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53章
王家。
“鄂邑自請去西域?”
王信睜大眼睛看着特意前來告知他這個消息的田勝, 滿臉不可思議。
和親之事已被按下,他跟修成君都被處置了。鄂邑已經安全,按理本可以什麽都不做, 仍舊當她的公主,卻偏偏在這個時候自請。
即便不是和親, 西域也是兇險之行。
王信神色複雜, 心情相當微妙。
若早知她自己會去, 那他還設計什麽。白白惹帝王不喜, 翻出王充耳的舊賬,失了侯爵。
不,不對。若這是她所願,那他即便設計成功,不也正巧撞在人家心坎裏?
想到此, 王信心情更複雜, 表情也更難看了。
反倒是田勝,有些感慨:“聽聞鄂邑前些天來瞧過充耳,還送了不少醫藥與財物?我本以為她是想緩和與你們家的關系, 仍舊保持婚約。誰知……
“而今我竟不知道該怎麽看她, 是說她蠢, 放着好好的公主日子不要呢;還是贊一句好魄力。哎。”
田勝嘆息一聲, 接着說:“不說她了。我來告訴你這個,可不是想刺激你。是想告訴你,鄂邑如今也算得到懲處,你也該放手了。另外也是給你提個醒。”
“提醒?”王信擡頭, “我連侯爵都舍了, 陛下也應了,莫非還有旁的懲處不成?”
見他一臉迷茫, 田勝皺眉:“兄長啊兄長,我看你最近真是被充耳的事搞得整個人都糊塗了。你就沒從這個消息裏看出點什麽?”
“什麽?”
田勝深吸一口氣:“兄長,鄂邑可以給自己找條路,祈求以功複封。你為什麽不能?”
王信怔住,轉瞬恍然大悟。
田勝又道:“被奪爵者古往今來不只你一人。陛下降罪,以金贖刑的更不鮮見。這只能代表目前的懲處。若後續陛下有需要,或自身有能為,起複的也比比皆是。
“所以兄長大可不必如此頹喪,更不必沉浸在充耳的事情裏,被一時氣憤迷糊了心智。你如今要考慮的是怎麽重獲聖心,謀求複爵。
“你難道想就這樣下去,以平民之身到老,等死後再讓陛下感念甥舅情分,讨個追封嗎?”
王信自然不想。若生前能有,誰想死後再被追封。
只是憑功複爵說得容易,功從何來?
田勝拍拍他的肩膀:“慢慢想,不着急。過于心急反而容易出錯壞事。你即便不再是蓋侯,還是陛下親舅舅。這點是不會變的。尤其我這個周陽侯還在。王家終究與平民不同。
“如今最重要的,是你要放平心态,別再糾結于公主。今次事情已經發生,到得如今,各方懲處皆定,便讓它過去吧。人要向前看,王家也需向前看。
“即便充耳……你也得為王家考慮。別再犯糊塗了。”
王信嘴唇張了又張,最終道:“多謝。”
田勝搖頭,見他想通,松了口氣。
終歸是兄弟,在不損害自身利益的情況下,他自然是願意為其考慮謀劃的。畢竟若王家能複爵,便可與田家互惠互利,守望相助。田家也不至于勢單力薄。所以他不虧。
至于修成君那邊……
廣雲腦子還算清醒,可惜有個瘋魔的阿母,大約是要被拖累了。
罷了罷了。往後他在能力範圍內稍稍幫把手吧。免得太後來夢裏找他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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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妃住處。
李姬坐在妝臺前,對着鏡中的自己怔怔出神。
侍女有些擔心:“主子?”
“你說我美嗎?”
“啊?”侍女以為自己聽錯了,沒回過神。
李姬又問了一句:“我已經不年輕了,三十往上,早過了豆蔻韶華,比不得人家嬌滴滴的小女娘。我如今這容顏,你覺得在宮裏可還能排得上號?”
