驗重要呢?
所以他還是決定問一問大家的意見。
杜河:[襄南工業大學也很厲害啊!去年打得很亮眼,西南賽區前四,全國十六強呢!據說他們已經把西南賽區的都打遍了!如果我們送上去,是不是給他們刷經驗值,當炮灰啊?]
付沉雪:[我發小在襄南工業大學,兩年了,還是板凳!不是像我這樣的板凳,是連正賽都沒有打過一分鐘的板凳!他們人才濟濟,我們要是和他們打練習賽,體力槽肯定會耗空的!]
鄧琦:[聽說襄南工業大學奉行狼性競争,他們只跟強校打練習賽,我們去約戰的話,對方恐怕連二隊都懶得上,拿我們給三隊練兵啊!]
葉朝影:[打住!打住啊,老鐵們!你們把自己當成什麽了?我們今天和沁城大學的主力打了一場球賽,只輸了2分啊!我們很強的!]
淩煥臻本來看到那幾個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家夥,差點背過氣去。
還好葉朝影的腦子沒有毛病。
但是襄南工業大學會主動打電話來約練習賽,也是淩煥臻沒想到的。
他們的教練态度倒是挺好,就是主力隊員們完全沒把寧昌大學放在眼裏,嚣張得讓人聽了火大。
淩煥臻是不介意讓自己的隊員們去修理修理他們。
對方雖然主動來約戰了,但是要寧昌大學配合時間,而且是帶隊去打客場,對方還不包吃包住,這讓淩煥臻有點不大舒服——怎麽,爸爸上門教訓兒子,兒子不跪地就算了,連把椅子都不知道搬給爸爸坐嗎?
首都電力大學和常城理工大學倒是都非常誠懇,但是這兩所學校東北賽區,離寧昌是真的遠,高鐵最快也得八個小時。現在寧昌大學的當務之急是沖進東南賽區的八強,拿到全國比賽的資格,并不需要優先和東北賽區的強校較量……
淩煥臻知道,這些之前根本看不上寧昌大學的強校,會忽然之間來約戰,要感謝關淺和任昕發的朋友圈。
關淺發的是:月有陰晴圓缺,與寧昌大學一戰,獲益匪淺。
這條微信朋友圈一發,很多人只當是關淺的客氣話,甚至楚江大學的助理教練還在下面說什麽“來和楚江大學一戰,您會獲益更多”。
但是今天比賽結束,當楊懷煜在朋友圈裏發出今天練習賽比分牌:寧昌大學110 VS 沁城大學112的時候,估計這* 場練習賽已經被傳開了。
楊懷煜的配文是:精疲力竭,暢快淋漓,盼與君再戰!
然後柯岩還有黎瞬川他們也紛紛點贊。
任昕也把練習賽的比分牌發到了自己的朋友圈裏,配文是:重點分析。
任昕這一句“重點分析”,分量就很重了。
但是這只老狐貍又從來不會對其他人說實話,所以這些學校的教練就來找淩煥臻,說是約練習賽,其實估計是想套出沁城大學的實力。
淩煥臻還是第一次感覺到寧昌大學成了香饽饽,強校把寧昌大學當成對比沁城大學的标尺。
雖然作為标尺實在有點不爽,但淩煥臻還是感激任昕的那句“重點分析”,其實就是在給他們打廣告了。
一時之間,淩煥臻的電話很忙。
就像一個一直狂發簡歷的求職者,本以為自己找不到工作就要去睡橋洞了,沒想到一而再再而三地收到大廠offer。
只不過大廠依然是大廠,态度還是很高傲。
淩煥臻看群裏大家讨論來讨論去,就是不見夏馳逸說話,夏馳逸不說話那就表示周哲骁沒有發表意見,這可真是讓人頭疼。
淩煥臻一個電話就打給了夏馳逸,夏馳逸正在偷吃食堂的大烤腸,還以為是被教練抓包了,第一反應就是把烤腸扔出去,被一旁的周哲骁一把扣住了。
“你能有點出息嗎?大不了也就罰跑三千米。”
“嗯。”夏馳逸點了點頭,覺得烤腸太香了,舍不得扔掉,繼續往嘴裏送。
周哲骁接過了夏馳逸的電話,“什麽事,說。”
夏馳逸差點被烤腸燙到嘴,心想不愧是周天子,淩煥臻在他面前頂多也就是太傅,見到天子還是得朝拜。
淩煥臻聽出來是周哲骁,也就不繞彎子了:“群裏發的練習賽對象,你都知道了嗎?選誰?”
