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從現在開始,你要聽我的話”
第16章 “從現在開始,你要聽我的話”
又是幾個小時後,鐵腸再次醒過來。
就像之前一樣,他還是躺在沙發上,禾月也還是坐在一旁。
只是這次他沒被綁住,禾月臉上也沒了殺氣,而是挂着若有所思的表情。
眼見鐵腸醒過來,禾月立即轉過頭看着他:“你,感覺怎麽樣?”
鐵腸用手扶住額頭,試圖集中精力擺脫掉腦中昏昏沉沉的混沌感。
禾月:“剛剛你救了我,記得嗎?”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小心翼翼的關切,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感激與好奇。
面對禾月的示好,鐵腸卻無動于衷,他微微側過頭,目光似乎懶得與禾月交彙:“我之所以救你,僅僅是因為你免費為那些貧困的人看病,你的行為是一種難能可貴的善良與正義。但這并不代表我認可你,你仍舊是犯人。”
聽此,禾月一愣,随即他嘴角微微抽搐,忍不住翻了白眼。
眼見鐵腸掙紮着要起身,禾月沒好氣地按住對方:“你去哪兒?”
鐵腸:“離開這兒,我的同伴肯定在找我。”
這是他第一次離開軍警基地,福地先生他們肯定在找他。
禾月輕輕将對方按回沙發上,微笑道:“那可不行,你要是就這麽走了,那你肯定會馬上帶領一群軍警回來尋仇。”
鐵腸無視對方的話,勉強支撐起身體,但眼前的暈眩感越發沉重。
他覺得不對勁,望着禾月微笑盈盈的臉,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與警惕:“你對我做了什麽?”
禾月一臉輕松:“沒什麽,你傷口撕裂的太嚴重,我就重新幫你包紮了,還給你注射了一些帶有麻醉成分的藥劑,這些藥對你的傷勢恢複很有幫助,不過嘛……你會頭暈幾天。”
禾月故意選了帶有麻醉成分的藥。
等到鐵腸身上的傷都痊愈了,他會選個合适的地點把鐵腸扔掉,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他要确保鐵腸不會再回來尋仇。
鐵腸:“放我走,沒有道理跟罪犯同處一個屋檐下。”
“不行哦。”
禾月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勾起嘲諷的笑意,對方的話在他聽來只是無意義的掙紮:“你現在是我的囚犯,接下來的幾天,你必須呼吸這罪惡的空氣,認命吧。”
聽聞此言,鐵腸那冷漠的表情中已經夾雜着一絲難以掩飾的愠怒。
他想了想,幹脆将嘴閉上,開始憋氣。
禾月不解:“你在幹嘛?”
鐵腸:“閉氣,絕不呼吸這罪惡的空氣。”
禾月:“……”
*
此時,在十幾公裏外的貧民窟邊緣處,一隊軍警的隊伍駐紮在了這兒。
一小時前,暴雨又開始下,軍警們手持對講機,身穿厚重的雨衣,在雨幕中艱難地踱步。
負責搜尋的是立原道造,他臉上寫滿焦慮不安:“還沒找到鐵腸嗎?”
一個警員朝他敬禮:“報告!我們派了兩隊人進去貧民窟裏搜索,但他們都迷路了!要不要等到雨小些再找?”
貧民窟內錯綜複雜的巷弄交織在一起,平日裏就難以辨認方向,更何況此刻還淹沒在了茫茫雨幕之中,雨水沖刷掉了所有可以辨認的标記,使得搜索工作變得異常艱難。
立原氣急敗壞:“那就派直升機搜索啊!”
“可是——”警員嗫嚅着,“長官,雷雨天直升機無法起飛啊……”
“別找借口!鐵腸他從沒跟外人接觸過,如果他被壞人占了便宜怎麽辦?他一旦出什麽事,福地先生會殺了我們的!”
*
經過昨晚的事,鐵腸身上的傷口已經完全撕裂,他失血過多,加上麻藥導致的渾身無力,此刻完全一副任人宰割的狀态。
他幾次嘗試起身,都失敗了。
最終,他無力地躺回了沙發上,看向站在一旁、似乎無動于衷的禾月,聲音微弱卻決絕地表示:“把解藥給我。”
禾月:“我說了,你渾身無力是注射藥物後的正常反應,幾天後就會好的。”
鐵腸:“那就給我注射能恢複力氣的藥,比如腎上腺素,馬上。”
禾月裝模作樣地思考了幾秒:“那,你恢複了力氣後,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麽?”
鐵腸不假思索:“抓你。”
禾月:“啊哈哈哈哈,所以嘛,我是不會給你解藥的。”
說着,禾月将一杯牛奶杯遞到鐵腸面前,微笑道:“給,不吃東西,喝牛奶總可以吧?”