侍女看着李姬。
李姬容顏如畫,五官清晰分明,線條優雅流暢。眉似遠山含黛,眸若秋水橫波。尤其嘴角上揚,笑起來時兩頰帶有淺淺的梨渦,宛若春日陽光下盛開的桃花。美不可收。
就算年過三十又如何。歲月厚美人。流年似乎并沒有在她臉上留下多少痕跡。即便沒有了少女的天真,卻多了幾分成□□人的韻味風情。
侍女忍不住點頭:“能。主子很美,婢子覺得勝過王夫人。”
說完,她抿抿唇,欲言又止,半晌後才試探着再次開口:“主子可是想争寵?”
若不是想争寵,為何突然問這些呢?
侍女有些擔憂。
“我若有寵,能得陛下歡心,鄂邑……”李姬偏過頭,不自覺眼眶一熱,“鄂邑哪裏需要這般辛苦,去走這樣一條路。
“這是她自己求的,我攔不住她,也不忍心去攔。但我總要為她做點什麽。至少為她求點随行護衛,求點東西傍身。尤其……”
李姬嘴唇顫抖:“若她無功而返,我不能讓她往後的日子太差。我需給她留個退路。”
“所以主子是想争一争嗎?”
李姬沒有直接回答,神色閃動:“你說我之貌美勝過王夫人,那你覺得我能效仿王夫人,成為她一般的存在嗎?”
侍女嘴巴一張一合,欲言又止。
李姬已經自問自答:“我不能,對嗎?”
侍女啞然。
“宮中從不缺美人,美色固然重要,但若沒有合帝王心意的性子,沒有能讨帝王歡心的手段,帝王也不過一時新鮮,沒多久就厭了。”
李姬呢喃着。此事她當年經歷過,最有話語權。而所謂的性子跟手段,恰恰是她所欠缺的。
李姬苦笑,看着鏡子,撫摸自己的臉。
她除了這點容顏還有什麽呢?似乎并沒有。
即便去争,能得寵一時又怎樣。以色侍人,難得長久。
宮中素來捧高踩低,跟紅頂白。若她一直是不重要的透明人,旁人不過嘲諷兩句。若她複寵,出盡風頭,他日跌落,結局只會更慘。
她若連自己都保不住,又何談幫助鄂邑?只怕還會帶累鄂邑。
李姬想了又想,最終深吸一口氣,吩咐道:“給我梳妝吧,我要出門。”
“主子是想去尋陛下嗎?”
李姬搖頭:“不,我去見皇後。”
侍女愣住。
“皇後賢良大度,不是不容人的主。我去投奔她,伺候她。只要她願意将我收入麾下,讓我做什麽都行。叫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我忠心為她,不求別的,只求她能庇護鄂邑一二。”
侍女看着李姬,很是詫異。
争寵不是完全不行。但聖心易變,靠陛下,真不一定靠得住。但皇後這條路可以走。
宮中拉幫結派者衆。皇後勢大,也是需要幫手的。
主子能有此向上之心,還能清醒地認知到這點,沒有腦子一熱去走寵妃之路,着實令她有些驚訝。
這樣的主子,就算沒有王夫人的機靈,但至少不蠢笨,不糊塗,更不會自以為是,自作聰明。
皇後若選附庸,想來也不會喜歡太機靈,手段太讨巧,心思太活躍的。主子這種或許剛剛好。
侍女彎起嘴巴:“主子既然決定了,不妨試試吧。”
得到她的肯定,李姬笑起來,心中想法又堅定了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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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方處置落下,案情相關事宜全部結束。
時間一點點流逝。七月。宮中玻璃窗戶都安裝完畢,上林苑雖好,于許多朝政事務的商談與處理上也有不便。劉徹當即下令,啓程回宮。
因鄂邑往後會去西域,遠行身體素質是第一要務,更別談途中危險。考慮到這點,李姬向衛子夫請求,讨兩個侍衛教鄂邑習武,争取讓鄂邑有一定自保之力。
如今離西行還早,還來得及。
衛長諸邑也有此心。正巧,鄂邑還需系統地接受記憶訓練,以及同張骞學習西域知識與語言。
這些東西,即便不去西域,也大多是有用的。更別提語言如今已成諸邑的必學科目。
既然一門是學,兩門也是學,一個是教,兩個也是教。
幹脆大家一起,也可做伴。
自此,姐姐們都忙碌起來,就連石邑,衛子夫也看不下去,開始着手下狠心管控她的學業。
劉據自覺不能落于人後,也更努力了兩分。畢竟他得先讓自己強大起來,若他不強大,如何幫助姐姐實現夢想,如何做姐姐的依靠呢?
