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番外二[番外]
番外二
“對不起,趕時間。”
蘇燮說,說着一個側身擠進了電梯。
盯着那個變化的紅色數字,出了電梯之後,他在車站一樓橫沖直撞地飛奔起來。
烈烈的心跳聲震耳欲聾,仿佛能夠将周遭一切的嘈雜人聲都屏蔽在外。
他急切地朝候車廳趕,卻被攔在了實名驗證的自助閘機前。
雙手迅速地摸遍了上下口袋,蘇燮忍不住在內心爆粗口:
媽的!
沒帶身份證。
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他打算先給司嘉樂打個電話過去。
按了幾下屏幕,手機毫無反應,視線落下時,蘇燮定睛一看,屏幕上顯示出數道裂紋。
手機摔壞了!
蘇燮頓時換了一副懷疑人生的表情。
猛地甩了幾下手機,屏幕亮了,但是是一個大白屏,底部還閃着紅綠色塊。
“走不走呀?帥哥,”身後一個妹子催促說:“別堵在這呀,讓我先過呗。”
蘇燮聞言側開身子,讓她先通過了。
聽着候車大廳裏響起的各種乘車提示音,蘇燮緩慢地喘息,站在人群旁冷靜了一會。
視線無意地一瞥,他看到閘機一側,寫着‘依次排隊,請勿沖撞’的标志。
“依次排隊,請勿……請勿沖撞?”
蘇燮在心裏把這句話讀了出來,然後忽然之間萌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把禮袋拆開、首飾盒裝進兜裏,他咽了一下口水,而後沒有絲毫猶豫,三兩步從前方的人群隊伍中擠過去,擠到關閉着的閘機前。
身後人群響起一陣吵嚷議論聲。
但很快的,大家又都沉默下來。
因為他們看到了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閘機前,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雙手撐着閘機兩側,繼而長腿一邁,一下子就跳了過去。
像百米沖刺的運動員那樣,那個身影迅速越過安檢,在運行着的電梯上急速飛奔起來。
“這……這是在拍偶像劇嗎?”
人群中有人發出這樣一聲喟嘆。
緊接着,又一個聲音響起來,喊說:“他……他闖閘了!!快、快攔住他啊!!”
二樓的候車大廳,蘇燮以最快的速度狂奔,在人潮洶湧的大廳內,一個個檢票口找下來。
那麽多張陌生的臉,從他眼前一一掠過。
他要找的那個人、心底的那個人,卻好似從人間蒸發了一般。
裏側口袋、緊挨着心髒的位置,那條金字塔手鏈也随着他的步調,在黑色絲絨的首飾盒裏一上一下地晃動。
他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物色給小樂的生日禮物了。
如果換做是尋常的朋友,他可能壓根都想不起來。
退一步說,即便是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丁子,他也從沒動過這份心思。
最多是聚一起時,送個紅包之類的。
可是對于小樂,蘇燮本能地覺得不能那樣。
不是說5200的紅包送不出手,而是少了點紀念意義,或者說,少了一份重視的感覺在裏面。
他想了很久,實在沒什麽好想法,最後幹脆去求助丁超,想着他畢竟交過女朋友,在這方面有經驗。
丁超聽到他說要送朋友生日禮物,很上道地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直接推給他一個購物鏈接。
蘇燮看了,是一條手鏈。
款式不錯倒是其次,主要是丁超給出了保證。
丁超說:“老蘇,送女生是吧?你就送這一款,保準她喜歡。”
丁超還有心情和他調侃,像個預言家似的,說:“這手鏈你就送吧,一送一個圓圓滿滿。”
蘇燮聽後沒有說什麽,電話挂斷,他就在心裏敲定了這件事。
而在此刻,在他穿越人海、目光搜尋的這一刻,蘇燮內心的想法也很單純。
他想,不行,不能讓他走。
起碼不能讓他就這樣走。
哪怕是,追上去把禮物先送他呢。
候車大廳中央的巨大挂鐘上,秒針一圈圈地轉動,蘇燮在擁擠的人潮中飛跑,視線一遍遍地搜尋着望過去。
不少候車的乘客看他這樣,紛紛投遞過來驚奇的目光。
然而,在衆人或驚豔、或訝異的目光追逐中,這個男青年帥不過三秒,便被數名保安團團圍住。
保安們用鋼叉叉着,将他叉到了一個白牆角落。
緩了一口氣,他認命地把雙手舉起來。
背過身去、臉部貼在牆壁上的那一刻,蘇燮真的服了。
他很徒勞地作着解釋,說:“我就進去找個人,你們別攔我行嗎?我補票!我出來就補票可以嗎?”
“帥哥,”一個年輕保安說:“你補票你跟工作人員溝通啊!你再急也不能闖閘啊,你這鬧得,跟搶劫似的!”
按捺住內心的焦躁情緒,蘇燮說:
“見過有搶銀行的,你們見過有搶車站的嗎?!我就是進來找個人啊!”
