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章
第 5 章
秘密
将弟妹收拾好,秦黍麻溜地将木盆裏的髒水倒掉,去竈房的水缸裏給自己也舀了些洗澡水,也得虧現在是夏天用不着溫水,不然家裏也沒這個木柴讓他們造的。
就是這般,沈荷擱竈房收拾的時候,看着秦黍來回用了三木盆水,也不由地斥了她們一句費水。
秦黍嘻嘻哈哈地當沒聽到,費水就費水吧!總比頭上生了虱子要好吧,況且這個時節不是幹旱就是水澇,又攤上了個夏天是個傳染病高發期的時候,在一個痢疾都能要了人小命的古代,講點衛生就能降低得病的概率,秦黍還是很樂意費點兒水幹這種低沉本的劃算事兒的。
等秦黍将自己收拾幹淨後,沈海他們也提着水回來了。一見沈海忙活完,秦黍就往他跟前湊。
一開始還沒覺出什麽來,等他幹個啥,這個孩子都在跟前杵着,沈海就說話了,“黍丫頭,有話你就說。”
“外祖父,我跟您商量個事兒呗?”秦黍腆着臉笑。
沈海微眯了眯眼,就着月色仔細打量了一番這丫頭臉上的沁了蜜般的笑,挑了挑眉,“你說說看。”
秦黍眼珠子一轉,便道:“我想着,明天把小二小三帶上,一起将大河邊的那棵刺槐上的槐花都給摘了。”
“你要那槐花幹什麽?想吃槐花團子了?”
秦黍就戰術性地呵呵地笑,就是不回沈海的話兒。
見狀,沈海很有興味兒地挑了挑眉,簌爾語調便是一沉,“不許去。”
既然肚裏揣了秘密不告訴他,他也就反手将了這孩子一軍,看她肚裏的秘密吐不吐?
秦黍面色就是一苦,她知道沈海不好糊弄,可沒想到開頭要做第一樁事時就這般難辦了,可越是難辦,她就越要先想轍兒将這一關給趟過去。
她向沈海招了招手,一副要說秘密的架勢。
沈海見狀便順勢附耳過去,他想聽聽這丫頭能說出個什麽花兒來。
“外祖父,我落水之後不是昏迷了一陣嘛。我昏睡的那會子時間我就做了一個夢。夢裏頭有個白發梳成道稽的老頭兒帶着我在一棵樹下閉眼盤坐,屏氣凝神間,我的神魂像是歷經了生生世世。等我一睜眼,才發現樹下香爐裏三柱香已經燒完,再打眼一瞧,那老頭也不見了蹤影。那會兒我還沒意識到我在做夢,只以為那老頭兒也是我大夢一場後自己晃神的錯覺,後來等我真正醒來,我才意識到我這是夢中夢啊。”
沈海聽她說完,一時沒說話。
子不語怪力亂神,古人最忌這些神鬼之事,秦黍一時也拿不準兒沈海心裏的意思,偏偏這會兒,月亮悄悄隐進了層雲中,秦黍便是打量着揣摩老爺子的臉色來辨他心思都做不到。
等了半晌,秦黍腦子裏都開始出現自己被當成妖孽要被打殺時的場景時,老爺子這才回神,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所以你現在一張嘴說起話來這麽有章法也是得益于那棵樹下悟道的造化?”
秦黍一聽沈海嘴裏的用詞,心裏不由大喜,這最大的一道關口可算是讓她蒙過了。
秦黍忙不疊地點頭,生怕老爺子眼神不好瞧不見,嘴裏還出聲補充,“對,我在那場造化裏還學了不少東西。”
沈海也點點頭,那可不是,聽黍丫頭那意思,她經歷的是生死輪回啊,生生世世,不是普通人的一生一世啊。這要細說起來她歷經的可能是幾百個人或者是更甚于上萬人的一輩子啊,那不說多,每個人一輩子就會那一樣本事,這丫頭可不得也學了不少本事嘛。
老爺子其實這會子是有點恍神兒的,畢竟愣是誰聽見這麽一個光怪陸離的故事,偏生當這故事還不是故事時,可想而知那對整個世界觀的沖擊得有多大!
但老爺子畢竟還能穩得住,只見他面色不顯,聲音很穩地叮囑了一句秦黍明兒摘槐花一行,要小心些後便背着手悠悠地回到自己屋了。
甚至于連摘槐花到底作什麽用都沒打算問,秦黍把這當成了老爺子對她的信任,感嘆之餘不免還誇自己一句慧眼如炬,一眼就在這麽幾個家人中找到一個最能擔事兒的人!老爺子一看就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聽到這麽奇葩的事都還能一如既往地談定從容。
其實秦黍哪裏知道,沈海這會子躺在自己的床上,腦子正在那兒翻江倒海呢!以往幹完農活沾床就睡在今晚對他而言成為了一個奢侈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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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黍帶着弟、妹一夜好夢。第二天天剛擦亮,外邊一有動靜,她便帶着弟妹起床,三個人才收拾好,外頭沈海他們也先一步去了地頭。
秦黍帶着秦小二、秦小三往大河那邊趕時,路上也碰到不少前去地頭的村民。
有相熟的,兩方便互相招呼一聲,待看見這姐弟三個手上抓着的用具,也會笑問一句做什麽去?
秦黍笑呵呵地道:“去摘點槐花。”
有時候只需要一句話,剩下的自會有人幫你自動腦補出來。秦黍就見幾個村民相互使了一下眼色,其中有一個便直接道:“是不是你家糧被你爺奶他們造完了?”
秦黍只笑笑,不說是也不說不是。
但她這個态度在這幾個村民眼裏就好似佐證了他們的話一般。八卦心得到了滿足,他們毫不避諱地談論着秦家的事兒離開。
秦小二對此似有些不滿。
秦黍領着他們走到刺槐樹下,這裏已經偏離了大路,就他們三個人說起話來也方便。
她一邊觀察刺槐樹,一邊嘴裏問秦小二,“你不高興什麽?”
秦小二嘟着嘴道:“我不樂意他們把我們家的事當成笑話來說。”
秦黍已經想好拿什麽辦法對付這棵有了些年歲的刺槐了,于是便心情很好地開解鑽牛角尖的弟弟,“這有什麽!村裏誰家關起門來過日子不是一地雞毛的。今天你笑笑人家,明天人家便也能來笑笑你。大家都笑一笑,遇到災年的苦日子便也能扛着一起過去了。”
在地頭讨生活的古人唯一娛樂方式便是道東家長論西家短,雖說這個行為有些不好,但在信息閉塞的古代卻也是一種信息傳播的方式。所以這些行為在秦黍看來,并不能簡單地脫離實際來單論好與壞。
秦小二還是嘟着一張嘴,秦黍見還是沒能将他開解,便低眸認真地看着他,“這世上的事情并不是都那麽重要,我們要把時間和氣力花在重要的事情上。那些不重要的事情先放到一邊,以後有機會你再回頭看去,你都不一定還能想起來。”
“那什麽是重要的事?”秦小二追問。一旁的秦小三也眼睛亮閃閃地看着姐姐。
“能決定生死的事情。”秦黍說完,便伸手一指刺槐,“眼下我們重要的事就是摘槐花。”
這時秦小三就很活學活用地對秦小二道:“哥哥,你的煩惱也是不重要的事兒。”
早說了這孩子內秀,果真是孺子可教也啊!
秦黍在心裏給秦小三豎了個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