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第15章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幾小時後,鐵腸醒了過來。
緩緩睜開了沉重的眼皮,他試圖回憶起之前發生的事情,但記憶被厚重的迷霧籠罩,含糊不清。
十幾小時前,他單槍匹馬奪下了一整個要塞,但也因此身受重傷。福地等人随後趕到将他救下,他昏迷過去,再無意識。
這是哪裏?
随着記憶的逐漸回籠,一種強烈的不适感襲遍全身,提醒他此處并非安全之地。
他試圖移動身體,卻發現自己被束縛在一張破舊沙發上,繩子緊緊地勒住他的手腕和腳踝,讓他動彈不得。
他全身被綁得細致緊密,但又盡量避開了他身上的傷口。
環顧四周,他發現禾月正坐在一旁的地板上。
禾月拿了一個冰袋敷在自己鎖骨處,臉上帶着濃濃殺氣。
“放開我。”鐵腸說道。
“老實點。”禾月那雙清秀的眼睛瞪着他,“我好不容易把你救活不是為了讓你殺我的。”
萬幸,他的鎖骨沒碎,但如果角度再偏一點,估計脖子都能給他砸斷。
鐵腸瞥了一眼禾月手上的冰袋,冷冰冰的語氣突然帶了幾分猶豫:“是你救了我?”
禾月:“你還有臉問?我幫你治好了傷,你卻想謀殺我。”
适當地誇大其詞,能夠引起對方的愧疚。
“……抱歉。”果然,鐵腸道了歉,随即卻若有所思起來,“不過,這充分驗證了一個真理。”
禾月:“什麽真理?”
鐵腸面無表情:“牛頓第三定律,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禾月:“……”
這小子讀書讀傻了吧?
那幾個軍警來不了了。
幾小時前下了暴雨,整個貧民窟沉浸在了水流中,幸好禾月的診所處于貧民窟的高地上,幸免于難。
房屋淹沒,道路癱瘓,車子也開不進來,那幾個軍警大概已經找不到這個地方了。
禾月站在窗前,望着外面一片狼藉的景象,他意識到,自己接下來的幾天都要跟這個小軍警待在一起。
晦氣。
*
雖然很煩這家夥,但對方昏迷了幾十個小時,必須補充營養,否則會影響傷口愈合。
他将診所的門緊鎖,進廚房準備夜宵。在這期間,被綁在沙發上的鐵腸,目光一直追随着他。
看着禾月在各個房間穿梭,忙碌着走來走去,鐵腸突然開口:“你不覺得這樣效率很低嗎?”
禾月一手拿着菜刀,詫異地轉過頭:“什麽?”
鐵腸:“兩點之間,直線最近。為了提高效率,你應該把通往卧室、客廳、廚房之間的牆壁都拆掉,這樣才能迅速地在各個空間裏移動。”
禾月:“……”
這家夥的每句話都能充分暴露他那過分傻氣的頭腦。
二十分鐘後,禾月将晾涼的食物用勺子舀起,送到被綁的鐵腸嘴邊,命令道:“吃飯。”
本來東西就不夠吃,還要分給別人一口,這日子是越來越難過了。
鐵腸看了一眼食物,表現得毫無興趣:“沒理由吃罪犯給的食物。”
禾月冷笑:“這些飯菜也是包含在診金裏的,你吃不吃都要收費。”
鐵腸眼中閃過疑惑:“診金?”
“當然,這裏是黑診所,我收費很昂貴的。”
禾月修長的手指伸過去,點了點對方胸口。
“截止到今天,你的診金是11萬元,你身上帶着鈔票的話,先付給我?”
“鈔票……”鐵腸沉吟起來,“是那種印着數字和頭像的紙嗎?”
禾月詫異:“你不認識鈔票?”
鐵腸從沒使用過鈔票。
從記事起,他就生活在高度封閉的軍事營地裏。在禁锢的高牆之內,他每一分每一秒都會被無休止的訓練填滿。
他的衣食住行,學習訓練,每一項事務都有專人負責,他沒見過喧嚣的市集,更沒經歷過在現代社會中司空見慣的鈔票交易。
“等到你18歲時就會加入獵犬,你會成為正義這一方最強的武器。”福地櫻癡總是這樣對他說。
想到這兒,鐵腸将頭擰到一旁:“食物,拿走,絕不會讓你這污濁的罪犯污染我。”
“哎呀。”禾月放下碗,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軍警先生,你覺得自己聖潔無比,是嗎?”