鐵腸想要推開牛奶杯,但由于手上沒力氣,動作顯得緩慢又無力。而禾月見對方伸過手來,誤以為對方要接過杯子,于是果斷松了手。
于是,“啪”的一聲。
牛奶杯不慎掉落在地,白色液體四濺開來,在地板上形成一汪水漬。
牛奶特有的香甜與血腥氣交織在一起,彌漫開來,彙聚成一首尴尬的插曲。
“不要白費力氣。”鐵腸冷冷道,“我不會吃罪犯的任何東西,要麽你放我走,要麽,我就餓死在這裏。”
禾月看着地上的牛奶漬,臉色漸漸沉了下來。他冷笑了一聲,像是在自嘲自己那份多餘的好意。
“好,你想餓死我也不攔着你,但我聽說當餓死鬼挺痛苦的,它們沒法轉世投胎,而且它們都很醜——比你現在還醜。”
說完,禾月冷着臉端起桌上一口沒動的早餐,徑自離開。
*
趁着禾月離開,鐵腸掙紮着翻下沙發,他捂住胸口,強忍着暈眩感戰旗身體,想要朝大門走去。
途中路過廚房,他不經意間瞥了一眼,發現禾月正站在水池旁清洗杯子。
仿佛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牽引,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穿越了擺設雜亂的家具,徑直落在了禾月那安靜的身影上。
窗外陰雨綿綿,萬物都被染上陰郁黯淡的色調,禾月身上略顯松垮的白衣是屋裏唯一的一抹亮色。
他的背影在逆光的交錯中顯得格外纖弱,仿佛是用最細膩的線條勾勒出的剪影,透出一種輕盈美感。
鐵腸看着這一幕,心髒莫名其妙紊亂了一下,發了兩秒鐘的愣。
這之後,他目光移向旁邊的餐桌——桌上擺着兩份早餐,一份是他的,一份是禾月的。
他突然發現,禾月的杯子裏裝的卻是白水,而剛剛端給他的杯子裏卻是牛奶。
同樣地,端給他的盤子裏盛的食物是滿的,禾月盤子裏卻只有可憐巴巴的一點食物,兩口就能吃光的感覺。
在食物短缺的情況下,禾月為什麽要把大部分食物讓給他吃?
鐵腸想不明白這個問題,于是冷不丁開口問道:“為什麽你沒有牛奶?”
正在洗杯子的禾月,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吓了一跳,他轉過頭盯着鐵腸,眼底殘存的怒意仍然清晰可見。
想了想後,禾月板着臉轉過身去,繼續洗杯子:“牛奶沒剩多少了,當然要省着點喝。你是病人,你要補充營養,所以只有你有資格喝牛奶。”
鐵腸:“你在關心我,為什麽?”
禾月惱了:“廢話,你是傻子嗎?我是醫生,我有職業道德,在沒把你治好之前,我是不會放你走的。”
鐵腸不再發問。
他看向客廳的地板,之前被他打翻的牛奶漬還殘留在那兒。
福地櫻癡曾對他說過:“對罪犯的同情,就是對民衆的殘忍。”
然而,福地也對他說過:“要尊重那些對你施以善意的平民。”
平民對他施以善意,他應該尊重平民,那,禾月對他施以善意,他也應該尊重禾月這個罪犯嗎?
尊重……一個犯人?
看着禾月那纖弱的背影,他陷入沉思。
*
禾月洗完杯子,想要回去處理地板上的髒污。
但他走到客廳,卻發現鐵腸手上拿着毛巾,正坐在地板上擦拭着牛奶漬。
禾月驚呆了:“你在幹嘛?”
擦拭幹淨後,鐵腸将毛巾疊好,表示:“抱歉,我不該浪費食物,我會收拾好。”
禾月:“……”
看着禾月臉上疑惑的表情,鐵腸又表示:“為了不浪費,我會吃掉你給我做的那一份食物,但我們盤子裏的食物分量應該是一致的。”
禾月愣了一會兒,轉而露出警惕表情:“是不是我給你打的麻藥太多,你腦袋壞了?”
他顯然是多慮了,就算不被麻藥傷腦,這小軍警也沒聰明到哪兒去。
*
鐵腸主動走到餐桌旁,以一種近乎機械般的精準,拉開椅子坐下。
趁禾月不注意,他拿起碗筷,将自己盤子裏的大部分食物撥到了禾月盤子裏。
禾月沒注意到這點,因為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鐵腸的背。
鐵腸身體挺得筆直,背部與椅背之間保持着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過于僵硬,也不失儀态。盡管一言不發,他的舉止卻透露出一種自然而然的高貴與教養,顯然是經過無數次練習後的自然流露。
神經。禾月心想,吃個早飯而已,有必要把身體繃的這麽直嗎?
禾月重新倒了一杯牛奶,推到鐵腸面前,示意對方:“喝掉,牛奶很貴的,敢浪費一滴就殺了你。”
鐵腸盯着牛奶看了幾秒,推回到禾月面前,表示:“應該是你喝,我的那杯已經被我打翻了。”
“少給我頂嘴。”禾月将牛奶推回去,“我是醫生,我讓你幹什麽你就幹什麽。”
鐵腸又将杯子推回去,固執道:“你如果不喝,我就不吃東西。”
死心眼。禾月心想。
禾月蹙眉,帶着幾分不耐煩地說道:“白癡,別争了,我們一人一半,你——唔唔唔?!”
無視禾月的碎碎念,鐵腸舉起杯子,強行将牛奶送到禾月嘴邊,硬是強迫禾月喝了一口。
禾月被這突然舉動驚得目瞪口呆,他試圖逃避,但對方的力氣遠在他之上,他只能下意識地張開嘴,任由那溫熱的牛奶流入自己的喉嚨。
“你——你幹嘛?!”他聲音裏帶着幾分惱火。
鐵腸沒回答,也沒有立即退開,而是以一種近乎審視的姿态靠近禾月,手指輕輕掠過禾月唇角,拭去禾月嘴邊的牛奶漬。
做完這一切後,他眼神依舊冷漠,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剛才的舉動不過是禾月的幻覺。
“你是我的犯人。”他的每個字都寒冷而清晰,“從現在開始,你要聽我的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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