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番外三[番外]
番外三
“卧……”
丁超一下子就精神了,彼此都沉默了一會,丁超不信邪地又說:“你剛才說啥老蘇?我網斷了沒聽清。”
“你、你要不再說一遍?”
蘇燮:“…………”
“我是gay,”對着話筒,蘇燮又說了一遍。
丁超:“…………”
“不、不是,不是兄弟,你等會……”
丁超緩了一會,感覺自己被他創飛出去好遠。
他渾身一個激靈地把自己的魂揪回來,腦筋轉了一下,丁超試探地說:“老蘇你、你出去喝酒了?”
“玩什麽輸了!”這次他用了篤定的語氣,說:“玩這個,你可真……”
“沒有。”
蘇燮說:“我gay了,我喜歡男人。”
丁超:“…………”
“你沒鬧?”
丁超說:“別拿這事開玩笑啊,挺滲人的。”
“嗯,”蘇燮語氣平靜地說:“沒鬧,是真的,出來喝點吧。”
挂電話前,又說:“我和你。”
丁超:“………………”
挂斷電話,蘇燮穿好外套,下到小區門口打了個出租,發了個位置過去。
而另一頭,丁超聽他說完,心想完了,哪有兄弟幾個月不聯系你,突如其來地聯系你,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我是gay’的。
完了、徹底完了!
他心想,難道奔我來的?
媽的!老蘇自爆他是gay,那就肯定證明他是看上誰了;
不然平白無故,怎麽會清楚自己性取向彎了這回事?
他把幾人共同的朋友捋順了一遍,最後心涼半截。
丁超心說,完了,這回真是沖我來的沒跑了。
畢竟他們那些朋友裏,就屬自己長得帥點,其餘那些應該不會是老蘇的菜。
更何況,臨出門前他還特意點明了——
“我和你。”
媽的、我和你,太他媽暧昧了!
他就差明着說看上自己了、惦記上老兄你的屁股了!
到洗手間洗了把臉,丁超打量着自己的五官,鼻子眼睛嘴都過了一遍,他感覺自己挺爺們的。
無論從正面還是側面,小夥的雄性氣質已然達到頂|峰。
一點也不母啊!!
摸着下巴處的胡茬,丁超心想,難道他喜歡挑戰性的??
他從啥時候看上自己的?
不會是從小就是吧……
卧槽!怪不得啊!
怪不得初中那會,他還倒貼錢陪自己上網啊!
他以為是兄弟情誼,殊不知從那時候,自己的屁股就被兄弟惦記上了??!!
這麽一想,丁超瞬間就有種吃瓜把自己瓜棚捅穿了的糟心感受。
媽的!丁超在心裏暗自咬牙,兄弟和屁股相比,哪個都很重要,他哪個都不想失去。
于是,蘇燮約他出來喝酒,丁超真害怕了,臨出門前,他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設,最後特意頂着三天沒洗的大油頭,找出一身壓箱底的、很惡心的衣服壯烈赴約了。
到了酒館的一個包間,門緩緩地從一側推開了。
蘇燮正喝着酒,本就心煩着呢,視線一轉看到丁超這副德行,瞬間感覺更鬧心了。
“不是兄弟……”
丁超把手機撂下,坐在他對面,很提防地看着他,然後說:“老蘇啊,你這個事、我先把情況給你澄清一下啊。”
服務生将門緩緩關上了,包間內轉為一片寂靜。
從桌下拎起兩打啤酒,‘哐’一聲放到了桌上,蘇燮一手攥着開瓶器,很利落地給他啓開一個,瓶蓋放下,蘇燮說:“喝!”
丁超:“…………”
“好好,我喝,不過在喝之前我真有話說,”丁超把啤酒瓶往邊上拿了點,說:“你讓我先說行嗎?”
蘇燮看了他一眼,沒有回話,一仰頭把剩下的啤酒喝了。
“老蘇啊,”丁超一臉為難地說:“咋說呢?你說咱們好歹也有這麽多年感情在,是吧?”
蘇燮又給自己啓開一瓶,倒在杯子裏喝,神情漠然地盯着酒杯看。
“我就和你直說了吧!”
丁超把心一橫,迅速地給自己也滿了一杯,在桌上磕了一下仰頭幹了,繼而開始了長篇大論:
“我啥情況你也知道,有一個女朋友,我倆處了挺多年了,感情一直也挺好的,就這麽說吧:對不起她的事我幹不出來!更別說咱倆、這麽多年兄弟過來的,你對我好,我知道,但是——”
“但是我特麽對男人硬不起來啊!”
