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
第 4 章
教弟、妹
秦黍又觑了觑那頭對峙的陣仗,聲音又壓低了一些,悄咪咪地和沈海道:“外祖父您瞧着,這一場誰輸誰贏啊?”
沈海往那頭看了一眼,沉吟着沒說話。他隔岸觀火也是想看看這一把,能不能逼出點什麽。
秦黍見沈海沒吱聲,便知道可能這位心裏也沒個準兒。肚裏的饑鳴又開始轟響,摸了摸有些抽搐的胃部,秦黍想,秦家這邊的鬧劇可以先放一放,她還是先想想辦法先把吃食這一道大關給過了再說其他吧。
見狀她往沈海面前又挨了挨,語氣小心又帶着些許試探,“外祖父,家裏都沒食兒了,怎麽也沒見去薅樹上的槐花來吃?”
沈海微眯了眯眼,看着秦黍道:“你又去大河邊了?”依着黍丫頭的路線,能見着的槐花也就是河坡上的那棵刺槐了。
秦黍心頭的一滴冷汗就落了下來,她聲音微顫,“沒……沒……就是去地頭時從那兒經過就掃了一眼。”
她沒敢将她帶倆孩子去大河邊洗澡的事兒抖落出來,當時辦這事兒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麽,現在腦子反應過來,那問題可大了!滿滿的邏輯漏洞啊!一個上午剛被河水差點淹死的孩子轉身下午就能克服恐懼就着河水給倆弟妹洗澡,得虧是農忙,大河邊當時沒人,不然這個謊怎麽圓都是一個難題。
想到這裏,她的餘光不着痕跡地掃了一眼坐在她另外一側的秦小二身上。這個鬼靈精的,黑黝黝的眼睛正擱那兒骨碌碌地轉呢,一看就不知道在那兒尋思着什麽。
她趕緊伸手過去一把抓住這小子的手,在他手心威脅似的捏了捏,示意他把嘴閉牢。
沈海盯了秦黍幾秒,沒看出什麽破綻來,也就沒再揪着人不放了,不過嘴裏還是叮囑了一句,“那大河邊你們少去!”
說完這句又回到秦黍先頭起的話題上,“我們後頭是山,前頭又是河,這有山有水的再沒得吃也用不着去薅槐花來吃。”
秦黍聽着,這話裏頭是有些門道的。
她趕緊扒拉了一下原身的記憶,發現秦家的夥食變差是在一旬之前,然後在記憶裏她又發現了一個令人驚訝的事情——沈海會撒網捕魚。
秦黍搜羅出這個事實又是意外又是興奮。意外的是這一世的親人隊友貌似都不是豬隊友,就連其中最拖後腿的秦關都貌似不是最初她想象的那般樣子;興奮的是既然沈老爺子會這一樣手藝,後頭就省去了她許多的麻煩了。
正當沈家這夥人小話兒說得那叫一個熱火朝天時,被忽視的秦家那一撥也“熱鬧”不已。
“她是你娘,她再怎麽不對也不該你說她,況且你娘有些話卻也是沒說錯的!”秦老頭使得一手拉偏架的好功夫。
秦關被這如同攪屎棍的話一攪,那心肺離氣炸的邊緣也只差一步了,他深呼了幾口氣,沉沉嘆出來以後,大手一揮,也不繼續再跟他們扯。他現下也是瞧明白了,跟心是歪的人再怎麽扯都是白搭。
他直接來了一記狠的,“爹,我這有兩個法子。一是,我明兒出去打聽打聽河蕩溝那邊的信兒,那頭水澇要是退了,您老趕緊就把那幾個小的給我送回去,我家沒那麽多吃食養一些吃白食又攪家兒的;二是,您老兩位可以留下,我這個當兒子在這兒災年,我有一口不會少您倆一口,但問題是,從明兒開始您兩位也得跟着我們一起下地頭。”說完他也不等秦老頭的反應,徑直去搬了一個長條凳也并入沈家那一排隊伍中。
秦老頭老兩口,大眼瞪小眼,現下是沒一個人搭理他們了。這沒人搭理,這戲是怎麽也唱不下去了,最後只得讪讪地從堂屋裏退了出去回到了自己的屋裏頭。
秦黍悄咪咪探頭看了那便宜爹一眼,這投胎真是個技術活兒,論一個靠譜的爹娘的重要性。兩廂一對比,頓時秦黍就覺得自己要比自己這個便宜爹要幸運多了。