對于每日功課,劉據素來很認真,從沒懈怠過。他本就是聰明聽話且勤勉的孩子,接受良好,進展神速,如今再多用兩分力,效果更加顯著。
不論太傅還是劉徹,都很欣慰。
而閑暇時,他便會根據自身情況每日多抽出點時間去爬爬腦海裏的“天梯”,整理整理已經收攏的資料,然後拉着豐禾盛谷餘穗開始搗鼓。
如今做的東西不算難,倒是用不着柏山。
數日後,東西做成。劉據屁颠屁颠抱着去尋劉徹,一一為他介紹。
“父皇,這個是肥皂,這個是香皂。都是清潔用的。肥皂可以用來清洗衣物,香皂可以沐浴。肥皂清潔力度更強,香皂更細膩潤滑。”
劉據一招手,豐禾與餘穗盛谷便端了水盆上來,現場演示清洗雙手,故意先将手弄髒,然後一個用潘汁①,一個用草木灰,一個用香皂。
香皂明顯清洗速度更快,用時最短,也最幹淨。淨手後還留有一股清香。
随後,豐禾等人又取出提前準備好的兩塊髒污程度差不多的抹布。
一塊用皂莢,一塊用肥皂。彼此對比,肥皂的效果肉眼可見的好上許多。
劉徹眉宇微動。
劉據又指向另外一個小管,打開管蓋,旋轉管桶,一個指節大的膏體自管中緩緩轉出來。
劉徹正狐疑着,但見劉據随手遞給豐禾,豐禾在雙唇一塗,唇色染紅。
劉徹挑眉:“這是口脂?”
“對,也叫口紅。”劉據又拿出另外一管,擰開裏頭是白色的,“這個是唇膏。口紅染唇色,梳妝打扮時用。
“唇膏潤雙唇,平日天氣幹燥,塗一塗可以防止唇瓣幹裂脫皮。即便是已經幹裂脫皮的,也可以每天塗幾遍,好得快。”
劉徹點頭,劉據再一掏,從匣子裏掏出最後一個小瓶,瓶上有噴嘴。按壓朝手腕一噴,水霧留在腕部,香氣四溢。
“這叫香水,就是水狀的熏香。用起來更方便。可以揣兜裏随身攜帶,需要的時候拿出來噴一噴就行。
“口紅可以做不同唇色,香水也可以做不同香味。這些東西,長安女郎貴婦們肯定會喜歡。”
劉徹了然。确實如此,幾乎是為女眷量身打造。
他輕笑:“怎麽想起來做這些?”
劉據指指腦袋:“剛好整理出來,就做了。”
劉徹聽完也不再多問,只看着眼前的東西:“這些都是用什麽做的,造價幾何?”
劉據一一訴說。
其他什麽花瓣啊之類的都先放一邊,單就肥皂香皂所用豬油,就不便過度量産了。
劉據也懂:“這些東西,尋常百姓偶爾用一回還行,日常用耗費不起。我也非是為她們準備,乃專供貴族之物。
“在産量上自然是會控制的。物以稀為貴,如此還能擡高一些價格。只要東西好,她們自然會願意出資購買。買到的還能用以彰顯身份。”
“長安貴族?”劉徹抿唇,“不只吧。你是否還想銷往西域?”
劉據眨眨眼:“自然。長安貴族不差錢,西域諸國王室與權臣也不差錢。作甚只賺自己人,賺外邦人豈不更爽?”
劉徹輕笑:“玻璃之事交給了大農令,這些你打算交給誰?”
劉據剛要說話,外頭小黃門便報:少府寺卿來了。
少府寺卿入內行禮,直接開門見山:“臣聽聞太子殿下又做出了些東西?”