說到這裏,丁超一把将自己的臉捂住了,無望的語氣,說:“我是直的,我對男的沒感覺啊!我是直男啊!!”
蘇燮:“…………”
“你什麽意思丁子?”
酒喝一半,蘇燮似乎聽明白了,有點嫌棄地說:“你不會以為……我說喜歡男人就是喜歡你吧?!”
說完這句話,他自己都被惡心到了,五官扭曲了一會,感覺有點反胃。
而丁超聽完後,也愣住了,說:“啊?”
“不是我嗎?”
丁超先是松了口氣,随即看他犯惡心的表情,瞬間感覺自己的尊嚴被踐踏了。
“你這什麽表情?”
丁超反問說:“不是、我差啥嗎?”
蘇燮皺着眉看着他,丁超和他對視,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瞅了半天,最後丁超說:“好、好吧,不是我最好!那可太好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丁超替他滿上酒杯,湊近身子問說:“是誰啊?”
蘇燮:“…………”
“不說話?不想告訴我?”
看他這樣子,丁超砸吧了一下嘴唇,然後說:“那我猜、我猜是那誰!那個小樂?”
蘇燮:“…………”
“就上回我過生日,你領來那個,叫什麽來着……司嘉樂。”
丁超看了眼他的表情,然後一拍桌子,說:“媽的!這麽準嗎?!”
揉了一下嘴唇,丁超心想,難道我的嘴開了光?!
還真被他給猜中了。
蘇燮很不願承認地別過頭去,說:“別說了,喝酒吧。”
“卧槽!”
丁超像聽不懂人話似的,追問說:“不是兄弟,你倆什麽時候搞上的啊?你和他才認識多久啊?半年最多了吧?”
回憶了一下,丁超感覺那什麽小樂還是有點手段。
有手段,很心機。
丁超當時就感覺他不單純。
記憶裏他生日聚會那天,這倆人是一塊來的,行為舉止雖然看起來一清二白,但真要細究下去,丁超分明記得,在酒桌上,蘇燮只是名義上給他灌酒,實際背地偷偷幫着擋了好幾次酒。
而且,有什麽新菜式上桌,他也是第一個端到自己這邊。
仔細想想,蘇燮好像都基本沒怎麽動筷,反而是坐在他身邊的那個小樂一直在吃,那嘴巴就沒停過。
我靠,丁超心想,就這麽一來二去的,這兩個人。
就這麽……搞上了?
“沒搞,”蘇燮低下頭,打了個酒嗝,說:“……被我搞砸了。”
“怎麽搞砸了?”
丁超又湊近一些,幾乎趴在了桌上,說:“怎麽會搞砸呢?他不喜歡你嗎?”
“……喜歡吧,”蘇燮說。
“那你不是也喜歡男人、喜歡他嗎?”
丁超兩只拳頭都砸在了桌面上,仰起頭看他,說:“這怎麽會搞砸?”
“不知道,”蘇燮又喝掉一杯酒,有些煩躁地說:“可能就是,都是男的吧,就很……”
“你管他男的女的!”
丁超瞬間激動了,說:“上就完了啊!兄弟?”
蘇燮:“…………”
“他不在家,”蘇燮冷着張臉,給自己倒酒,說:“等等看年後吧。”
丁超拿拳頭在掌心敲了一下,說:“行……”
氣氛沉默下來,兩人碰杯走了一個,杯子放下,丁超又說:“哎?但是……”
蘇燮斜靠着椅背看向他,丁超說:“我突然想起個事啊老蘇,你聽不聽?”
蘇燮:“說。”
“你要不,先別急着找他了,”丁超說:“你現在有更要緊的事,先把這個解決了吧。”
“什麽事?”
“還能什麽事啊?”
丁超有點鬧心地說:“你認真的吧老蘇?不是說一時興起,和他玩玩這類的?”
聽他說完,蘇燮很不屑地笑了一下。
丁超看他這樣就明白了,他對蘇燮也是很了解的,當即就說:“你這樣,你先搞定你家裏啊!要不然的話,就算後面你倆在一起了,萬一你家裏不同意你談個男的,到時候咋辦?”
他說完之後,蘇燮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表情逐漸變得嚴肅起來。
丁超說:“個人建議啊,僅供參考。”
“嗯。”
蘇燮點點頭,然後記下了。
之後兩人又互相拼酒,都喝得醉醺醺時,丁超站起身來,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說:“完了,老蘇,我被你坑了……這下我的任務、我的任務很繁重了。”
“什麽……任務?”