周哲骁淡淡地反問:“這時候不是該擡高自己的身價嗎?”
淩煥臻愣住了:“怎麽擡?”
“拉個群,讓他們互相競争。”周哲骁回答。
淩煥臻:“你這不是讓我在教練裏面拉仇恨值嗎?”
“等練習賽把他們都修理了,不就得了。”
淩煥臻望天,好像很有道理。只是那個時候仇恨值估計能頂天。
夏馳逸回到寝室,就看到楊懷煜正在收拾行李。
“喲,你才回來?我還以為你是故意不想看着我離開呢。”楊懷煜把行李袋的拉鏈拉上。
夏馳逸沒好意思說,自己這麽晚回來,是因為在外面吃了根烤腸。
“我是不想你離開啊。你走了,沒人陪我練對抗上籃,包夾突圍也不得勁兒。你跟周哲骁還刷了好幾輪的一對一,你都沒跟我打過。”
這樣一說,夏馳逸覺得挺遺憾的。
“那抱一下吧。”楊懷煜張開雙臂,“給我充充電。”
夏馳逸點了點頭,和對方擁抱了一下。
楊懷煜一邊拍着夏馳逸的後背,一邊欣賞周哲骁皺成川字的眉心。
“你和慶大的練習賽會發給我們看。到時候我們會用投影儀把你放大到整張牆上。我會把你們的一舉一動都放在顯微鏡下研究,所以你一定要打得很精彩。不然我見你一次,就嘲笑你一次。”夏馳逸很認真地說。
楊懷煜深吸一口氣,回答道:“那當然。”
他們一起把沁城大學的隊員送上了校巴。
已經坐在了巴士的窗口邊,黎瞬川覺得自己總算可以好好睡一覺了,玻璃窗卻被敲了兩下。
他一睜開眼,就看見夏馳逸朝他笑,“喂,神射手,你別老低着頭啊!”
黎瞬川伸手正要把夏馳逸的臉挪開,就聽到對方又說:“你一低頭,第一神射手的王冠就會掉。我接住了,就自己戴。”
說完,夏馳逸做了一個伸手撈住王冠,然後戴到自己頭頂的動作。
黎瞬川愣了一下,拍了一下夏馳逸的腦袋,然後又把“王冠”摘下來,戴回自己頭上。
“你想謀權篡位?等本王退役吧!”
說完,黎瞬川自己都覺得自己很傻,笑了起來。
車子開動,黎瞬川撞了一旁邊的柯岩,“你們都有夏馳逸的微信好友吧?我也要加。”
柯岩笑了:“你不怕他在微信裏一直纏着你練球?”
“朕得實時掌控這個亂臣賊子的動向。”黎瞬川一本正經地說。
等加上微信好友之後,黎瞬川就翻了翻夏馳逸的朋友圈,最顯眼的就是他和周哲骁穿着藍白色校服的紀念照。
“我忽然明白自己會被甩掉的原因了……”黎瞬川用囧囧有神的目光看向柯岩。
“咋了?”柯岩問。
“像這樣浪漫的事情,我一次都沒有跟我的女友做過。”
柯岩:“……下一個還有機會。”
淩煥臻用周哲骁提供的方法,把幾位教練拉到了同一個群裏,然後在大家不知道淩煥臻葫蘆裏裝了什麽藥的時候,淩煥臻把自己在網上查到的綠茶語錄都拿來用了一遍,言辭懇切,充滿了自己作為經驗不足的年輕教練忽然被這麽多前輩看中的誠惶誠恐。
于是群裏另外四位教練互相商量了起來,把淩煥臻頭疼的事情一次性解決了。
然後淩煥臻在群裏發布結果:[寶寶們,練習賽安排結果出來了!]