他說着轉過身來,但很快又被呵斥轉了過去。
五六分鐘後,蘇燮一臉不耐,被高鐵站的兩名執勤民警押着,乘電梯下到一層,準備到警局作筆錄。
在出站臺的那一刻,漫天飛雪飄落下來,同一時刻,KD5080車次的列車發車了。
公安局的留置室裏,蘇燮剛做完了信息核驗、體檢和筆錄,一個人蹲在拘留室的一個角落,頭後倚在牆壁上。
臨近新年,留置室裏特別熱鬧。
一群醉酒滋事的中年大哥在隔壁做口供,吵嚷着說自己有關系、要攀人情。
在人群之中,蘇燮面無表情地蹲了一會,然後走到門口,和經過的一個民警說:“你好,能給我杯水嗎?”
警察大哥很好說話地點點頭離開了,回來時給他用紙杯接了一杯水。
蘇燮接過喝了一口,又拉住他說:“那個,我能給我家裏人打電話報個平安嗎?”
年輕民警轉過身來,說:“你剛才不是錄身份信息了嗎?後續會有人通知家屬來接你的,你等着吧!”
“但我——哎?!”
蘇燮還想和他商量一下,但人已經走遠了。
他有些洩氣地轉過身,找了個位置坐下來,雙手搭在膝蓋處,靜靜地發呆。
這一怔就是整整半宿。
早上外面剛蒙蒙亮的時候,蘇燮撐着膝蓋起身了。
活動了一下麻木的雙腿,他又開始喊人了,說自己要給家裏打電話,問誰能給他行個方便。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在他的軟磨硬泡下,最終有一個後勤大姐坐不住了,同意幫他撥一個電話,但必須要用他們所的座機打。
蘇燮報了一串數字過去,大姐撥通了電話,開的免提。
一個電話過去,顯示對面是空號。
放下聽筒,大姐一臉心煩地看着他,說:“你這個小同志,自己家的號碼都記不住嗎?”
“應該是最後兩位數記錯了,”蘇燮說:“再重新幫我打一個行嗎?”
估摸了一下大姐的年紀,蘇燮把頭一沉,請求說:“可以嗎?……姐姐。”
民警大姐:“……”
其實大姐也是看他顏值高、人又很吵才肯幫忙的,這聲‘姐姐’更是叫到了她心坎上,重新輸入了一下號碼,電話再次撥打過去,這次不是空號了,響了很久也沒人接。
不等蘇燮開口,民警大姐又幫他再次撥通了。
和剛才那次一樣,也是電話響了很久,無人接聽。
估算着時間,蘇燮覺得這時候小樂應該到家了。
想想算了,有什麽事等他出去修了手機再說吧,以後又不是見不到。
回到留置室,蘇燮又在裏面坐了一會,一直等到他表姐過來接他,辦理完相應的釋放登記手續,兩人這才走出公安局。
出警局後,他表姐開口就問:
“小燮,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蘇燮本想從她借手機的,結果被她這一句話給問回去了。
頓了頓,蘇燮說:“姐,你給我導航個附近手機店呗,我要去修手機。”
表姐愣愣地看着他,無可奈何地搖了一下頭,而後驅車帶他去了最近的手機維修店。
在店裏面,蘇燮換了個店老板的二手手機,把自己的SIM卡裝了進去。
和表姐分別後,他第一時間登陸了自己的微信,給小樂發了條消息。
網絡緩了一會,消息發送出去,随後彈出一個巨大的紅色感嘆號提示: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蘇燮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小樂把他删了。
小樂把他删了,毫無預兆的。
或許也有,蘇燮再回想起來,分別前,他最後一句話分明說得是:
“我們不要再聯系了。”
可那時候的他完全懵住了,只感覺心很痛,根本沒來得及去作反應。
就是那麽一瞬間的遲疑。
蘇燮有些煩躁地低下頭,揉了揉太陽穴,老板叫了他好幾聲他才聽見。
“帥哥?帥哥!”
隔着一個維修臺,老板說:“帥哥啊,剛才你說加急,你這個手機屏摔得有點嚴重,最快也要明天了,你看……”
“那就明天吧。”
苦笑了一下,他有些自嘲的語氣,說:“不重要了。”
從手機店正門出來,蘇燮又給小樂撥了幾通電話,不出意外還是關機,把手機放回口袋,巨大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來,他趕忙掏出來接,卻是一串座機號碼。
蘇燮接通了,原來是交管局的電話,讓他帶上證件和錢去取車。
蘇燮:“…………”
原地站了好一會,他才邁動步子,很喪氣地走到公交站牌前,坐上了駛往市中區的公交車。
之後的兩天,蘇燮感覺自己就像一具行屍走肉那樣,做什麽都提不起興趣。
一個人的時候,他的腦子裏總是忍不住重複回放着兩人分別前的那一幕,以及小樂生日那天、所發生的種種。
他思來想去,覺得小樂之所以删他,肯定是因為誤會他了。
可是,他誤會了他什麽了呢?
他又有什麽值得他去誤會的呢?