蘇燮也站起身,一手拄在桌角,擡眸看着他。
“生育任務,”丁超扯了扯衣領,很豪氣地說:“以後……我準備要、要倆小孩,分給你養一個。”
“瞎他媽說啥呢,”
聽他這樣胡扯,蘇燮也忍不住爆粗口了,說:“我要你小孩幹啥啊?”
“幹啥?”
丁超被他問笑了,他腳步發飄地走過來,一掌拍在蘇燮肩頭,拍得他跟着晃了一下,說:“媽的,你們能生嗎?”
蘇燮:“…………”
“當然是給你養老了!”
丁超醉醺醺地說:“不然等你老了咋整?”
“什麽玩意?”
蘇燮說:“你別想讓我給你白養孩子啊!”
丁超湊近過來,還想套近乎,說:“那等你老了、你沒孩子……”
蘇燮:“老了就死。”
丁超:“………………”
淩晨四五點的時候,丁超喝吐了兩回,吐完之後,他攙着已經不省人事的兄弟,兩個人開了一間房,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醒來後,丁超赤着上身,安靜地坐在床邊,心裏還是感覺挺不是滋味。
彎了。
他兄弟彎了,還彎得很徹底。
喝酒斷片的時候,蘇燮再也不喊老師名字了,而是喊起了‘小樂’。
不光喊他的名字,而且語氣溫柔到令人發指,讓丁超的雞皮疙瘩掉了滿地。
看着另一張床上還在睡着的蘇燮,丁超尋摸着,這還是我兄弟嗎?
連‘我愛你’這麽肉麻的話,他也說得出口了。
心緒繁雜之間,丁超想起來,有句話大致是這麽說的,現在剛好可以套用一下——兩個男人談戀愛,就像老房子着了火,沒得救了。
穿好衣服從酒店走出去後,丁超心想:
媽的,這個世界真是瘋了。
而蘇燮在這次醉酒之後,記住了丁超給他的建議,回到家中,他開誠布公地和父母出櫃了。
他爸媽在這一點上很開明,甚至聽到他說有喜歡的人了,一時還有些欣慰和激動。
“小燮,不瞞你說,其實在這之前媽媽一直以為你是無性戀呢!”
媽媽給他倒了杯水,遞過去說:“現在聽你說喜歡男人,媽媽感覺放心多了。”
蘇燮:“……”
事實也确如他媽所說的那樣,過去養兒子的二十幾年,細數蘇媽的心路歷程如下:
同齡人早戀,自己兒子看奧特曼;
同齡人戀愛,自己兒子迷上了打網游;
同齡人都快談婚論嫁了,自己兒子日常運動健身敲代碼。
說難聽一點,他那腦子就好像缺根筋一樣,對戀愛自動脫敏了。
校裏校外,那麽多男生女生追求過他,但都被他自動屏蔽了。
這麽多年,其實他媽一直挺擔心的,覺得自己兒子不會是心理變态吧。
現在終于塵埃落定了。
是gay也行,能接受,總比無性戀要好點。
看着父母既放心又喜悅的表情,蘇燮喝了口水,感覺這個櫃出的,總像是少了點什麽。
距離除夕夜還剩下四五天的時間,這段日子對于蘇燮來說,幾乎度日如年,他被一種名為思念的心境日夜折磨,吃也吃不好,睡覺還總失眠。
一直到年三十的清晨,蘇燮早起被他媽支走,開車去機場接人。
蘇燮在洗手間刷牙,媽媽提醒他說:“小燮,出發前記得把車子內飾清掃一下,背箱估計要裝東西!”