之前發在群裏的四所學校竟然一字排開,一個都沒有落下。讓隊員們大感驚訝。
葉朝影:[教練,您這是要帶我們上門踢館?踢遍四大賽區?]
杜河:[羊入虎口既視感……]
帥北:[我們會去首都嗎?交通費和住宿費誰出?]
淩煥臻笑了:[上門踢館的是楚江大學,大家要好好招待啊,我指球場上。順便,楚江大學的教練曾經帶過我幾個月。]
杜河:[所以我們要對他們有禮貌,不能随便放垃圾話?]
不愧是全隊最老實、心地最好的孩子。
夏馳逸忽然發了一段語音過來。只不過大家心有靈犀,都猜到那是不在群裏又懶得打字的周哲骁,争先恐後地拿出耳機,或者把手機貼到耳朵上聽,都舍不得文字轉換。
[知道了,我不會慣着祖宗,既然之前不珍惜練習賽邀約,以後就哭着叫爸爸。]
大家恍然大悟,原來之前楚江大學拒絕過他們的訓練賽啊!
看來給楚江大學的面子太多了,他們還真以為自己是什麽區域豪強啊!
帥北:[既然如此,痛哭流涕什麽的就不說了,好歹給他打出心理陰影來。]
陳深:[面子是個裝飾品,打碎了就很難粘起來了。]
何彬:[特別是這種自視過高的,送他們回娘胎吧。]
每一個人都在群裏發抱抱和安慰的表情給淩煥臻,他們都沒想到昔日響當當的CBA第一大前鋒,為了大學生的練習賽低頭求人竟然還被拒絕了!
這還有天理嗎?
淩煥臻:大魔頭我謝謝你了嘞,不就是幾個練習賽邀約被拒絕嗎?你至于給我宣傳到人盡皆知嗎?
我還有教練的尊嚴嗎?
此時某位大魔頭正在給自己更換床單被罩,夏馳逸本來還想搭把手,但是練習賽之後的疲憊感湧上來,他瞥了周哲骁一眼,就窩在被子裏睡覺了。
如果說被別人睡一下床就要換床單,那自己沒事就跨過去和周哲骁擠在一起看視頻,也沒見他那麽勤快地換床單。
楊懷煜身上也沒啥奇怪的味道啊……周哲骁有時候講究起來,莫名其妙的。
迷迷糊糊之間,夏馳逸聽到床頭的手機一直在震,他伸手把手機摸了過來,看了一眼……嗯?手機上沒有來電顯示,也沒有信息啊。
夏馳逸把手機又扔回了架子上。
過了沒幾分鐘,床頭又震了起來,這讓夏馳逸都懷疑周哲骁是不是買了什麽不該買的東西了。
夏馳逸伸手摸了半天,在周哲骁床墊和牆的縫隙裏,摸出來了他那個諾基亞。
上面顯示一串陌生號碼。
周哲骁自從有了電話手表之後,好像就不怎麽用這個手機了,最後半格殘存電量支撐着它劇烈顫抖着自己的身體。
“周哲骁——你諾基亞響了。”夏馳逸趴在床邊高聲喊。
周哲骁的聲音從洗手間裏傳出來,“你接吧。”
夏馳逸深吸一口氣,體驗了了一把使用古董手機的感覺,“您好,請問哪位?”
“你不是周哲骁吧?”