劉據瞥他一眼:“你消息可真靈通。”
這話少府寺卿沒法接,笑笑而過,目光瞄到旁邊桌案上并列擺放的“展品”,眼睛亮起來:“可是這些?”
“對。”
少府寺卿眼珠一轉:“不知都是何等用途?”
劉據朝豐禾看了一眼,豐禾會意,将用處一一同少府寺卿言明。少府寺卿眸中光亮一點點暗淡下來。
內心暗嘆:早知玻璃這等又占大功又占大利的“神器”不多,恐怕再難有東西比得了,卻沒料到這差距也太大了點。
将太子從前所制之物扒拉出來比一比,這幾個當真有些不夠看。
少府寺卿神色有些失望。
劉據:???
不過考慮到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少府寺卿轉而又笑臉相迎:“陛下,這幾樣物品與大農令之職不相幹,倒是與臣之少府頗為契合,不如交給臣吧。”
“不行!”劉據率先開口,看向劉徹,“父皇,這是我為姐姐們準備的。”
姐姐?
少府寺卿十分詫異:“公主?”
劉據沒理他,直接對劉徹言明:“此間皆是皇親女眷喜愛之物,長姐與三姐在這些女眷中身份高,帶動性強。由她們出馬,事半功倍。
“兩位阿姐也想找點事做,我覺得這幾樣東西剛好合适。我做出許多物件,都是送于你和朝廷的,還沒給過姐姐呢。父皇,如今這些就給阿姐吧。”
少府寺卿:!!!
本來還失望于東西的價值不太高,現在一聽這話,立馬緊張起來:“陛下,物件雖為女眷所用,但制作售賣非簡單之事。
“公主們身份尊貴,從未接觸過此道,且其間繁瑣纏身,哪能讓公主千金之軀來操持此等賤物。不如交由少府負責,公主們若是喜歡,可讓少府特供。
“不論要什麽,何時要,要多少,只管讓身邊侍女來取。如何?”
劉徹嘴角微勾,無可無不可,淡淡道:“太子的東西,自然由太子做主。”
劉據笑容明媚起來,朝少府寺卿哼哧一聲,嘩啦,伸手一掃,将東西全部掃進匣子,抱起來就跑。
小樣兒,當孤不知道你剛剛還瞧不上這些東西呢,既然瞧不上那就別來沾邊!不給不給就不給。
劉徹&少府寺卿:……
********
出了宣政殿,劉據便讓人去瞧衛長諸邑在哪裏,得知在校場就立刻奔了過去。
宮中校場立于池苑之內,并不大,乃為劉徹所設。劉徹不便日日去上林苑,偶爾就在此同将軍們過過招,或是自己練練,有時也會令侍衛上場比鬥,自己坐鎮旁觀。
當然皇子皇女們也可用。如今衛長鄂邑諸邑就在這習武。三人都有騎射基礎,騎射功夫都還不錯。因此對拳腳而言,上手也很快。
侍衛教授陪練,霍去病曹襄旁觀,偶爾上場指點。
石邑在邊上湊熱鬧,看得津津有味。
劉據到時,霍去病與曹襄正看着場中對練的情形進行點評。
曹襄言道:“她們練得不錯,今日教授精髓都領略到了。”
霍去病點頭:“确實。衛長曾學過些招式,是有底子的,做得最好。鄂邑也像模像樣。聽聞她私下裏十分刻苦,倒是個有毅力的。”
再看諸邑,霍去病笑起來:“一晃眼這小丫頭也長大了。想當初還跟在我屁股後頭哭鼻子呢。如今竟也成大姑娘了。
“都說女大十八變,我看何止十八變,光這陣子,她就變了不少。開朗了,活潑了,也更漂亮了。”
這感覺劉據懂。就如某些電視劇裏說的,當一個人的心境轉變後,周身氣場氣質也會跟着發生變化。
三姐看開了,不再被情愛所困,不再患得患失,整個人都明朗許多。旁人看上去自然就覺得“漂亮”了。
但想到她看開的原因,想到不知多少個日夜,讓三姐牽腸挂肚,輾轉反側的存在,劉據瞥向霍去病,眼厲如刀。
本來三姐放下,他也就沒在意了。偏偏霍去病非要往這上頭撞,說出這種話來。什麽叫三姐成大姑娘了。三姐早就是大姑娘好嗎!