蘇燮從鏡子裏沖她點了點頭,拾掇好後拿着車鑰匙下樓了。
到了F1B區的獨立車位前,蘇燮繞到車後方,準備從後備箱拿車撣子做清潔。
手指按扣了一下尾門右下方的把手,車尾門打開的一瞬間,蘇燮怔在了原地。
他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撼動到無法動彈,被由上而下地貫穿了,釘在當場。
車備箱曾被人精心地裝飾過。
充了氦氣的氣球至少有一半都幹癟下去,僅有的兩只銀色氣球還懸在半空,在車門緩慢開啓之後,無力地飛了出去。
LED蠟燭燈閃爍着微弱到幾乎要看不見的零星光亮,被裁的很短的玫瑰花,花瓣已經幹枯到發黑了,卻被鋪成了一片。
在那凋落的玫瑰花海中間,擺放着一只透明的蛋糕包裝盒。
裏面是一張籃球球星親簽。
盒子旁邊還放着一只布袋,從形狀能看出來,裏面應該是一雙球鞋。
這場遲來的浪漫,頃刻間擊碎了他的心。
蘇燮呆怔在原地,足足愣了兩分鐘,他才遲鈍地緩過呼吸,眼眶微微泛紅。
車尾門關閉,片刻之後,蘇燮驅車從F1的地庫出口沖了出去。
車子一路加速,卻不是奔着機場的方向。
到了高速收費站,從市區開出來之後,蘇燮控制車載屏幕,給家裏發過去一段語音:
“媽,年夜飯我就不回去吃了,機場那邊你們找別人接吧,我有自己的事要辦。”
手握着方向盤,在高速公路狂飙,蘇燮也覺出自己的行為實在有點趨近于失控。
很快地、他爸媽的電話相繼打來,蘇燮幹脆給挂了,語音操控手機關機。
沒什麽事情比他現在去見小樂更重要。
哪怕是過年也不行。
因為是除夕,車子在高速走走停停,足足堵了一整天,才開到了他導航的那個城市。
晚上不到九點,蘇燮把車停在小區路邊,按照曹健給的地址,在小區裏找了起來。
但因為這個小區還挺大的,在晚上路燈的映照下,指示标也不是很明晰。
他繞着小區單元樓,一棟一棟找了下來,費了不少功夫才找到地址上的那個單元。
走到單元門門口需要轉過一個路口,蘇燮被凍得不住地擡手,朝掌心呵氣,腳步不停地朝前走,轉彎時,隐約看見前方夜色中,一抹人影一閃而過。
那人拎着行李,發出‘哐哐’的聲響。
蘇燮并沒在意,到了樓道裏等電梯,他在樓下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設,笨拙地組織着一會的措辭。
等到兩臺電梯都下到一樓,他硬是拖了好久,也遲遲沒敢進電梯。
一句話是這樣說的,近鄉情更怯。
尤其是像他這樣,毫無準備地殺過來,臨近見面時刻,就更加不知所措了。
這時,有一臺電梯不知何時上去了,又緩慢地降落下來。
鎮定地呼出一口氣,蘇燮心說不管了,實在說不出口的話,他就在門口站崗。
什麽都不說,光是站着也行。
伴随着‘叮’的一聲清脆聲響,另一臺電梯再度抵達一樓,蘇燮按下乘梯按鍵,在外側電梯門打開的瞬間走了進去,随手按下了電梯的關門鍵。
同一時間,司嘉樂整理了一下脖套,神色失意地朝外走;
蘇燮站在空蕩蕩的電梯裏,看着電梯緩緩上行的數字,心跳聲卻愈演愈烈起來。
半分鐘後,他站在銀黑色鋼板的定制防盜門前,按響了電子門鈴。
等了許久,沒有反應,蘇燮又按了一遍,還是沒人開門。
他不禁有些懷疑,對了一下地址确認沒錯,蘇燮又敲了幾遍門,依舊沒反應。
靠牆等了一會,倒是對面的門開了,裏面相當熱鬧,正在包餃子的大娘探出頭來,看他一個人,問說:“你是找這家的人嗎?”
蘇燮點點頭,和她确認了這戶人家,大娘說:
“對!你找的沒錯,但是他們過年是去老人家過,好像年年都是。”
蘇燮追問她地址,大娘思索了一下,說:“就聽說也在這,好像在香坊吧,但具體擱哪就不知道了。”
點了點頭,蘇燮說:“那他們除夕夜晚上還回來嗎?”
