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番外四[番外]
番外四
大一上學期寒假,司嘉樂咖啡店兼職的某個周六。
店裏暖氣開得很足,午後陽光映照到臉上,總能讓人忍不住地犯困。
剛剛走單了一波咖啡團餐,這會店內沒什麽人,司嘉樂樂得清閑,躲到前臺的點餐機旁摸魚,閑的打盹昏昏欲睡,竟然連店門推開的風鈴聲都沒聽到。
直到被擦得锃光瓦亮的木質地板折射|到他臉上的陽光一瞬消失,一股撲面而來的寒意驚醒了他。
司嘉樂回過神,就看見一個巨帥的帥哥,逆光站在吧臺前,目光平和地正打量着他。
略顯呆滞的視線像紅外線掃描儀一樣,把來人的身材和五官過了一遍,司嘉樂忍不住地犯起了花癡。
這完全就是他喜歡的那一款。
因長久走神後、大腦緊急制動的緣故,他愣是沒認出人來。
直到對方歪了一下頭,手指擱在吧臺,似有不耐地輕扣幾下,說了一句‘你好點餐’,司嘉樂才遲笨地反應過來。
哦,原來是蘇燮。
怪不得啊。
司嘉樂心想,我也不是那麽花心的人好吧。
真的很難相信,這個時間蘇燮會出現在這裏,害得他又白白心動了一次。
“你怎麽來了?”
司嘉樂有點懷疑地看了他一眼,裝作很忙的樣子,對着點餐機操作了幾下,說:“你不用上班嗎?”
蘇燮甩出手機,直接舉着屏幕放在他眼前,司嘉樂蹙眉去看,跟着讀了出來:
“供電設備維修通知?”
“啊?”
司嘉樂還是很難相信,一般這種寫字樓很少斷電的,他說:“有備用電源或者發電機吧。”
蘇燮皺眉說:“小樂。”
“發電機,”司嘉樂立馬澄清說:“我的意思是備用電源、發電機。”
“不想我來嗎?”
蘇燮搖了一下頭,然後故作失落地就要轉身,說:“那我走?”
司嘉樂:“…………”
“哎別、別走,”司嘉樂雙手拉住他,才看到他手裏還拎着電腦包,問說:“你要喝點什麽?”
“随便啊,”蘇燮說:“你帶我找個有電源的位置,筆記本沒剩多少電了。”
“奧,好。”司嘉樂迅速給他下單一杯喝的,然後從吧臺底下的過道鑽了出來。
蘇燮:“…………”
“怎麽像條狗一樣?”蘇燮說。
司嘉樂:“→.→”
“這個吧臺門鎖只有店長有啊!不然還得從後門繞。”
司嘉樂解釋說,說着帶他來到臨窗的一個雙人位,指着桌下說:“那下面就是電源了。”
蘇燮坐到沙發位的裏側,把電腦拿出來充電,屏幕打開,直接彈出一個工作頁面,右下角還有一個企微會話。
司嘉樂想看看他企微在和誰聊,探過目光多看了一眼,蘇燮立馬有所防備,側了點電腦屏背對他,說:“看什麽,這個簽了保密協議的。”
司嘉樂:“…………”
“我要去忙了,”司嘉樂感覺挺沒勁的,恹恹地就要走了。
蘇燮頭也不擡地說:“啊,你去。”
司嘉樂:“?”
看他這樣專注的樣子,司嘉樂又停步說:“你要一整個下午都待在這嗎?”
這下蘇燮擡頭了,視線從電腦屏幕上轉過來,他一臉‘有什麽問題’的表情,頓了頓說:“你們這的店員不能随便趕走顧客吧?”
司嘉樂:“→.→”
司嘉樂扭頭就走,到後臺忙碌了一會,再回來時他手上端着一只木質手托。
來到雙人沙發桌前,他把一杯手沖單品咖啡擺到電腦旁,蘇燮回過視線,順手把托盤上的榛果巧克力也拿了下來,放到了桌上。
兩人視線交互的時候,蘇燮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後知後覺地說:“不是給我的?”
“是,你吃啊,”司嘉樂把甜品盤朝他推過去,收起手托,順勢坐在了他身邊。
其實他在想,既然蘇燮有這麽多工作要忙,為什麽不回家去做呢?家裏待着多舒服。
何況,他們店的沙發椅設計的不是很貼合人體坐姿,坐久了就會有點腰疼,感覺很累。
手指勾着咖啡杯的手柄,蘇燮端起來就要喝,司嘉樂提醒說:“有點苦啊,你要不要加糖。”
“不用啊,”蘇燮說。
然後他把杯子湊到唇邊,低着頭把整杯咖啡都喝了,視線卻還專注盯着屏幕,另一手操作鼠标鍵盤,回了一條企微消息。
咖啡是要這樣喝的嗎?