“那你聽好了:你睡的那張床是我從家具店偷來的,你身上的繃帶是我從藥店搶劫來的,給你注射的那些藥物是走私來的——你早就被罪惡污染了,你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是罪惡的空氣。”
聞言,鐵腸一怔,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繃帶,有些不安。
禾月瞳色一暗,話語中帶了威脅:“我勸你不要惹火我,因為我每天吃三個小孩,等到食物不夠了,我就把你當成晚飯吃掉。”
這些話當然都是假的。
但鐵腸信以為真,他臉上帶着愠怒:“惡貫滿盈的歹徒,我必會将你繩之以法。”
禾月獰笑着,伸手捏住對方的臉。在對方詫異的眼神中,他溫柔地扯着對方臉頰,将其玩弄于股掌之中。
“生氣嗎?傷心嗎?但你被綁住動不了啊,哭鼻子吧,小屁孩。”
看着小軍警臉上屈辱的表情,禾月心情大好。
禾月正玩得開心時,耳邊突然響起異響。
砰——
門外傳來一陣槍聲。
禾月意識到不對,立即對着鐵腸“噓”了一聲,随即來到窗前,透過縫隙悄悄窺視窗外動靜。
雨已經停了,淩晨的夜色如墨,寂靜的街道上只有幾盞路燈投下昏黃的光芒。
幾個身影在路燈的暈影中晃來晃去,他們手持武器,臉上帶着防毒面具,神情兇悍。
是GSS的人。
“森下禾月!滾出來!”其中一個男人吼道。
他話語剛落,其餘同伴立刻響應,紛紛舉起手中的槍械,朝着診所的大門一陣狂暴的掃射。
子彈雨點一般打在門板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火花四濺,門框也随之顫抖。
“聽說你嚣張的很,不肯給我的小弟面子,還下毒捉弄他們?我今天就要領教一下,是你的毒厲害,還是我的子彈厲害!”
為首的人拿下臉上防毒面具,怪笑着點燃一支煙。
“如果不想死,就滾出來投降,否則你的屍體明天就要被挂在路燈上!”
“如果我們殺了你,可就沒人給那群賤民免費看病了,沒有你的保護,貧民窟裏所有人都要病死哦,啊哈哈哈哈哈哈——”
聽見“免費幫窮人看病”這句話,鐵腸臉上掠過難以置信的迷茫。
如果森下禾月是犯罪組織成員,為什麽他會免費幫窮人治病?
對他而言,世界上的事情非黑即白,好人與壞人的界限總是清晰可辨,然而現在,這個界限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鐵腸想不明白,他那一向直來直去的腦回路有些卡殼。
*
這邊,禾月從旁邊抽屜裏摸出手槍,子彈上膛。
他悄悄匍匐到門邊,通過門縫向外看去。
那些人還在踹門,脆弱的門板在一次次的沖擊下搖搖欲墜,随時可能碎裂。
他倒不擔心自己會死,GSS就像猴子那樣哇哇亂叫,但他們的智商像草履蟲一樣微不足道。
好吧,讓他想想:他擅長下毒,但GSS的人戴着防毒面具,毒藥不起作用。
這也好辦,房子的天花板上安裝了消防噴灑裝置,他将一些墨汁灌進噴頭裏,對着這群人噴灑,墨汁會弄髒防毒面具的眼鏡,導致他們看不清前方的路,這樣就能強迫他們将面具拿下。
等到他們沒了保護面具,他就将毒藥投入通風孔,通過風控系統将毒氣擴散出去,讓他們中毒。
該死,這樣會将屋子弄得很髒,但,好像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禾月正糾結着,突然聞到一陣香氣。
這氣味極淡,清冷而又渺遠,在細膩的夜色裏一寸寸鋪展開來。
他擡頭,一枚花瓣落下,覆蓋他鼻尖上。
梅花?
禾月正詫異,此時一雙手從後面伸來,猝不及防地攬住他的身體。
禾月心中一驚,正欲掙紮,但那股強大力量将他緊緊束縛住,無法動彈。
緊接着,那雙手以一種近乎命令的姿态,将他的頭用力按進了溫熱的懷抱之中。
“捂住耳朵。”
冷淡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禾月詫異地擡起頭,發現鐵腸的臉近在咫尺。
他的臉頰緊貼着對方的胸膛,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衣物下冰冷的心跳聲,以及那通過肌膚傳遞而來的、略微柔軟的觸感。
禾月茫然:“……什麽?”
“耳膜會撕裂的,捂住耳朵。”
對方的氣息噴灑在禾月臉上,讓他心髒一顫。
雖然不明所以,但面對這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還是乖乖用手捂住了耳朵。
鐵腸将劍握緊舉過頭頂,劍身反射着夜色的幽冷,伴随着劍刃上的寒冽光輝擴散開來——
“惡邪即滅,雪中梅——”
伴随着黑暗中的吟唱,一道淩厲劍氣緊貼着地面,從黑暗的一角暴射而出,帶着死亡的尖嘯聲橫掃出去。
攪碎夜幕,割裂空氣,震得禾月心神俱顫。
恰好這時,門外的歹徒們用腳踹開了診所大門。
但他們連慘叫聲都沒發出來,就被劍氣席卷着抛到了半空中。就像一陣被風揚起的灰塵,就這麽被抛入了幽深的黑夜之中,瞬間無了蹤影。
短短十幾秒的時間,一切歸于平靜。
屋內塵土飛揚,一片狼藉,家具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
禾月頂着亂糟糟的頭發,直愣愣地看向鐵腸:“你不是被綁住了嗎?”
鐵腸用手握緊劍,像是沒了力氣,一下半跪在地上,他的傷口又開始流血。
“喂!”禾月連忙上前扶住對方,“你沒事?”
他喘`息着,勉強擡頭看向禾月,眼中肅殺的眼神逐漸褪去,化作一片虛無的混沌。
随後,他身體支撐不住向前倒去,整個人重重砸在禾月胸前。
又一次,砸在了禾月的鎖骨上。
梅開二度,禾月又一次慘叫出聲。
【作者有話說】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型號與材質 20瓶;m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