“不知道呀,去年好像是回來了。”
大娘有些不确定的語氣,最後朝他一擺手,說:“要不這麽地,你來我家坐會,別擱這站着了,大過年的,你上屋暖乎暖乎,邊坐着、你邊等呗,再問問別人。”
“不用了,”蘇燮說:“我再問問其他人,謝謝你。”
“那行,”大娘笑着擺擺手,說:“客氣啥呀,這都鄰裏鄰居的,那什麽,那你問吧。”
說着關上了房門。
蘇燮拿着手機,給曹健撥過去幾個電話,都是響了很久沒人接。
他有些失落地蹲下來,在門口的位置,倚靠着牆壁靜默許久。
聽着樓梯間裏的電梯上行下行的聲音,蘇燮又掏出手機,忍不住給他發了幾條消息,但沒發過去,每一條消息左側都彈出一個紅标。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不覺間,樓道的聲控燈徹底暗下去。
在這一片黑暗之中,蘇燮靠在門廊外,低着頭睡着了。
次日,天光透亮時,他猛地感覺心髒跳動了一下,而後就醒了,緊跟着,懷裏抱着的手機發出一聲振動。
他原本不抱希望地點進去看了,可當看到那個熟悉的頭像彈出,紅點顯示一條消息待讀時,心髒不禁又猛烈跳動起來。
是小樂發來的消息,年夜飯和新年紅包的圖片。
蘇燮看了許久,長按點擊了收藏,他打字回消息,問他吃早飯沒,點擊發送失敗: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他撐着膝蓋起身,有些無奈地笑了一下。
昨晚他爸媽數十個電話轟炸,蘇燮都沒理會,這會準備先給他們回一個。
他乘電梯下樓,出電梯時,微信提示又是一條消息發來。
蘇燮點進去看,還是小樂的消息,送達時間顯示09:21。
他說:[新年快樂。]
大年初一,蘇燮開了一天的車回家了,到家後他看了一眼日歷,距離開學也沒幾天了。
他想,沒關系,再等等。
等到開學後也來得及。
備受煎熬地等到開學,蘇燮到車站接他,沒接到人;到公寓樓找他,同樣還是沒人。
他忍不住去問曹健,後者也不是很确定,說:[他請假了吧,要不你去他家裏找找試試?]
試試就試試。
周末的時候,蘇燮收拾了背包出發了。
從高鐵站下來打車奔赴那個地址,還是熟悉的樓道,銀黑色鋼板防盜門前,蘇燮猶豫了一下,按下了門鈴按鍵。
一位睡眼惺忪的婦人走過來,從裏面開了個門縫,說:“外賣先放門口吧,謝謝啊。”
蘇燮:“…………”
司嘉樂媽媽等了一會,依稀聽到門外還有人聲,幹脆把他爸也叫過來。
防盜門打開了,司嘉樂爸媽站在門外,目光統一地望向他,問說:“小夥子,你找誰嗎?”
蘇燮:“…………”
因為心裏有鬼,蘇燮頓了一下,而後尴尬地說:“不好意思……敲錯門了。”
回去的路上,蘇燮擡起一手,屈掌成拳,對着自己的前額一陣捶打。
太冒失了。
更為主要的是,他全然不知對方家裏是個什麽情況;
他家人也會像自己爸媽那樣,全力支持這種事嗎?
蘇燮沒有把握。
因為條件未知,勝算有限,所以他不是特別敢冒這個險。
回校之後,蘇燮所能做的也就只有等待。
忙碌的學業和體能訓練安排占用掉大半時間,餘下的時間,他全都用作了想念。
好在偶爾小樂也會發消息給他。
從對方的只字片語中,他能碎片化地拼湊出兩人分開的這段時間,對方的經歷和生活。
雖然大多是一些負面消息。
其實他也有另外一條信息獲取途徑,那就是通過曹健。
不過因為兩人不熟,他也是很有分寸的,為避免過度打擾,他僅僅每天只問一次。
時間統一定在早9:00,像上班打卡那樣雷打不動。
問了大概差不多一個多月,最後曹健說:[你別問了,他休學了。]
蘇燮:“…………”
好端端的休什麽學呢?
出于惶惑和擔心,周三他曠了一節毛概課,買票又殺了過去,不過這次小樂家裏沒人,他撲了個空,再回來時,又過了幾天,他從別人口中得知,小樂其實回校了的。
但不知是什麽緣故,似乎有意地一直在躲着他。
在漫長的等待中,他漸漸也有些迷惘了。
懷疑小樂是不是不喜歡他了,才故意躲着他。
很多事情都是這樣,拖得時間久了,原本很清晰明了的答案也會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雙向的單相思煎熬一直持續到大二開學前夕。
他一直暗自關注着,知道小樂期末考挂科了。
開學前一周的傍晚,公交車最後排的角落,蘇燮戴着耳機,靜靜地看車窗外景色飛馳而過。
車廂內空調冷風開的很大,一直行駛到終點站,司機師傅提醒他下車,蘇燮驀地回過神,才知道自己公交坐反了。
他又從這一站往回坐,八月末初秋的恬靜夜色中,公交車一路向老城區方向駛去。
到校門口已經九點半了,蘇燮沒有提前返校的條子,繞了一圈,繞到後門栅欄,他在跳與不跳之間猶豫了一下,然後轉身去到學校附近的一家微利便利店。
他一路跑着,幾乎是沖進了店裏,把前臺的收銀姑娘吓了一跳。
待看清來人後,她問說:“帥哥,你要買什麽?”
