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拉布拉多”
第23章 “拉布拉多”
安慰了對方後,禾月打算将晚飯端過來。
然而,當他再次返回時,卻發現鐵腸已經坐在沙發上睡着了,對方手上還握着劍,頭微微偏向一側,呼吸均勻而深沉。
禾月伸手晃了晃鐵腸的肩膀,試圖喚醒他。
“喂,醒醒——我好不容易做的晚飯,給我吃完再睡。”
然而随着他手上搖晃的動作,鐵腸的身體軟綿綿地倒了下來,頭部自然而然地枕在了他的懷裏。
真受不了。
禾月嘗試着将懷裏的人搬開,但對方的身體沉重得像是有一噸重的鐵塊壓在上面,任憑他如何用力,都無法移動分毫。
“該死。”禾月暴躁起來,“你知不知道自己多重啊!”
要不是擔心GSS的人來找茬,他早就把這個吃白食的家夥扔出去了。
*
之後的幾天,相安無事。
然而,夏日的炎熱卻并未因此而有絲毫減退,反而愈演愈烈,将整個世界籠罩在一片熾熱之中,試圖吞噬萬物。
這天早晨,禾月對鐵腸囑咐道:“我去倉庫那邊整理藥物,你就守在這裏,萬一有病人需要緊急處理,你記得立刻來倉庫找我。”
說完,他轉身走向倉庫。
鐵腸的目光随着禾月的離去而移動,直至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門後,他才緩緩望向窗外,看着那片被烈日炙烤的世界。
周圍的空氣中彌漫着夏日特有的悶熱與煩躁,蟬鳴聲此起彼伏,仿佛是大自然最不知疲倦的演奏家,将夏日的炎熱推向了頂峰。
時間如同靜止了一般,鐵腸的思緒在這無邊的蟬鳴中飄忽不定,就在這時,突如其來的開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屋內的光線瞬間變得柔和而暗淡,鐵腸擡頭,只見一個男人從門外走入,他身着便裝,白發中夾雜着幾縷醒目的紅色挑染。
“欸?禾月不在嗎?”男人環顧四周,聲音裏帶了一絲驚訝。
鐵腸覺得奇怪:“你是誰?”
條野采菊的目光在鐵腸身上游走了一圈,最終帶着一絲玩味地收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條野語氣戲谑:“我?我可是禾月心中無可替代的存在,說是最親密也不為過哦。”
鐵腸敏銳的察覺到對方不是病人。
他從未見過此人,卻能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一種古怪的氣場,心中不由得産生了戒備。
條野采菊,這個名字在地下世界如同幽靈般存在,他的行蹤飄忽不定,行事風格更是令人捉摸不透。
從沒人見過他的臉,軍警的檔案也沒有記錄他的長相,自然而然地,鐵腸沒有認出他。
條野微笑:“那麽,你就是禾月救回來的那個小軍警吧?”
鐵腸聞言,眉頭微蹙,這個人,就是禾月時常挂在嘴邊的那個幼馴染?
想到這兒,鐵腸來了一句:“你不是死了嗎?”
條野采菊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随即化為一抹愕然:“……哈?”
鐵腸:“禾月說你得了絕症。”
條野冷笑一聲:“哈,禾月?你們才認識多久,你就能如此親昵地稱呼他了?”
鐵腸感受到對方話語中的敵意,不由得也冷了臉:“你能叫,我為什麽不能叫?等你去世了,我還有很多時間叫他的名字。”
條野一愣,随即笑出聲:“啊哈哈,你是在挑釁我嗎?看來,你的性格沒有傳說中那麽傻嘛。”
兩人之間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尴尬與火藥味交織在一起。
然而這之後,條野采菊卻突然主動緩和了态度,他悠然自得地坐在了沙發上,以一種近乎挑釁卻又不失風度的姿态看着鐵腸,仿佛剛才的一切争執都不曾發生。
“你們兩個,相處的還不錯?”許久後,條野采菊打破了沉默,語氣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鐵腸警惕地回視:“你指什麽?”