司嘉樂忍不住腹诽,看到他的眉頭緩慢地皺了起來,顯然是被苦到了。
“吃巧克力吧,那個甜的。”司嘉樂說。
蘇燮像是突然想到什麽一樣,轉而看了他一眼,然後兩手打字,敲了一行代碼,身後一盞油墨綠的複古臺燈燈光映照過來,襯得這場景就像精修過的一幅畫那樣好看。
敲鍵盤的手停住,蘇燮拿叉子切開一半的甜品,舀起來朝身側送,對司嘉樂說:“張嘴啊。”
後者被迫地塞了一口巧克力蛋糕,回味的時候,司嘉樂感覺這款蛋糕像在蜜罐裏沁過,簡直甜得發齁。
剩下的那一半被蘇燮一口解決掉了,做完這些,他的注意力又都轉移到了工作上。
司嘉樂看他咖啡喝完了,甜品也吃得所剩無幾,忍不住提議說:
“你這麽忙,不如回家去搞啊。”
“等你啊。”
蘇燮說:“等你下班去吃火鍋,不是一直想吃火鍋嗎?”
司嘉樂:“……”
看了一眼時間,就快到四點了,想了想,司嘉樂說:“你工作要到幾點啊?”
“看你的時間,”蘇燮說:“等你下班我也收工,做到哪算哪。”
司嘉樂:“奧。”
話題終結,他偷偷打量了蘇燮幾眼,轉而起身,拿着木質手托拍了拍掌心,頭也不回地走了。
到了後臺,小傑很八卦地又湊過來,說:
“司嘉樂,實話實說,那天你們仨都幹什麽了,展開說說呗。”
司嘉樂:“→.→”
想起那晚發生的事司嘉樂就一陣尴尬,他偷瞄了一眼,看店長不在,整個人放松地倚在牆壁旁,抱着手臂說:
“也沒發生什麽啊,就是去酒吧聽歌,然後我們就回家了。”
“我們?”
小傑無比精準地揪住了其中的關鍵字,而後說:“你和誰住在一起嗎?”
“你們仨?”
一瞬間的秒懂,小傑開始對他另眼相看了,說:“我去!你們仨住一起啊?!”
呃……
“呃、不是,”司嘉樂有點尴尬地說:“倒也沒到那種地步!我借住在校友家,就是那個……嗯。”
“嗐,這有啥的,”小傑一副過來人的語氣,很寬容的拍了拍他的肩,說:“哎,我懂,我都懂的。”
司嘉樂:“?”
“你懂什麽?”
司嘉樂被他的表情內涵到渾身別扭,追問說:“你真的懂了嗎?”
“還是在不懂裝懂?”
“你別瞎懂啊!!”
晚上六點下班,司嘉樂和店長商量了一下,沒有留下來做收尾工作,直接溜到員工間去換衣服,出來時路過水池,小傑酸溜溜地說:“你男朋友好帥啊,等你這麽久也沒發火,一點怨言都沒有。”
“你別亂說啊小傑,”司嘉樂把脖套猛地一套,黑色鴨舌帽戴在頭上。
他雖然心裏很得意,卻還不忘做表面工作,一本正經地說:“什麽男朋友啊,是你誤會了。”
“小樂,”蘇燮在吧臺前挑了顆糖揣在兜裏,催促說:“走了。”
然後司嘉樂表面裝得淡然、實則內心暗爽地跟上了男神的腳步,和他一起走了。
蘇燮帶他來吃的是一家川味火鍋,就在附近一公裏,店門是仿古的設計,一腳踏進去,有點像進到了古代酒樓的感覺。
兩人在二樓雕花屏風隔開的一間包廂裏就餐,這家店環境好,味道也不錯,出來後,司嘉樂嘴裏的麻勁兒還沒過,被辣得有些暈乎乎的。
蘇燮順手把兜裏的糖給他吃,又驅車帶他往家的反方向開。
副駕駛座位上,司嘉樂說:“還去哪啊?”
