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章
第 11 章
一從藥鋪出來,秦黍就直奔糧鋪而去,沈海忙拽住了人,“你要幹什麽去?”
秦黍兩手一攤,這不是明擺着的麽,“買糧。”
沈海就上手拍她,“你這個敗家子嗳,咱熬一熬馬上就夏收了,還買什麽糧!”
秦黍翻了老爺子一眼,“爺,你都說熬一熬了,可咱家米缸我可是看了,沒到下旬收糧的時候咱都得餓死!”
“可……可……”沈海“可是”了半天也沒可是個所以然出來,他不舍得地摸了摸兜裏揣的銅板,最後只得咬了咬牙,“那咱少買點。”
最後秦黍也沒少買,她買了一鬥稻谷,要不是兜裏的錢還有別的用處,她都想直接全買了稻谷完事。
沈海背着沉甸甸的背簍,直嘆氣,他看了一眼前路,“咱這又是往哪兒去?”
秦黍看了一眼正當空的太陽,摸了摸肚子,“該吃午食了。”她這會兒說的午食可是跟前世一樣正兒八經的中午午飯了。
沈海将要嘆的一聲氣就卡在喉嚨裏不上不下的。秦黍見狀便問他,“您老現在肚子不餓?”
話音剛落,沈海的肚鳴聲似是捧場一般的叫起。
沈海臉上微有些尴尬。
秦黍就又道:“您想想咱村裏滿樹滿樹的槐花,再想想咱那成山成山的藥草。”
沈海便順着秦黍的話頭一想,雖說那滿山的藥草還沒個影子,但那滿樹的槐花卻是跑不了,他将那一棵棵槐花換算成對應斤兩的藥材,那可都是錢啊!
這樣一想,想着即将要花出去的錢,他那心好像也不是那麽疼了。
秦黍看他臉色再不似之前那般憂苦,便接着道:“馬上快夏收了,家裏應該買上一些肉食補上一補,這樣夏收的時候人也不至于累垮了,所以待會兒咱再去肉鋪攤子上看看。”
說到這兒,秦黍還不算完,“您老不是會捕魚嗎,我想着到時候随着網一起拉上來不只是魚還會有一些殼類還有水底的蟲子啊,那些東西也是個好物什,咱也別浪費,不如等會兒咱吃完午食再去轉轉買點小雞崽回家?”
沈海都聽麻了,這是想将他兜裏還沒捂熱的錢都霍霍了不算,連帶他從家裏帶來的那幾個銅板也是沒打算放過啊。
沈海不理她。
秦黍就一直叨。
直到見到賣索餅的鋪子,秦黍才停下嘴。沈海輕籲了一口氣,可算是消停了。
但秦黍的消停也只是消停一會兒,待她跟老板要了兩碗索餅,找了個桌子坐下後,她那張嘴便又開始了,“外祖,這個世道咱要錢是沒用的。”
沈海正彎腰将背簍放下,聞言便立馬轉頭看她,“這話怎麽說?”
“咱今年已經交了一回稅賦了,可往年哪次收稅不是在夏收之後?這是其一。其二,我剛在藥鋪特地和藥鋪老板閑話,我拿話探他,問他還要些什麽藥材,他跟我說上了好一些,可那些藥材觀其藥性都是用來止血的。藥鋪自當是什麽藥材都收,可他偏偏着重提了這幾樣,這是為什麽?”
為什麽?自當是用來治傷的。
沈海視線一凝,“這是……要起戰事?”
秦黍搖搖頭,起不起戰事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接下來可能不大太平倒是真的。她們身處南方,大燕朝的政治中心又在北方,真有什麽戰事,以古代訊息流通的滞後性,一時半會兒也流傳不到她們這裏。不過礙着秀水鎮有欽州軍駐紮,軍營裏一向消息最快。有個風吹草動倒是能從欽州軍裏看出點苗頭來。興許這藥鋪裏的止血藥就是個苗頭?