三姐喜歡他那麽久,他居然當三姐還是跟在他屁股後面哭鼻子的小孩!
就問氣不氣人!
從來都知他最能招蜂引蝶,外頭引引就算了,不料還引到他身邊來。撩撥了姐姐的心竟渾然不知,一派恣意灑脫。
呵呵,渣男!
劉據沖上去,起身走到霍去病身邊,狠狠往他腳背上一踩,還用力壓了壓。
霍去病輕呼,将腳縮回來:“走路看路行不行,都踩我腳了。”
“踩了嗎?”劉據揚眉,“哦,我沒注意。我走自己的路,誰讓你把腳伸到我腳下來呢,活該。”
霍去病:!!!
你要不要聽聽自己說的什麽話。
我、把、腳、伸、到、你、腳、下、來?
這是人話嗎?是人話嗎!
行,你是小孩,本侯不跟小孩兒一般見識。
霍去病翻了個白眼,拍拍鞋面,問道:“今日大忙人有空露面了?從上林苑回來至今,我還是第一次見你人影呢。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忙些什麽。”
劉據目光一橫:“我忙什麽需要跟你報備?”
霍去病:???
什麽情況。剛才就覺得不對勁,現在他确定了這不是他的錯覺,劉據就是不對勁。
“你吃錯藥了?”
劉據怒目:“你才吃錯藥呢,你全家都吃錯藥!”
霍去病:……
他挑了挑眉:“我全家包不包括你,我的好表弟?”
表弟兩個字加重語音。
劉據臉色一垮,偏過頭去,一副本太子不想跟你說話的姿态。
石邑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扯了扯霍去病,附耳詢問:“表哥得罪他了?”
霍去病無語:“我這些天見都沒見過他,從哪得罪他。”
石邑眼珠骨碌碌亂轉,直覺這裏頭有貓膩。
正巧衛長三人訓練完下臺,就瞧見這詭異的氣氛,還沒等弄明白情況,劉據已經上前詢問:“阿姐可是練完了,累不累,要不要歇歇?出這麽多汗,還在夏日裏,很難受吧。阿姐,不如先回去沐浴一番,換身衣服?”
衛長心念乍起,看向曹襄。
曹襄看看霍去病,看看劉據,又看看諸邑,然後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
衛長立時明了。諸邑也彎起唇角,笑着應下:“好啊。”
劉據喜笑顏開,立馬拉起諸邑就走,還不忘狠狠剜霍去病一眼。
衛長無奈失笑,緊随其後。姐姐們都走了,石邑自然要跟上。鄂邑猜到幾分,沒有跟去,朝霍去病曹襄點頭示意,帶着自己的侍女回屋。
諸邑的心思跟她一樣的,她怎會不知呢。但人家姐弟間的事,她就不必摻和了。
于是,呼啦一下,人群散去,唯剩霍去病與曹襄。
霍去病嗤鼻:“這小子也不知道脾氣怎麽長的,年歲漸大,脾氣越差。如今竟還陰晴不定,喜怒無常了。到底哪學來的這些壞毛病。不行,改明兒我得同姨母好好說說,叫她管管。”
曹襄盯着他不說話。
察覺那微妙的目光,霍去病蹙眉:“你不會也以為我得罪他了吧?我這些天什麽都沒幹,連他面都沒見過,這都能得罪他?”
說完頓了下,意味不明的眼神對視回去:“是你吧?你是不是又做了什麽惹着他了?”
一拍掌,宛如找到答案,霍去病揚眉:“看來我得跟你保持點距離,免得那臭小子老搞遷怒這一套。”
曹襄:……
他嘴角抽了抽:“你怎麽确定就是我?”
霍去病白他一眼:“不是你帶累我,未必還能是我帶累你?我可沒想搶他姐姐。”
曹襄:……有沒有可能就是因為你不想?