條野采菊輕笑一聲,繼續說道:“看來是不錯,禾月總是那麽能幹,他不僅照顧你的飲食起居,還負責診所的所有事務,而你,似乎只是享受着這一切。”
鐵腸聞言,反駁道:“我是他的保镖。”
條野采菊搖頭,顯然對鐵腸的回答并不滿意:“但你的付出與他相比,顯然是不對等的。像你這種什麽都不會做的家夥,遲早有一天會被禾月趕出去。”
說完,條野采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态準備離開:“好了,我該走了。不必告訴禾月我來過,我們心意相通,他會察覺到的。”
*
這邊,在倉庫昏暗的燈光下,禾月已經忙碌了大半天。
他站在梯子上,費力地踮起腳尖,試圖将一個沉重的箱子推到貨架上。
貨架的高度對于禾月來說有些過高,他不得不伸直手臂,用盡力氣才能将箱子推到指定的位置。
“貨架修得這麽高幹什麽……就不能考慮一下個子矮的人嗎?”他低聲嘀咕着,一邊努力地将箱子往貨架上挪動。
終于,将最後一個箱子穩穩地推上了貨架,他環視了一圈,确認所有藥品都已歸置到位後,準備爬下梯子。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那瞬間,冷不丁地,他與鐵腸的眼睛四目相對。
鐵腸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倉庫,并且靜靜地站在梯子下方,注視着他。
這突如其來的視覺沖擊讓他的心髒猛地一緊,他被吓了一跳,身體不由自主地失去平衡,一腳從梯子上踩空。
鐵腸迅速反應過來,伸出有力的手臂攬住了他的腰,穩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形。
二人的距離在這一刻被拉得極近,禾月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的心跳聲,鼻尖幾乎要觸碰到對方的臉頰。
他微微低下頭,只見對方的眼睛正緊緊地盯着自己,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對方的呼吸拂過自己的臉頰,溫熱而穩定。
這一瞬間,鬼使神差地,禾月突然想到前幾日被對方吻耳尖的場景。
突如其來的回憶如同潮水般湧來,讓禾月感到一陣慌亂。他立刻伸手去推鐵腸,語氣中帶着幾分慌亂:“幹嘛?松手!”
鐵腸沒有立即回應,而是維持着抱住禾月的動作,盯着對方看了片刻。
他的目光沿着禾月的臉頰向下游走,随着視線的緩緩下移,他注意到禾月的耳尖正以一種難以忽視的速度泛紅。
那耳尖的紅暈,透露出一股莫名其妙的羞赧,仿佛是內心的波動在皮膚表面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放開!”
随着禾月的掙紮愈演愈烈,鐵腸似乎回過神來,于是他放開了手。
禾月心神不安地從梯子上下來,待心中的慌亂稍微平複一些後,他斥責道:“不要突然出現在我身後!”
鐵腸沒回應,而是來了句:“我想幫你。”
禾月:“幫什麽?”
鐵腸:“我不應該只是無所事事地站在那兒,我應該幫你工作。”
這貨又發什麽颠啊?禾月心想。
于是他擺手:“用不着,我可不敢讓一個受傷的人幫我幹活,萬一你傷勢加重了怎麽辦?”
鐵腸:“但我想幫你——”
禾月呵斥道:“別搗亂,一邊玩去,你這麽傻乎乎的,又不是醫療專業人士,你只會給我添麻煩。”
*
禾月回到診所,發現桌上突兀的多了一個紙袋。
紙袋的一角微微翹起,他将其拿在手裏,指尖觸碰到那略顯粗糙的質感,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氣息悄然鑽入鼻端——
是條野特有的,那種十分張揚的香水氣息。
“條野來過了?”禾月心中暗自嘀咕,他打開紙袋,意料之中的,一沓整齊的鈔票映入眼簾。
這是他這個月的工資,條野親自給他送來了。
既然來了,怎麽不跟他見一面就走了?
*
被禾月吼了一頓後,鐵腸沒再堅持幫忙,只是顯得有些失落。
然後這一整個上午,他臉上就挂着這幅失落的表情,在診所角落裏默默待着,像一株蔫了的植物。
很快,禾月注意到了對方的異樣。
“這家夥,又怎麽了啊?”禾月在心裏無語。
于是這之後,趁着給病人拿藥的時候,禾月走到鐵腸面前蹲下來,無奈道:“我不就說了你一句‘傻’嗎,你又這個樣子?!”