相比穿越過來的第一天,她周身晦氣那是頓時一掃啊,現在她的開局盤是,外祖父是個有城府的,娘心裏頭又是個有盤算的,就連看似拖後腿、腦子不甚清楚的爹心裏也是個明白的,完了還捎帶着一雙可愛的弟妹。這人最怕就是一個對比,秦黍現在這和秦關一比啊,那幸福感都快爆棚了。
秦黍這頭思緒漫無邊際地亂轉,那頭沈荷飯食也做好了。她站在竈房門口喊了一聲,秦黍趕緊帶着弟、妹過去幫把手。
這頓晚食很簡單,只有主食,沒有輔菜。大人面前都是擱一碗豆飯。家裏使力氣的大人,面前擺着的那碗豆飯就多些,還附帶一個野菜團子。沒使氣力的,擺在面前的豆飯剛滿個三分之一,野菜團子自然也是沒有的。秦黍他們三個自然也是被盛了豆飯,豆飯不多剛夠在肚子打個底,至于秦家那幾個堂姐弟則都是被分了半大的野菜團子。
這樣的吃食從秦家那撥人剛來的那天就是這樣的安排,有意見的當天都解決了,現在沒誰有意見都只顧着往肚子裏塞食呢。
因着有先前的那一場風波打頭,這頓飯吃得居然無比安靜省心,秦家那頭也沒哪個再敢跳出來折騰幺蛾子了。
一頓飯罷,沈荷忙着收碗去洗,沈海和秦關則帶着木桶去河邊提水,而秦黍則帶着弟、妹洗漱,至于秦家那幾個人則是一放下碗就麻溜地縮回到屋裏頭。
“阿姐,他們怎麽不洗?”竈房門口,秦小二被秦黍手腳麻利地拿着皂角一通亂搓。
“因為他們懶!”也就這會兒月光不錯,還能讓人瞅個亮兒,不然秦家這兩小孩兒洗完,秦黍懷疑自己的眼睛得瞎。
麻溜地換下一個的時候,秦黍對秦小二道:“老規矩。”
秦小二就很直覺地邊穿衣服邊背過身去。今兒下午在河岸邊時,阿姐給他兩洗澡時,也是這樣教他們的。阿姐說,這叫男女有別。
秦小三不像她哥哥那小嘴見天瞅着機會得啵嘚啵個不停,但這孩子可能是過于內秀了,以至于突然張口問了秦黍兩個很有深度的問題,“阿姐,為什麽爺爺奶奶和堂姐他們不幹活還有飯吃?那我們是不是也可以不幹活?”
秦黍搽拭她小臉兒的動作頓了頓,而後她便笑了笑,“不可以。”
她對滿臉童真的小姑娘道:“老天爺是不留沒用的人的。你看咱們村裏不好好種地的懶漢閑漢最後都怎麽了?”
這道題秦小二會,他趕忙搶答:“不是餓死了就是做乞兒去了。”
“那那些乞兒最後的下場呢?”秦黍又問。
“都……都餓死了?”這道題有點難,秦小二有些結巴。
秦黍搖了搖頭,“不全是。有的人餓死了,有的人還活着。”
小姑娘拍手道:“噢,我知道了!活下來的都是那些有用的人。”
秦黍輕彈了一下小姑娘的腦門兒,“真聰明!”
其實這裏頭的道理遠不止這些,可這倆還太小了,有些道理只能止于淺表,點到為止。
“那爺奶和堂姐他們不幹活那肯定就是沒用的人,那為什麽他們還活得好好的?”這下輪到秦小二發問了。
“他們吃的誰家糧?”秦黍反問回去。
秦小二答:“我們家的。”
秦黍給小姑娘把衣服穿上,聽到秦小二的回答就又問了一個問題,“都見過田裏那種吸血的蟲子吧?”
兩小孩都是見天地在地頭上忙活兒的自然見過,于是忙不疊地點頭。
“那種蟲子扒在人腿上吸血,可它們越吸得多,人就會越早發現它,最終的結果就是讓人一掌拍死它!”秦黍說,“現在他們就好比是那蟲子,我們就好比是那被吸血的人,而他們吃的糧就是我們身上的血——”
不等秦黍繼續說,秦小三就合掌而拍,奶聲奶氣地道:“最後我們就會一巴掌拍死他們!”
秦黍看看秦小三臉上的躍躍欲試,再瞅瞅秦小二臉上的同仇敵忾,看來秦家老兩口的所作所為,真是連小孩兒都看不過眼了!
但言歸還是要正傳的,秦黍又把最初的問題扯回來拿來問兩小孩,“所以我們能不能光吃飯不幹活兒?”
兩小孩脆生生地道:“不能!我們不能當沒有用的人!”
挺好!不僅解決了一次潛在的思想危機,借此還讓兩孩子的覺悟上了一個新高度。對此,秦黍對自己的臨危受命的教學能力還是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