對面傳來低沉的中年男人的聲音,聲線和周哲骁有五、六分相近,但是氣場卻完全不同。
這個男人有一種掌控一切的壓迫感,而周哲骁更多的是生人勿擾的冷漠疏離。
“我是他的室友,請問您哪位?找他有什麽事?”夏馳逸問。
“我是他的父親。”
夏馳逸怔住了,天啊,周哲骁竟然有父親?
啊,不對,周哲骁肯定有父親啊!不然他石頭裏蹦出來的?
只是夏馳逸聽到過周哲骁和他媽媽打電話報平安,雖然總共也就三句話“我很好”、“你放心”和“再見”,但是父親的電話,這還是第一次。
夏馳逸趴在床邊喊了起來:“周哲骁,你爸爸的電話!”
周哲骁冷淡的聲音從浴室裏傳出來,“挂了吧,我爸死了很多年了。”
夏馳逸抓了抓後腦勺,直覺告訴他,電話那端的肯定是周哲骁的親爹,活着的那種。
而且周哲骁的聲音從洗手間傳來的時候,夏馳逸也沒有捂住話筒,對方肯定聽到了。
“那個,叔叔,周哲骁說……”
“呵,說我死了很多年?他果然天生反骨。跟他說一聲,我在學校外面這個叫做‘對白’的咖啡廳等他。一個小時之後我會飛盛海,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他談談,錯過的代價他自己承擔。”
說完,電話就挂斷了。
哇,很酷,很拽,不愧是周哲骁的爸。
總感覺這對父子見面,将會是一場災難。
夏馳逸睡意全消,爬了下來,把太上皇的話轉述給周哲骁。
周哲骁完全不為所動,坐在小椅子上,在水桶裏搓洗他的床單。
夏馳逸想起周哲骁的父母早就離婚了,離婚的原因好像也有他這個當兒子的非常逆反,讓父母操碎了心有關。
其實如果見了會不舒服,那就不見,沒必要給自己找不痛快。
但夏馳逸忽然想到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那……啥……你拿來瘋狂買買買的生活費是誰給的?”夏馳逸問。
“我自己賺的。”
比如,買賣盛星鳴的簽名。
夏馳逸無語,周哲骁天天就知道打籃球,從來沒打過工,賺個屁錢啊。
“那你卡裏的初始資金誰給的?”
“不知道。”周哲骁回答的時候想也沒想,夏馳逸可以确定他是真不知道。
“萬一是你爸爸呢?”
“那以後就不買了。”周哲骁回答得理所當然。
“你以後不買了?你說的哦!你的食量也挺驚人的,我養的起小倉鼠養不起你。”
說完,夏馳逸剛轉身,周哲骁竟然起身了。
“那就去一下吧。”
“去幹啥?”
“問一下他,我的生活費誰給的。”
周哲骁擦幹淨了手上的水,把手機揣進口袋裏。
“你問清楚生活費誰給的,然後呢?”夏馳逸半開玩笑地問。
“誰給的,我給誰養老送終。”
說完,周哲骁就出門了。
在一旁玩電腦的龐帥側過臉來,有些擔憂地說:“我怎麽覺得‘養老送終’不是什麽好詞?”
“嘶……”夏馳逸莫名擔憂起來。
周哲骁現在挺正常的,萬一跟他老爸“對對碰”,又不正常了可怎麽辦?