“有啤酒嗎?”蘇燮說:“要涼的。”
“呃……有,你要哪個牌子?”
“都可以,”蘇燮說:“你給我拿一箱。”
收銀:“?”
收銀姑娘給另一個男店員使了個眼色,片刻後,男店員搬來一箱×6瓶的冰鎮啤酒,放到了收銀臺前。
蘇燮表情異常肅正地,從箱子裏拎出一瓶。
他靜靜地盯着瓶口看了一瞬,不等店員說話,直接咬着撬開了,然後站在原地就開始喝。
便利店的兩名店員和一名顧客:“…………”
一瓶接一瓶地猛灌下去,在灌到第四瓶的時候,蘇燮突然停住了。
他反應過來,感覺沒有勁。
太慢了,這要喝到什麽時候?
擦了一下唇角的啤酒沫子,他問說:“有白酒嗎?”
“呃、有……但是。”
“麻煩拿瓶白的。”
店員:“…………”
其餘那名顧客悄悄結賬走了,店員要給他拿果立方,蘇燮說:“不要這個,沒有度數,來瓶汾酒或者北大倉。”
店員一副看神經病的表情,有些防備地拿了一瓶汾酒給他。
紙盒撕開,瓶蓋擰開,燒刀子一樣的白酒,蘇燮仰頭就開始灌。
這下度數上來了,喝剩下一個底的時候,他感覺有點暈了。
‘啪’地一聲,蘇燮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百元紅鈔,一巴掌按在收銀臺前。
收銀姑娘有點臉紅地收了,給他找了零。
看着手裏兩張綠色紙幣和一枚一元硬幣,蘇燮低頭數了一下,而後一股腦揣進口袋,腳步虛飄地推門出去了。
翻越學校栅欄,又穿越了灌木叢,來到5號公寓的外牆一角,他憑借着斷斷續續的記憶,找準了那扇窗戶。
猛地一推,窗戶應聲打開。
蘇燮蜷縮着身形,動作有些粗苯地鑽了進去。
進到公寓樓內,他晃了一下腦袋,揉了揉發脹的眼眶,步調打晃地上了二樓,站在了門牌號211宿舍門前。
推開門将人抱住的那一刻,他聽清了自己心底的那個聲音:
好愛他。
好想占有他。
“你在想什麽?”
山水酒店2216房的白色圓床上,司嘉樂擡手觸碰了一下他的喉結,試探地問了一聲。
色調柔和的卧房內,白鵝絨被罩住赤|條條的一雙人影。
從曠遠的記憶中回味過來,蘇燮低垂着視線,頭埋在對方的肩窩處,和他耳鬓厮磨。
灼熱的呼吸從青年微紅的耳廓處擴散開,挺|進的時候,他說:“小樂……說愛我。”
“嗯……?”
低吟般的喘|息聲像羽毛一樣,搔過心底最柔軟的一處角落,卻催化生出強烈的反應,令他渾身肌肉緊繃,開拓的動作愈發猛烈起來。
司嘉樂略微蹙眉,斷斷續續地說:“愛、愛你……”
“誰愛我?”
蘇燮從他頸窩處擡起頭,赤|裸的目光如有實質,就那麽不加一絲掩飾的、深情地望着他。
也是的,他給的愛,從來都是那麽直白。
像漫無邊際的海邊沙灘,赤曬在日光下的砂礫,粗糙的、真實的、細致的,是自然形成的産物。
陽光映照而過,放眼望去時,在那一望無垠的淺灘上,他的愛閃爍着鑽石般的光澤。
而在這一刻,屬于他們的海上風暴就要來臨了。
海浪拍打而過、濕漉漉的海灘上,層層疊疊的海浪蓄積而發,蔓延而至,浪頭高高翹|起,侵襲過早已糾纏不清的混雜分界。
勾住他的脖頸時,司嘉樂說:“我愛你。”
他說:“我愛你。”
說完像只樹袋熊一樣地纏了上來,送上了一個隽永而又綿長的吻。
兩人手指緊扣着,蘇燮伏身下來,熱烈地給予了回應。
即使沒有海浪預警,在這一刻,他們也都心知肚明。
這場肆虐着的海上風暴,很可能要到很晚才會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