“安全帶系上啊,”蘇燮說:“帶你去貓咖看看。”
看到他迷茫的表情,蘇燮笑了一下,說:“忘了嗎?之前學校裏那只流浪貓啊,生了小貓寄養在貓咖,我說有機會帶你去看。”
司嘉樂回憶了一下,才想起來這事,說:“奧,記起來了。”
蘇燮分神地看了他一眼,見他把安全帶扣好,才逐漸提了車速。
二十分鐘後,兩人來到寧州路67號的一家貓咖。
蘇燮說的這家貓咖挺大的,占地至少有兩百平,二樓有一間小診室,一樓則主要是貓咪活動區,放置着高低錯落的貓爬架、貓樹等貓咪用品。
一側牆壁上釘着成排的木板,連通貓咪跑道,頂部設有四五個可供躲避的貓窩。
進去之後,中間區域有一排人貓共用的桌椅,隔開另一側的吧臺和就餐區。
這個時間恰好店長不在,就一個店員在看店。
那店員認識蘇燮,和他聊了兩句,幾只小貓很粘人地跑過來,沖着幾人喵喵叫。
“那行,我端兩杯喝的給你們,你們先玩。”
丢下這句話,店員轉而去餐區準備了,司嘉樂蹲下身摸貓,随機地抓起來一只,抱在懷裏,說:“好可愛啊!而且好粘人啊!”
他心想,怪不得從古至今流傳着一句‘救風塵’,出來賣的是果然不一樣。
不像小Q就很高冷,混熟之後完全都不理人。
蘇燮看他蹲身抱貓的同時,又有好幾只小貓抓着他的衣服,勾着爪子要往上爬,便提醒他趕快起來,說:“一會身上長貓了!到那邊坐。”
司嘉樂很貪心地又抱了一只在懷裏,腳步打絆地坐到了沙發上。
片刻後,店員端來兩杯咖啡,蘇燮從前臺買了一包貓用奶酪凍幹,回來坐在他身旁,打開後掰成很小的塊,喂給了小貓們。
“怎麽喂那麽少啊,”司嘉樂看不過去,一邊狂|撸貓頭,一邊說:“多喂一點不行嗎?”
“它們還太小,”蘇燮揪起一只小貓,掰開嘴看它的乳牙,說:“吃太多零食不愛吃糧了,”
放下貓,他把零食袋子折好,說:“挑食不好養活。”
司嘉樂想了想,也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說:“那行,剩下的給小Q帶回去不?”
“嗯,”蘇燮點點頭,把剩餘的奶酪凍幹揣起來,說:“給它帶回去。”
餘下的時間,兩人看着小貓們以他們的鞋子作玩具,相互追逐着玩捕獵游戲,玩得不亦樂乎。
一兩個月齡的小貓總是很活潑,從外表來看已經有小貓樣了,心智卻還停留在孩童階段,你追我趕的,很容易就會炸毛,像一個個活蹦亂跳的毛絨團子。
稍有機會被它逮住,小貓就會猛撲上去,抱住同伴又咬又蹬。
蘇燮給他科普,說這個月齡的小貓們彼此玩鬧、和人接觸,都是屬于社會性的訓練,這也是小貓成長過程中的一個關鍵期。
像小Q那樣,沒有經受過社會性訓練,過早的離開貓媽媽,長大了沒人教就不懂得收斂,玩鬧的時候沒有度,時常會發生把人抓傷的事情。
司嘉樂聽過思索了一下,按着懷裏小貓粉紅色的爪墊,看它像針尖一樣細小的爪子。
“那貓媽媽呢?”
随手把小貓擱在地上,司嘉樂問說。
“那邊那個,”蘇燮給他指了一下,裏側的一只紙箱貓窩上趴着一只三花貓,正慵懶地舔着毛。
兩人起身走了過去,司嘉樂擡手摸了一下它的頭,三花貓側過頭去,調轉了方位,留給他們一個背影。
“它不是很親人了,”這時店員走過來解釋說:“帶孩子帶的,之所以總待在這,是因為小貓們暫時還跳不上這個紙箱。”
司嘉樂有些無奈地笑了,說:“原來是在這躲清靜的。”
“沒辦法嘛,”店員搖搖頭,說:“六只小貓啊,很能鬧人的。”
“嗯……那後面怎麽辦?”
司嘉樂轉而看向兩人,問說:“等這些小貓長大之後,也留下嗎,還是什麽的?”
他看貓咖裏多是一些品種貓,像布偶啊、德文和波斯貓這種,田園貓倒是也有,不過占比不大,他有點擔心小貓們以後的去留問題。
“先聯系看看,找找領養,”蘇燮說:“不行的話只好先這麽寄養着,讓它們打工還債。”
司嘉樂被他認真的表情逗笑了,店員說:“是啊,要學着讓它們接客啦,不過那只小灰貓和奶牛貓已經被預定了,貓主人下周就會來接。”
“喜歡中華田園貓的人也很多。”
像是看出了他的顧慮,店員笑着說:“餘下那幾只也有貓主人來看,應該很好送養的。”
司嘉樂點點頭,徹底放下心來。
他知道,有不少人更傾向于養一只品種貓,不過相比之下,他就更喜歡田園貓多一些,活潑皮實,而且有靈氣,像小Q那樣整天和人對着幹也很有意思。
臨走時,司嘉樂把手裏最後一塊奶酪喂給了三花貓,兩人回到家中,剛走進門,小Q就從他們身上嗅到了別的貓的氣味,弓起身子,對着兩人怪叫,又是哈氣又是炸毛的。
司嘉樂想安慰它幾句,蘇燮說:“別理它、你別理它。”
司嘉樂:“啊?”
