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怎麽判斷?”
第17章 “怎麽判斷?”
禾月愣了一會兒,難以置信地問道:“……什麽叫‘聽你的’?”
鐵腸淡淡地解釋道:“你是我的囚犯,從今天開始我會一直監視你,你不要在我眼皮下進行任何小動作。”
禾月想了想,冷笑道:“那好啊,我當你的犯人,你當我的保镖。”
鐵腸不解:“保镖?”
禾月點頭:“因為我人美心善,經常招來敵人,所以我需要一個保镖。”
事實上,如果鐵腸能一直待在這兒,GSS的人就不會來搗亂了。
雖然,留一個軍警在這兒危險系數很高,但鐵腸的腦容量有限,很容易被他耍的團團轉。
想到這兒,禾月狡黠一笑,故作大方地說:“如果你願意成為我的保镖,我不僅提供食宿,還會按月支付你……嗯,1元的薪水,作為你忠誠服務的象征。”
這位單純的小軍警,對金錢之事尚顯懵懂,他連錢怎麽用都不知道,招他進來根本不用給他發工資,實乃一舉兩得。
果然,鐵腸認真地反問道:“1元錢,很多嗎?”
禾月:“當然!1元錢,那可是價值連城,能買下一整棟樓哦。”
鐵腸:“我是軍警,就算你給我這麽高的薪水,我也不會給一個罪犯當保镖,我的使命是匡扶正義。”
禾月振振有詞:“可是我很弱小啊,你保護我,就等于保護了貧民窟這些的窮人,就等于保護正義咯。”
鐵腸覺得禾月說得有道理,但又覺得哪裏不對勁。他試圖找到反駁的點,但對方話語中總帶着那麽一絲狡黠與合理,讓他難以直接拒絕。
思來想去,他的腦袋又開始不夠用。
見此,禾月溫柔地捏了捏對方的臉:“想不明白?那就別想了。“
說着,他拿出一枚一元硬幣交給鐵腸:“拿着,小保镖,這是你第一個月的工資,要好好履行保護我的職責哦。”
鐵腸不悅:“我不是你的保镖,而且我很快就會離開。”
戲弄這家夥真有意思。禾月心想。
*
兩天之後,這場永無止境的雨終于耗光了它的力量,在天邊拉上了帷幕。
雨後的世界一片狼藉。地面上的洪水還在橫沖直撞,肆意奔騰,它們積聚在低窪地帶,将曾經的街道、庭院乃至部分房屋都淹沒在了渾濁的水下。
這場大雨讓很多人生了病,禾月的診所又開始忙碌起來。
這天早晨,診所剛開門,一個身穿破爛衣服的小女孩走進來,她沾滿泥水的腳踏進診所,怯怯地看着禾月。
“醫生,我媽媽生病了,我沒錢付醫藥費……但我們家有小兔子,可不可以……用小兔子抵債?”
說着,小女孩雙手捧起籠子,籠子裏是一只巴掌大的兔子,它鼻子蹭着籠子的鐵絲,正在嗅來嗅去。
小女孩的表情顯然很不舍,但為了給家人治病,只能忍痛割愛。
禾月饒有興趣地盯着兔子看了一會兒,卻搖頭:“算了吧,我可沒有收養兔子的興趣。”
這句話如同一陣冷風吹過,小女孩瞬間失望了。
見此,禾月笑了,随即語氣一轉:“不過,你可以把你的小兔子寄養在我這裏,等到你媽媽的病好了,有力氣照顧它了,你再把它接回去,好不好?”
小女孩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露出一種難以言表的喜悅與感激。
緊接着,她又表示:“醫生,我告訴你個秘密——”
小女孩扯住禾月的衣服,迫使禾月蹲下來後,她趴在禾月耳邊悄悄說道:“那邊的那個哥哥,他一直盯着你看。”
小女孩指的是鐵腸——此時的鐵腸正站在診所角落,目不轉睛地監視着禾月。
最初,他盯着禾月的一舉一動,眼神中透露出一種職業性的冷漠與審視,想要監視禾月是否有做出什麽違法亂紀的行為。
但逐漸地,他的目光上移,開始盯着禾月的臉,禾月的頭發,以及對方的嘴唇。
即便是在沉默中,禾月那雙唇也依然引人注目,它們靜靜地閉合,偶爾因思考而微微抿起,或是因為笑意而輕輕上揚。
清晨的日光穿透了薄薄的玻璃,在禾月的發絲間勾勒出細膩的光影圖案,它灑在他的皮膚上,在上面肆無忌憚地跳躍着,蠱惑着旁觀者的目光,并輕蔑嘲弄着旁觀者的渴望。
在鐵腸的觀念裏,犯人應當是社會的陰暗面,是醜陋與罪惡的化身。
但禾月他卻像是純淨、明亮,不帶絲毫雜質的日光,你多看他一眼,甚至會連呼吸都忘記怎麽做。
為什麽?
鐵腸望着禾月發呆,此時,耳邊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醫生!醫生呢!”
鐵腸回過神來,才發現面前的禾月已經不見了,大概是去倉庫拿藥了。
而幾個鼻歪眼斜,衣衫褴褛的男人正站在診所面前,他們的目光環顧着整間診所。
這些是游蕩在貧民窟的乞丐,他們那貪婪的眼珠不停轉動着,打量着診所內部的擺設,瞳孔裏透出精明的微光。
“喂,小子,讓開。”他們對鐵腸說道,“你是什麽東西,怎麽在這兒擋路?”