夏馳逸琢磨着去那個叫“對白”的咖啡館裏點杯咖啡,坐一坐。
他把書架上的《經濟學》拿下來,放進挎包裏,也跟着出了門。
這世上除了周哲骁,真找不出第二個人讓夏馳逸這麽操心了。
來到“對白”咖啡館,夏馳逸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一個穿着西裝像是來做商務談判的中年男人,臉上沒有任何慈父光輝,兩頰略微凹陷,讓這人看起來更加生硬。
這麽一對比,夏馳逸覺得自己爸爸真好。
周哲骁走進去,從容地坐在了他的對面。
父子倆視線相對,一陣電光火石,仿佛賽場上的交鋒,一個要切入上籃,另一個要準備強勢封蓋。
“給你點好了熱美式。你應該在控制體脂率了吧,點心就不點了。”
周哲骁卻擡了擡手,仿佛面前的熱美式是空氣,“服務員,焦糖瑪奇朵,double sugar。奶油華夫餅、開心果斯巴克、榛子蛋糕都來一份。”
夏馳逸記得老媽提過一句,周哲骁的父親好像是叫周戎,之前在外企裏當高級工程師,在阿梅利卡摸爬滾打,是一個特別注重過程管理的人,周哲骁就是在對方的“過程管理”中長大,只是越控制,周哲骁的反抗就越厲害。
現在周戎再婚了,對周哲骁的控制也沒那麽多了。
周戎聽到這些熱量炸彈,很冷淡地笑了一下,“我還以為你在這個小城市待了段時間,修身養性了。原來還是老樣子。”
“周先生,我想糾正你一下。第一,寧昌不是小城市,它是靳省的省會。第二,我确實在控制體脂率,但我剛打完一場強度很高的比賽,吃這些可以補齊我的熱量缺口。”周哲骁開口道。
“好吧,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你明天就要過生日了,這是給你的生日禮物,剛發行的最新款,正好可以換掉你手腕上那個……”周戎蹙了蹙眉頭,“你戴的是運動手表嗎?看起來很簡陋,不像你風格。”
夏馳逸抓了抓後腦勺,我去,明天竟然是周哲骁的生日,周哲骁什麽也沒說?連個請大家吃飯的暗示都沒有。
——這家夥絕對自己都忘記了!
周哲骁連碰都沒有碰那個盒子,只是淡淡地問:“這個手表能綁定國産手機嗎?”
因為夏馳逸用的是大學生常用的國産智能機。
“不能,這個只能跟水果機綁定。”
“那就沒用了。”
周戎愣在那裏,從前的周哲骁很迷戀這些最新款的電子産品,別人買不到的,周戎作為業內人士能憑借渠道提前預定,但是他沒有想到周哲骁自從車禍之後,對這些就不屑一顧,甚至用起了複古的諾基亞。
起初,周戎以為這只是周哲骁的叛逆和反抗,只是周戎作為年長者,認為這樣的叛逆最終會臣服于周哲骁一貫的虛榮心。
但周戎沒有想到,幾個月過去了,周哲骁還是在用諾基亞。
這時候服務員走到了夏馳逸的身旁,開口問道:“同學,請問要點一點什麽嗎?”
夏馳逸尴尬地笑了一下,小聲道:“馬上點,馬上點。”
這時候周哲骁端起了那杯熱美式,對那位服務員說:“我請他喝。”
夏馳逸嘆了口氣,看來周哲骁知道自己跟進來了……不過也是,他夏馳逸沒有諜戰片的演技。
周哲骁端着咖啡杯的瓷盤,繞過了兩人之間的沙發椅背,來到了夏馳逸的面前,将咖啡放下。
然後看了一眼他放在桌前上的《經濟學》,剛翻到第一頁,紙面幹幹淨淨,連個筆記都沒有。
周哲骁的手指捏住夏馳逸的鼻子,左右晃了晃。
夏馳逸怕周戎聽見,只能憋着連聲哼哼都沒有。
周哲骁停了下來,夏馳逸睜開眼,和對方的眼睛相觸碰,那一刻他好像能感覺到周哲骁仿佛在邀請自己。
邀請他走進來,允許他聽這一段談話,然後期待着夏馳逸能為他填補什麽……很空很空的破洞。
但那一瞬的視線仿佛只是夏馳逸的錯覺,周哲骁轉身回到了座位上。
服務生放下了焦糖瑪奇朵,還有那一堆的點心。
“周先生,你來這裏應該不是為了送個生日禮物,有什麽話,就說吧。”周哲骁開口道。
周戎很明顯在調整呼吸,估計周哲骁每一聲“周先生”都在他的雷區橫跳。
還好這裏是咖啡館,不會出現什麽父子拔拳相向的慘劇。
“你本來可以進NCAA打球,康奈爾大學都願意招收你了……可你死都不肯去。你知道為了讓他們招收你,我花了多少人脈和心血嗎?路都給你鋪好了,你就是不肯好好走。”
夏馳逸剛低頭喝了一口咖啡,聽到這個消息,頓覺嘴巴裏苦到要命。
康奈爾大學……那可是NCAA裏的名校!看來周戎是真的很有能耐啊。
“我為什麽死都不肯去?”周哲骁微微蹙了蹙眉頭。
“你還敢問……”周戎剛要發作,看着面前周哲骁的表情,忽然緩和了下來,“你還沒記起來?不是讓你定期去醫院複查嗎?”