格鬥俱樂部頂棚的白光格外刺目,對着一只沙袋,接連幾個重拳打出去,蘇燮卸勁地停了下來。
他摘掉護具,順勢擦了把汗,‘咕咚咕咚’地喝完了大半瓶水,異常焦躁地呼出一口氣。
這間俱樂部年節前夕生意很好,自他身後,幾個拳手賣力地擊打着沙袋,發出沉悶的聲響。
蘇燮擡起一手覆在額頭上,聽着自由搏擊區的擊拳聲和喘息聲,忽然就有種一拳錘在了棉花上的無力感。
換了衣服從裏面走出來,外面下着蒙蒙小雪。
蘇燮走在雪地裏,很不情願、萬分懷疑地想:
我、
我是gay嗎?
可是他對男人真的沒感覺。
甚至哪怕只是随便一想,都會覺得很惡心。
發自內心的,很惡心。
一想到和男人發生點什麽感情,他生理性的就很反感。
那種排斥完全不是裝的。
可、如果是小樂呢?
好像又不一樣了。
在他心中,小樂是特殊的那個,可以冠以特權。
這一路上,他胡亂想了很多,卻沒厘清一點頭緒,回到家後,他先是從曹健那問來了小樂家的住址,把地址存好,曹健語氣八卦,旁敲側擊地問說:[怎麽說,醫生哥哥,怎麽突然問這個?]
因為兩個人不是特別熟,蘇燮回了個[嗯,随便問問。]
過了一會,曹健又說:[他好像去南方了,你不知道嗎?]
蘇燮一下子就被他噎住了,停頓好久才問:
[哪個城市?什麽時候回來?]
[啊、不知道啊。]曹健說:[應該年前怎麽也回了吧。]
計算了一下時間,蘇燮決定等這個新年過去,再去他的城市找他,雖然他也沒想好,見了面之後該說什麽。
但不管怎麽說,先見一面再說。
這兩天裏,蘇燮的家人也都回來了,他媽媽從海南帶的特産很多,全家人連着吃了三四天,最後爸爸實在受不了了,提議這天晚上去超市新買食材,晚飯做頓好的。
蘇燮不想出門。
他整天不是下樓打拳,就是在跑步機上走路,一走就是好幾個小時,媽媽擔心他的精神狀态,硬拉着他把他拽了出來。
從一樓電梯出來,媽媽說:“小燮,陪爸媽去附近超市轉一轉,別整天悶着自己,話也不說一句。”
蘇燮點點頭,說‘好’,頓了頓又說:“開車去吧,買的東西多方便點,來回也快。”
他們家還沒置辦年貨,蘇燮想着直接一趟解決好了,買完年貨趕緊過年,過了年他就能去見小樂了。
爸爸聞言要按電梯,媽媽叫住他說:“哎,不用了,今天天氣好嘛,難得一家人散散步。”
蘇燮從樓下大堂玻璃看外面烏漆嘛黑的天,不明白他媽媽說的天氣好是指什麽。
一家三口步行出門,走到家附近的菜市場,媽媽說:
“看起來市場還沒關哦,我們去逛逛市場吧,讓小燮也沾沾人氣。”
不等蘇燮開口,他爸爸當即應了下來,說:“好啊老婆。”
蘇燮:“……”
蘇燮面無表情地跟在父母身後,看着他們牽手的幸福背影,內心毫無波瀾。
偶然一瞥,他看到排列整齊的菜架上,擺着茄子、青椒、黃瓜、豇豆等農家菜。
随手拿起來一只青椒,蘇燮的眉頭皺起。
彎的……
青椒放下,他又轉而拿起一根黃瓜來看。
很神奇的,還是彎的!
再往前走是一筐紫茄子,蘇燮不信邪地拿起來打量:
又是彎的?!
全是彎的??!!
“這怎麽全都是彎的啊!!”
蘇燮內心破防了,一臉鬧心的崩潰表情。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打斷了父母的甜蜜氣氛。
爸媽轉過頭來,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看着他,說:“小燮,你要吃香蕉嗎?”
蘇燮:“?”
他低下視線,才看到自己的手裏赫然舉着一串香蕉。
賣菜的大姨撚來個塑料袋,一抖打開了。
“小夥子,”賣菜的大姨替他把香蕉裝起來稱,笑着說:“香蕉本來就是彎的呀!”
蘇燮:“………………”
拎着一串香蕉回家,晚上吃過飯後,已經很晚了,蘇燮在心裏抉擇了一下,最終下定決心,給丁超撥過去一個電話。
很快地,電話接通了,不待對面說話,蘇燮開口就說:“丁子,我想和你坦白個事!”
“啥事還用上坦白了?你說。”
“也沒啥大事,”蘇燮緩了一口氣,确認了一下房間門關嚴了,說:“就是……”
丁超:“就是……?”
電話那頭是一陣沉默。
“就是啥啊?”
丁超無所謂地說:“有啥事你就直說呗!”
“嗯。”
蘇燮點點頭,然後直說了:
“丁子,其實我是g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