霍去病完全沒接收到他的眼神提示,指着竹簡信誓旦旦:“他今兒從頭到尾都沒跟你說過一句話,可見必是你。
“你最近到底做了什麽!要不然自上回差事過後,他見你辦得好,态度不錯,已經對你有所改觀,怎麽突然又這般?
“啧。他這氣性是越來越大了。上回他針對你,我不過幫你說兩句話,就被他記一筆。如今只是站你身邊都不放過。呵。”
曹襄:……霍去病啊霍去病,你都說他對我改觀了,怎麽還認為是我的原因?
看着信誓旦旦,半點不覺得自己所說有誤的霍去病,曹襄無語至極,卻也沒打算點醒他。
畢竟公主沒有說明,就是不想鬧開,且諸邑已經想清楚,就更沒必要了。他自然知情識趣,不會多這個嘴。
曹襄看了霍去病好幾眼,見他自說自話,毫無自知之明,嘴角扯了扯,言道:“你說是就是吧。你高興就好。我還有事要辦,要出宮去,便不陪你了。”
轉頭就走。
霍去病:……
都什麽人啊,一個個奇奇怪怪的,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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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怕再次挑起姐姐的心緒,劉據什麽也沒說,直接将匣子端過來,一一介紹其中的物品。
“那日兩位阿姐言及西域商路計劃,我便想着,光有玻璃太單一,還得添點別的。尤其這些東西不能全是朝廷的,阿姐手中也需有保障。
“似玻璃之類,價值過大,意義不同,當掌握在父皇之手。但于這些小物件,父皇不會太過在意。尤其多是針對貴族女眷之物,與阿姐身份契合。
“我今日一提,父皇便應了。兩位阿姐可以從這幾樣入手,慢慢布局。雖說是小物件,但用得好,收益也很客觀。
“而且若能以此結交女眷,也可行夫人外交。”
衛長挑眉:“夫人外交?”
“對。就是與各國王室王後或權貴夫人之間的對外結交之事。”
這一解釋,衛長立時明悟:“這些東西若運用得當,确實能打開各國權貴女眷銷路,或能與她們結交好友,從中籌謀,走內眷之道。”
随即與諸邑相識一眼:“阿弟此舉甚好,阿姐收下了,定當物盡其用。”
石邑滿臉狀況外:“那我呢?”
這點劉據早想到了:“長姐與三姐掌事,算你一份股,所得利益分你一部分就行了。”
石邑不太甘心,蠢蠢欲動,也想插一腳。
劉據翻了個白眼:“自己幾斤幾兩不知道?你插手九成九是幫倒忙,就別去給阿姐添亂了!”
石邑:……
“哎,我有時候也挺奇怪的。”劉據看着她,神色複雜。
石邑:???
“父皇的孩子。譬如我。”劉據豎起大拇指,“頂頂聰明。
“劉闳,聽聞也是個機靈的,一歲多,說話利落,走路穩當,據說還認好些個字了呢。可見也很不錯。
“長姐,二姐,三姐,更是藏龍卧虎。唯獨你頭腦簡單,沒心沒肺。整日不是吃就是玩,再不就是各處聽旁人的趣事。”
劉據抿抿唇,狐疑反問:“母後生你的時候,真不是被人調包了?”
衛長&諸邑:……
石邑臉色一垮,怒氣值直線飙升,小小的身軀瞬間爆發出獅子吼的威力。
“母後是一國之後,生我之時,宮中女醫侍婢無數,更有大長秋殿前坐鎮。誰能在重重關卡下調包我!
“更何況,我長得跟母後長姐三姐與你都有相似,這你都能說是調包,你是不是瞎!”
劉據嗤鼻:“我知道啊。所以才只是說說嘛,沒往心裏去。你看你還這麽兇。我跟長姐三姐哪有這麽兇的。”
衛長諸邑仰頭望天。
石邑舉起小拳頭沖過去。劉據早就預判了她的行為,撒腿跑走。
他雖年紀比石邑小,但體力耐力比石邑強得多,沒一會兒就蹿出去老遠,将石邑甩出一大截,徒留石邑在身後氣急敗壞,嗷嗷大叫,驚起沿途飛鳥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