他們語氣毫不客氣,鐵腸卻誤以為他們是在打招呼。
鐵腸思索起來:對方沒有詢問他的名字,而是詢問“你是什麽東西”。
這,是在詢問他的物種嗎?
于是鐵腸想了想,回答道:“顯而易見的,我是一種常見的脊椎動物。”
乞丐們:“……”
乞丐們露出茫然的表情,鐵腸以為他們沒聽懂,又補充道:“我是靈長目,人科,智人種。我已經存活了17年零11個月。”
“停。”他們粗暴地打斷了鐵腸的自我介紹,語氣不屑,“少在這兒胡言亂語,你是來看病的吧?可不可以施舍給我們一點錢?”
“施舍?”
對方立刻理直氣壯起來:“我們是窮苦的百姓,我們沒有飯吃!你作為一個光鮮亮麗的普通人,難道不應該展現點同情心,慷慨解囊嗎?!”
鐵腸沉思片刻,覺得這話不無道理。恰好禾月之前給了他一枚硬幣,他将其從口袋中掏出,放在對方手掌上。
乞丐們盯着這一塊錢看了半天,難以置信:“一塊錢?!你是在戲弄我們嗎?”
太多了嗎?
鐵腸:“無妨,多出來的錢不用找了。”
但這番話卻如同火上澆油,乞丐們的情緒瞬間爆發:“裝什麽傻!把你身上所有的錢拿出來!”
一旁的乞丐同夥也惡狠狠地附和:“拿錢!否則你今天就別想走!我們可不是好欺負的!”
此時,恰好禾月回到這兒,見此情景,他迅速上前擋在鐵腸面前。
“找死?!”禾月對着衆乞丐吼道,“你們敢在我的地盤上欺負我的人,不想活了?”
目睹這一幕,鐵腸詫異。
他誓死保護平民,這些平民卻威脅他。而禾月,這個他視為囚犯的人,卻在此刻挺身而出,保護了他。
乞丐們對禾月在貧民窟中的威望與手段有所耳聞,見禾月發怒,他們迅速丢下那一塊錢,呈驚弓之鳥樣四散奔逃。
待一切恢複平靜,鐵腸忍不住問:“這些平民為什麽要試圖搶劫我?”
禾月擦拭着被乞丐們弄髒的地面,不屑道:“笨蛋,這很正常,不是每個平民都值得被你保護的。”
鐵腸聽着這番話,眉頭微微蹙起,從記事起,他接受的第一條教誨就是:“竭盡全力保護平民,不惜一切摧毀罪犯。”
“我不明白。”他說,“這跟我接受的教育不一樣,如果平民們轉過來攻擊我,那我對他們的保護又算什麽?”
禾月停下了手中的活計,他略微苦惱地望着鐵腸,語氣中有幾分無奈:“白癡,人性并非是非黑即白的啊,平民與罪犯之間的界限往往是模糊不清的。你不能僅憑身份就輕易地将人歸類,你要學會去判斷每個人的本質。”
鐵腸不解:“怎麽判斷?”
禾月微微一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以一種近乎玩笑的方式,用指尖輕輕戳了戳鐵腸的胸口。
“很簡單,用這裏啊。”他輕聲道,“用你的心去感受,去判斷你遇到的每一個人。如果他們做出讓你不舒服的事,那他們就是壞人咯。”
鐵腸望着禾月,若有所思。
用心……去判斷嗎?
聽起來很難。
*
這天深夜,萬籁俱寂,鐵腸站在窗前,凝視着窗外那片被月光輕撫的夜色。
街道上的洪水已經退了大半,留下一片狼藉與寧靜的交織。
他覺得,他該走了。
這樣想着,他拿過一旁洗幹淨的警服穿好,整理好帽子,握緊佩劍,朝門外走去。
手捏住門把手,輕輕轉動,身後卻傳來禾月的呓語聲。
他的心髒泛起一層漣漪,不由得腳下一頓,身體僵直在原地。
他轉頭,目光穿過昏暗的卧室,落在熟睡的禾月身上。
禾月睡得十分不安穩,他一只腳搭在外面,毯子在身上卷成一團,身體以一個亂七八糟的姿勢蜷縮着,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
“好餓……給我飯……”禾月說着夢話,翻了個身,“你們這群不孝子想餓死我……”
他凝視着床上的禾月,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瞳色在昏暗中更顯深邃。
與禾月相處的日子裏,他積攢了很多困惑,但他覺得,只要回到福地先生身邊,福地就能将他的困惑一一解答。
福地先生永遠都是那麽無所不能。
但是……如果他走了,GSS的人再來找禾月麻煩怎麽辦?
無論如何,之前禾月保護了他,那,他也應該保護禾月。
這樣想着,他幹脆在禾月旁邊坐下來,将佩劍放在手邊,做出一種随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的姿态。
随後,他低頭看了看手心的那枚一元錢硬幣,又擡頭凝視着窗外的夜色。
就這樣,他在床邊守了一整夜。
【作者有話說】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雪汐殘暮 12瓶;Chuya老婆 3瓶;
貼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