“請說回康奈爾大學。”
“你聽說康奈爾大學的訓練量很大,還有以你的條件可能要做一年的冷板凳,你就開始各種逆反和抵抗。我都跟你說了康奈爾大學只是一個跳板,只要你從那裏畢業了,你回到國內還能有很多選擇,比如省隊、比如青訓,甚至于你想打CBA也有機會。”
“嗯,這就是所謂的出口轉內銷。被外面淘汰之後,回到國內的溫床。”
“這就是現實,不然你以為自己還能打NBA嗎?就算你僥幸能進一個三流球隊,你覺得自己會有出場機會?觀衆都看不到你!不是誰都能混成盛星鳴的!”
“哦,所以現在呢?”周哲骁平靜地說。
“我的助理找到了你這次在靳省基層賽的表現,發給了貝恩西大學的主教練,對方看了之後覺得你打得很不錯,願意接收你。雖然浪費了幾個月,但是你可以明年三月入學。”
“你又贊助了?”
“是的。不然你以為呢?這是你最後的機會,我勸你珍惜!”周戎抱着胳膊看着他。
沙發另一邊的夏馳逸緊張了起來。
周哲骁如果答應了的話,就可以去打NCAA了!不管是要一兩年的冷板凳也好,甚至于貝恩西大學在NCAA裏排名好像九十多位,但是只要去了,周哲骁的起點都會不同。
NCAA的技術和競争都比國內的大學生聯賽要高了好幾個等級。
周哲骁別看平日裏默不作聲,但從他的進攻來看,他本性銳利,是一個有勝利欲和征服欲的人,NCAA的誘惑是很大的……他會答應嗎?
夏馳逸的喉嚨有點緊張。
……不,自己認識的那個周哲骁,不會答應。
他無所謂捷徑,也不會讓自己的大學生聯賽無疾而終,他雖然很少開口,但他對未來有清晰的計劃,而夏馳逸知道,自己也在他的計劃裏。
“周先生,看來你并不認為我能打得和那些歐美裔的人一樣好,你覺得我選擇打球而不是像你一樣成為IT工程師或者從事金融、律師行業是錯誤的。”
周戎沒有想到周哲骁會用這樣平靜的語氣對他說話,仿佛坐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年輕人,而是一個對名利沉浮了若指掌的旁觀者。
“你現在只能竭盡全力修正我的錯誤,或者說盡量讓我的錯誤顯得美麗一些。你到底是希望我有一個光明的未來,還是忍受不了我沒有達到你的‘成功标準’?”
周戎愣了一下,對面周哲骁的目光看過來,直截了當洞穿他所有的目的、想法以及身為一個父親的控制欲。
也許真正虛榮的,從來不是過去的周哲骁,反而一直是周戎這個父親。
”我不會去貝恩西大學,你也不要浪費那個贊助費了。”周哲骁輕描淡寫地拒絕了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