軍方精心培養的戰士、號稱鋼鐵意志的末廣鐵腸,竟然如此……玻璃心。連他一句斥責都承擔不起。
鐵腸低頭看着手裏的劍,語氣中帶着苦澀:“以前在軍營裏,我的教官們也是這樣罵我的——‘你什麽都不會,只會給我們添麻煩’,他們總是這樣說,無論我多麽努力,教官們都不滿意。”
聽此,禾月表情瞬間凝固:“那些教官,他們經常罵你嗎?”
鐵腸點頭,語氣平靜無波瀾:“教官們總是說我‘沒有天賦’,無論我訓練多麽刻苦,不管我取得多大的進步,他們的評價永遠只有一句——‘你應該做得更好’。”
離譜。禾月心想。
如果鐵腸這樣的戰鬥天才還叫作“沒天賦”,那這世上的一半人都可以被稱作白癡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打壓式教育”?用無盡的否定來激發潛能,還是僅僅為了摧毀一個人的自信?
帶着這樣的疑問,禾月進一步追問:“所以,你被他們從小罵到大?”
鐵腸思索了幾秒,又搖頭:“七歲之後他們就不會罵我了,因為我能一劍劈開一堵牆,他們開始害怕我了。”
禾月:“……”
如果鐵腸發現他還跟條野采菊有聯系,會不會也用劍砍死他?
想到這兒,禾月嘆氣:“好吧,你想幫我的忙?那你就暫時擔任我的助手吧,去,把手消一下毒,然後戴上無菌手套,過來幫我給病人縫合傷口。”
*
就這樣,鐵腸暫時擔任了他的助手。
“三花,去幫我拿紗布,在架子上——欸?拿來了?”
“三花,去幫我拿個托盤——嗯?這麽快?”
鐵腸看起來不怎麽聰明,但他的動作出乎意料地迅速,悄無聲息。
雖然人呆了點,但讓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還蠻聽話的。
可惜好景不長,這之後,禾月要求鐵腸去倉庫拿普魯卡因,鐵腸去了半天,錯誤地拿來了普魯卡因胺。
普魯卡因,普魯卡因胺,只差一個字,藥效千差萬別。
這是很嚴重的事故,于是等到病人離開後,禾月就将鐵腸拉到牆角訓了一頓。
“要核對好藥物名稱再拿藥啊,如果拿錯了會害死病人的,這可是一條人命!真是,笨手笨腳的……”
聽此,鐵腸的眼神裏閃過一絲失落,他垂下眼簾,聲音裏帶着幾分自責:“我又做錯了嗎?抱歉。”
聲音裏藏着低沉的懊悔。
看着鐵腸臉上的表情,禾月心髒突然抽搐了一下,像是被針紮破的氣球,滿腔怒火慢慢軟了下來。
他回想起剛才的話,又聯想到鐵腸從小就被教官罵,他意識到自己有些刻薄。
于是,禾月立即調整了語氣,語氣也變得異常柔和:“沒有,我沒有怪你,你其實做得很好,真的。”
禾月特意将“很好”兩個字拉長了音。
鐵腸眼中充滿了不确定:“真的?”
禾月連忙加大了誇獎的力度:“當然~~你真棒,真乖,你超級厲害的~~”
仿佛是在誇獎一只狗狗。
他說得有些誇張,甚至有些假惺惺,但效果卻是顯而易見的,鐵腸緊繃的表情逐漸放松下來,恢複正常。
“好了。”禾月命令道,“現在去把垃圾扔了吧。”
但鐵腸沒有執行命令,而是站着一動不動,他那雙眼睛靜靜地盯着禾月,似乎在提醒禾月遺忘了某個步驟。
禾月立刻明白了什麽,他輕輕嘆了口氣,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鐵腸的頭,他的手指穿過那略微有些硬的頭發,用溫和的力道揉着對方的發絲。
“這樣可以了嗎?”他問道,語氣中帶着幾分無奈。
雖然還是面無表情,但鐵腸顯然是滿意了,徑自離開。
看着鐵腸離去的背影,禾月忍不住在心裏咆哮:“為什麽我還要像哄孩子一樣哄他啊?!”
時間久了,他發現鐵腸身上那股子“狗狗屬性”愈發明顯——無論鐵腸做了什麽,你都要第一時間摸着他的頭誇獎他,你如果不摸他,他就一直眼巴巴的看着你。
早知道這樣,他就應該給鐵腸取名叫“拉布拉多”。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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