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章
第 10 章
沈海看了看分別置于左右手的兩家藥鋪,猶疑道:“這……茶肆老板說的是哪一家啊?”
其實秦黍也摸不準。
這個點剛辰時末,出入藥鋪的客人如同茶肆客人一般,都是零星地三兩個。兩邊藥鋪的門庭一般冷落,秦黍也實在看不出哪一家是茶肆老板說的他們莊戶人家愛去的、接地氣的那家藥鋪。
眼下唯一能分辨的就是兩家藥鋪的招牌了,可秦黍擡眼一看,兩邊招牌上頭的繁體字一樣的筆走龍蛇,但奈何她不認識。
秦黍估計,茶肆老板沒直接跟他們說藥鋪的名字,大概也是考慮到了他們鄉下人大字不識一個的緣故在。但想到這裏,秦黍還是不禁要埋怨一句茶肆老板,她們雖不認識字,但她們長了張嘴啊還能開口問啊。但思及此處,她肩頭就是一耷,算了,這事說來說去,怨不着別人,怪她自己少問一句。
沈海碰了碰秦黍的胳膊,“黍丫頭,現在去哪邊藥鋪?”
秦黍看向沈海,“外祖父,你運氣好嗎?”
沈海雖不懂她這話是什麽意思,但沒妨礙他反問過去,“說起運氣,怎麽問起我來了,不得看你。”
一場落水,大難不死,還得了一場造化,這運氣誰趕得上?
秦黍拍了下自己的頭,她這運氣,問人不如問己,真是燈下黑了。
她問沈海要了三個銅錢,準備擲錢蔔卦,這種蔔卦方式叫六爻金錢卦,古稱納甲筮法。投擲一次就是一爻,六次就是一卦。秦黍起了一卦後,便是解卦。
祖孫兩蹲在牆角旁,沈海聽着秦黍嘴裏小聲地嘀咕了幾句,他自己蹲一旁看得也是一知半解,“你還會算卦?這卦象怎麽樣?這兩個藥鋪該去哪一邊?”
秦黍嘴裏一邊回答,一邊看着卦象,“這是乾卦九二爻,好兆頭。”
乾,元亨利貞;九二,見龍在田,利見大人。
沈海問:“怎麽個說法?”
“這是說我們只要好好幹,就能受得貴人的幫助。”秦黍起身打量一下左右兩邊的藥鋪。
“所以——”沈海伸手指了指兩邊藥鋪,“該往哪一邊?”
“左邊。”秦黍蔔卦的時候先問的就是左邊藥鋪。
“那藥鋪掌櫃算貴人嗎?”祖孫倆往藥鋪方向走去,沈海有些猶疑。
“能幫忙的就是貴人,不拘他們是什麽身份。”秦黍在藥鋪門口站定,将一旁的沈海推上前。
沈海深呼了一口氣,該他上場了。
藥鋪這會兒不忙,他們一進去,掌櫃的就注意到了。他掃了一眼這兩人的衣着,笑問道:“老丈是看病還是抓藥?”
兩個都不占的沈海尴尬地搖了搖頭。
掌櫃就驚訝了,“那您是?”
“賣藥。”秦黍掃了一眼關鍵時候掉鏈子的沈海,對掌櫃道。
掌櫃眉間一挑,看了一眼秦黍,又轉向沈海,饒有興致地問:“老丈是采藥人?”
沈海沒忍住看了一眼秦黍,而後才看向掌櫃道:“不是。”
掌櫃挑了挑眉,視線在兩人身上掃過,而後神色不變地笑了笑,“那老丈你要賣什麽藥材,我這裏可不是什麽藥材都收的。”
沈海就把背簍裏兩個裝了槐花的布袋拿了出來,掌櫃看到遞到眼前的布袋,打開看了一眼,神色一動,“這是槐花?”還是炮制好的?
沈海笑笑不語。
掌櫃細看這兩人一眼,便忙将另一個布袋打開,匆忙掃了一眼,鼻翼間聞到那一抹淡淡的焦味,忙道:“這是槐花炭?”
秦黍在一旁添了一句,“您可以看看成色。”這掌櫃的是懂規矩的,之前他只用眼睛打量,沒有上手觸摸過這些成品槐花。
聞言,掌櫃便也不客氣,從布袋裏取出了一些槐花炭仔細地看了一下成色,順便還嘗了一下味道。他看過槐花炭後才去看炒槐花,過了一會兒,他沉吟片刻看向沈海,“老丈,這樣的成色的槐花炭我們藥鋪收的價兒是一斤三十文,炒槐花則是一斤二十文。”
像秦關六口之家,家裏只有三個勞動力的情況下,一年的收入不過是一兩銀到二兩銀之間,平攤到每個月的收入也不過是一百文到一百六十六文之間。
所以一聽掌櫃的話,沈海的眼睛就亮了。在他的同意下,掌櫃的就将槐花炭和炒槐花的斤兩稱出來,別看當時秦黍和兩小孩忙活了整一天,但槐花本就不占斤兩,更別說還是炮制過後的了,所以等掌櫃的稱完,槐花炭也只半斤重,炒槐花也才一斤重。
但即便這樣,拿到錢的沈海還有些恍惚,就這麽些槐花,就掙了三十五文?
他這廂還沒回過神來,那廂秦黍已經和掌櫃熱乎地聊上了。
“你們既不是采藥人,又怎麽知道槐花可以做藥?”掌櫃好奇。
秦黍随口謅來,“外祖父去大集上販魚,拿糧食和人換來的。”
“不是去賣魚嗎,怎麽不是拿魚去和人換?”掌櫃的更是疑惑。
秦黍聳聳肩,“我不清楚,那人只要糧食,最後我外祖連魚都不賣了趕緊回家取糧才将這個法子換來。”
他問了這麽多的問題,秦黍也笑眯眯地反問過去,“伯伯,槐花能作什麽用,你們藥鋪為什麽收它?”
“哦?”掌櫃的笑,“你們拿糧食去換法子都不問清楚的嗎?”
秦黍對上掌櫃精明的一雙眼,佯做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那人只說槐花能止血,随後便丢了兩個炮制槐花的法子就走了。”
“對,槐花的止血效果不錯,能治內症出血也能治外傷出血。以後你們要再炮制好槐花我都收。”
“我們那兒有座山,山上草木也多,只有槐花才能制藥賣出錢嗎?”
“哦?你們那兒還有山啊。當然不是只有槐花才是藥材,還有很多其他的藥材。你們那兒如果有側柏葉、紫珠、白茅根、小薊……我也收。”
“那這些藥材長什麽樣兒,又該怎麽炮制?”
掌櫃的便就着這些藥草的外表和炮制方法詳說起來,秦黍聽得時不時地點一下頭,不知道的還真當她不知道這些藥草。
在祖孫兩臨走的時候,藥鋪掌櫃的還問了一句,“你們拿了多少糧食換了槐花制藥的法子?”
秦黍:“三鬥稻谷。”
一鬥稻谷重十二斤五兩,市值十文錢。三鬥便是三十文錢了,對于一個農戶之家來說,花上三十文錢買這個當時還不知是真是假的法子還是需要一些魄力的。
掌櫃的笑了一笑,目送祖孫兩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