老板端着索餅過來,秦黍便停下了話頭。
沈海雖然嘴上覺得吃一頓午食着實浪費,可當勁道爽滑的的索餅在唇齒間綻放着味香刺激味蕾的時候,他還是一邊埋頭痛吃,一邊扼腕嘆息。
秦黍看着沈海臉上痛苦又幸福的表情都看愣了,原來如此相反且矛盾的表情是可以同時出現在一張臉上的。
她短暫地感嘆完,便也迅速地投入到幹飯人行列中,畢竟穿過來這麽多天,這是頭一回吃飽啊,也是頭一回吃得稍微像樣點了。
兩人是同時放下碗,同時摸上肚子,正要同時滿足地嘆一聲氣時便看到對方同樣的動作,祖孫兩雙雙愣了一會兒,同時道:“要不……你先?”
話音剛落,兩人便同時哈哈大笑,把其他桌上客人都吓了一跳。
吃飽肚子的感覺實在太好了,秦黍想天天吃飽肚子,于是等出了索餅攤子後,便開始撺掇沈海,“外祖,咱得加緊将我那些堂姐弟們送回河蕩溝了。”
沈海也是個聽話兒聽音兒的,沉吟了一會兒才道:“從秀水鎮到河蕩溝比從秀水村去河蕩溝要近些。”
“那今兒我們去河蕩溝打聽打聽消息?”秦黍建議。
那倒不用。
沈海一個搖頭,“我們待會兒在鎮上打聽打聽消息,看看有沒有河蕩溝那邊的。”
秀水鎮聯通着底下的各個村落,河蕩溝那邊鬧了水災,必定有投親朋的或是讨生活的往鎮上來。到時候沿街打聽打聽就省了專門過去一趟的功夫了。這個農忙時節能省些人力也是好的。
秦黍眼珠子一轉,便也懂了內裏的關竅,聞言便點了點頭。
祖孫兩找到了肉鋪攤子,這個肉鋪攤子是賣豬肉的,但這會兒的豬都沒骟過,身上的膻味兒重,因此價兒也賤。但即使價兒賤,平常的莊戶人家也是吃不起的,也就是逢年過節會割上一些打打牙祭。
沈海摸了摸兜裏還剩的銅板,剛兩碗索餅就去了八文,加上前頭那一鬥稻谷的十文,賣藥的三十五文就剩下了十七文了。
來者即是客,肉攤老板招呼了一聲,“要來上半斤嗎?”
“什麽個價兒?”沈海問。
“肥肉十文一斤,瘦肉八文一斤。”
因着肥肉油水多,時下的人都愛買肥肉,因此肥肉的價兒也比瘦肉的高。
沈海摸着兜裏的銅錢有些不舍得,可夏收在即,人終歸比錢重要,“給我來上半斤……不……還是一斤肥肉吧。”一下子便又去了十文,這掙錢不容易,這花錢可真容易!
肉攤老板爽利地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将沈海要的肉割好。秦黍趁着老板做成一單生意的高興勁兒,忙問道:“伯伯,您知道河蕩溝那邊的消息嗎?”
秦黍雖然人看着小,穿着也比較寒碜,但勝在打扮得幹淨,人也禮貌,所以對于她的問話,老板也樂意搭理,“河蕩溝啊,前些日子不是發水了嘛,那會兒鎮上可湧來不少從河蕩溝出來找活計的人兒。那陣子碼頭上可熱鬧了,因着河蕩溝來的人多,碼頭上腳夫的價兒都硬是讓這群人壓了下去了。那會子因這個都鬧出了不少事兒,得虧我們這裏還有欽州軍鎮着,不然還不知道要怎麽善了呢。”
這個肉攤老板也是個健談的,秦黍丢了個話頭,他便能延展說這麽多,但可惜的是裏頭沒有秦黍現在想要的,于是秦黍便只能打斷他,“那伯伯,那那些河蕩溝的人現在還在嗎?”
老板搖頭,“走了一批。一聽說河蕩溝的水退了,他們就回去了。”肉攤老板這兒平日往來的人也多,因此有個什麽消息傳得也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