“先洗澡,”蘇燮站在門口脫衣服,邊脫邊和他說:“你先去洗,我去把衣服洗了。”
司嘉樂:“奧。”
“你怎麽不給小Q找個伴呢?”
洗漱過後躺在床上,司嘉樂如是問道。
隔着卧室的一道門,蘇燮正在客廳另一側,兩手抓着訓練板做俯卧撐,聞言他剛要說些什麽,司嘉樂‘唰’地一下驚坐起來,突然說:“啊對、對了!”
“……?”
“那個、”司嘉樂懵了一瞬,而後組織語言說:“兜裏那半袋奶酪凍幹你掏出來了嗎?!”
蘇燮怔了一下,而後迅速從地上爬起來,一個箭步沖到陽臺。
等司嘉樂再追過去時,就見他從洗衣機的一堆濕衣服裏找出一件外套,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濕漉漉的零食袋子。
打開來看,那裏面的凍幹都已經濕透成渣了,看起來是不能吃了。
“扔了吧。”
司嘉樂感覺有點可惜,說:“我給小Q買了零食,但是快過年了,物流都好慢啊!”
把凍幹零食扔了,蘇燮換了一下客廳的垃圾袋,說:“怎麽突然想起給它買零食?”
司嘉樂瞥了他一眼,心說那不廢話嗎?
我住在你家,既不用付房租,也不用犧牲色相肉|償,什麽都不用付出的情況下,再不買零食賄賂一下小Q,萬一哪天你看我不順眼,直接把人丢出去怎麽辦?
蘇燮似乎讀懂了他的眼神,說:“不會啊。”
“小樂,你怎麽這麽想我?”
他把垃圾擱在門外,聲音也從樓道轉變成了客廳內,推着他上|床去睡時,蘇燮說:“它不喜歡。”
司嘉樂:“……”
這話題能對上才是有鬼了。
不過他很詭異的、竟然聽明白了,問說:
“小Q它不喜歡和貓一塊玩嗎?”
“嗯,它總欺負人家,”熄了燈之後,兩人躺在一張床上,蘇燮摟着他,說:“它喜歡和人待在一起。”
司嘉樂點點頭,往他這一側蹭了蹭,心說那倒也是,我也喜歡和人待在一起。
大概睡到後半夜,司嘉樂做了個夢被吓醒了。
他醒來後随手一摸,旁邊的床鋪是空的。
本就有點膽戰的他頓時更怕了,開燈之後,他從卧室門口探出視線,發現洗手間的燈亮着,房門半掩,看樣子蘇燮在裏面。
司嘉樂站在房門口等人出來,可等了很久,也沒等來抽水聲或者別的什麽聲音。
他忍不住走上前,輕扣了一下洗手間的門,裏面的人像是被吓了一跳,驀地把門推嚴了。
“你在裏面嗎?”
司嘉樂輕聲問說。
“……嗯,等會。”
是蘇燮的聲音,聽上去有些顫,或者說有些慌亂。
片刻後,門打開了,司嘉樂盯着他看,說:
“你在幹嘛?”
視線朝裏側望過去,他看見洗漱臺上的紙巾淩亂的擺放着,鼻息間,隐隐能嗅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沒幹什麽,”
蘇燮從裏面走了出來,他臉頰處有點泛紅,顯然是有些慌張,回身時又把門關了,說:“怎麽突然醒了?”
“沒事,”司嘉樂看到他後,感覺沒那麽恐懼了,語氣平淡地說:“做了個噩夢。”
蘇燮:“?”
“……有個人殺了我們二十幾次。”
想起這個,司嘉樂還有些心有餘悸,說:“怎麽也通過不了。”
蘇燮:“…………”
“夢都是反的,”蘇燮安慰他說,頓了頓,又問:
“……你什麽時候在門口的?”
“剛剛,”司嘉樂回想着剛才那一幕,說:“那你在幹什麽?”
“……沒什麽。”
司嘉樂:“…………”
“沒事了,回去睡吧。”
蘇燮擡手搭在他背上,安撫性地拍了拍,推着人往卧室走。
側目去看他,司嘉樂覺得,剛才那一幕很有貓膩,真相肯定遠不止他說的這麽簡單。
但因為太困了,他也就沒有過多起疑,關了燈和男神抱在一起,很快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