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第 35 章
姜玉白在一片昏沉中漸漸醒來, 耳邊傳來隐隐約約的水滴聲,空氣中彌漫着一股腐朽的黴味。她下意識想要起身,但雙手雙腳被粗糙的麻繩牢牢捆住, 身體每一個細小的動作都讓繩索勒得更緊。腦袋還有些發沉,她回想起昨夜的景象, 然後是一陣突如其來的黑暗。
四下望去, 這是一間陰暗逼仄的屋子,窗戶破舊不堪,透過裂縫漏進了幾絲微弱的晨光。她努力動了動身子, 繩索摩擦皮膚的疼痛讓她清醒了幾分。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沉重而緩慢。片刻之後,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個肥胖的中年漢子跨了進來, 他眼睛狡黠, 臉上帶着一抹冷笑。姜玉白心中一緊, 暗自凝神,但表面不動聲色。
那漢子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露出滿意的神情, 随後嗓音沙啞地說道:“醒了?早些醒倒也好, 省得費力去拖你。”
姜玉白目光冷冷地盯着他,開口問道:“你們到底是什麽人?為何要綁我?”
那漢子嗤笑一聲, 俯身湊近她,帶着一股濃烈的煙草味, “什麽人?嘿嘿,你啊, 只不過是個誤闖我們黑店的倒黴鬼罷了。至于為何要綁你,自然是看上了你這副好皮囊, 買家可是出高價要長安城裏頭送去‘伺候人’的,瞧你這粉雕玉琢的俊俏模樣,就算不被達官家的夫人們看上,也會有顯貴家的公子喜歡你這樣的。”
“長安?你說你們要去長安?”
“對啊,你小子還沒去過吧。”
姜玉白一聽,心中頓時踏實了許多。這黑店雖然不是什麽尋常之地,專門綁架年輕男女販賣的人販窩點,但起碼和她要經過的地方一致。
姜玉白微微一笑,眼中寒光一閃,随即露出一副無賴的神情:“各位大哥,莫非你們也是那種見錢眼開的?既然看我不順眼,幹脆賣了我算了,正巧我金主也不要我了,我這正發愁沒地兒混吃混喝,若能賣到長安最好的地方,那可是再好不過了。”
那漢子見她模樣精致,雖男裝打扮,皮膚卻光滑細膩,不像常人,聽她這番話,愣了一愣,随即轉身哈哈大笑:“你還挺會自嘲的嘛,不過你個小白臉,就算沒人要了,落在我們手裏,豈能讓你吃白飯?好好供着我們不難,送你去長安,也不是不可能。”
姜玉白見他們上鈎,連忙繼續打蛇随棍上,假裝愁眉苦臉道:“各位大哥若真肯帶我去長安,定會感激不盡,我這小毛驢和家當,一并帶上可好?等到了長安城內,我還指望它們混口飯呢。”
那漢子上下打量她幾眼,見她滿臉讨好之色,又想着她一個文弱少年,手無縛雞之力,心中稍有放松,點了點頭道:“也罷,反正路上你也翻不起什麽風浪。”
“那,這位大哥,你們就不怕賣到長安的那些人報官,被朝廷清算嗎?”姜玉白試探性地問,這般猖狂的人販子背後必定是有靠山的,不能怎麽會如此明目張膽。
那漢子哈哈大笑,眼中滿是不屑:“朝廷?哼,朝廷離這兒遠着呢,我這兒荒野到長安的路,山高水遠,誰會在乎你們這些江湖人的生死?再說,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到了長安,也不過是別人案板上的魚肉,想跑可沒那麽容易!”
姜玉白還想繼續問下去時,門外又走進來一個矮瘦的老妪,臉上皺紋如溝壑,手裏拄着一根黑木拐杖。她一進屋,陰冷的目光就緊緊鎖在姜玉白身上。
“王三,別跟她廢話了。看她這樣子,別太折騰,趕緊送到買家手裏,免得夜長夢多。”老妪的聲音尖細如釘子劃過鐵器,令人心裏發寒。
“是,娘!”王三應聲點頭,轉身就要出去。
姜玉白低聲說道:“你們要賣我,至少給口水喝吧。”
老妪看她一副無力的模樣,嗤笑道:“喝水?哼,一個貨物還想着這些,真是笑話。”她雖嘴上輕蔑,但心裏并未放松警惕,盯着姜玉白的眼神充滿防備。她朝王三使了個眼色,示意他把姜玉白的嘴堵上。
王三剛做完,忽然房外有人大聲喊道:“王三!外面有事,快去看看!”王三皺眉,扭扛起姜玉白就往外走去,來到馬車前,一把将她丢了進去,姜玉白的頭磕在馬車裏,痛得想叫,無奈嘴巴卻被堵上,她發誓等她到了長安之後,必定要讓這些人血債血還。馬車的車簾被放下,裏面一股子黴味兒和臭味兒讓姜玉白眉頭緊皺。
“就是這裏,盡快把貨裝車,明早之前必須趕到長安!”馬車旁的另一個大漢繼續說道。
姜玉白聽着他的聲音,想找一個舒服的姿勢,車簾低垂,也看不見外面的情景。馬車搖搖晃晃地上路,姜玉白蜷縮在狹窄的車廂內,只覺又餓又渴,腹中空空如也。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想着接下來的對策。
反正去玉門關也要經過長安,就當是被他們帶一程好了,只是這一程着實不舒服。
姜玉白給自己稍微松了松綁,這些人的手段還是捆不住她的。随即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躺着。
沒過多久,姜玉白感到車輪壓過石子路,車廂微微颠簸着,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在夜色中疾馳,耳邊風聲呼嘯,姜玉白半夢半醒間,風吹起了車簾一角,她透過縫隙看到外面的星光閃爍,夜色如水,天地間寂靜的只有馬蹄聲。她心頭一松,竟有幾分陶醉,疲憊感襲來,漸漸沉入了夢鄉。
再次醒來時,天色已亮,馬車停在一座高大的城門外。姜玉白隐約聽到城門上的守衛高喊:“長安到了!”
姜玉白看着蕭燼的身影漸行漸遠,心中焦急萬分。她知道自己再不采取行動,恐怕就會真的被這些人賣掉。于是,她趁着綁在手腕上的繩子略微松動的瞬間,悄悄用腳尖将身上的佩劍往上鈎了勾。劍身細長,她借助手臂的靈活,慢慢摸到了劍柄,稍微動了一下手腕,終于将繩子割破。
她不敢貿然行動,只能繼續裝作昏迷的模樣,等候時機。就在她準備出手之際,馬車忽然一顫,車外傳來一聲厲喝:“站住!你們是什麽人,帶的可是俘虜?”
姜玉白透過車窗一角,隐約看見一隊兵士正攔在前方,為首的軍官手握長槍,面色嚴峻。姜玉白想着:壞了,我沒有戶口,若是被攔在此處趕了下去,她還怎麽去玉門關啊。
她心頭一緊,此時,車簾微微掀開一角,她透過縫隙,恰巧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蕭燼!
蕭燼一襲玄色衣袍,眉宇間透着幾分冷峻,腳步匆匆,似是心事重重,被官兵攔下後,他掏出那塊被姜玉白咬過的令牌後,官兵立馬對他客客氣氣放行,姜玉白本想要呼喊,但此時她被困在馬車裏,這副狼狽的模樣又不想被蕭燼看到,便壓低了身子別t過臉去。
蕭燼離開後,車夫慌忙下車賠笑:“大人誤會了,這不過是我們家少爺,被金主趕了出來,現正往長安投奔親戚去呢。”
軍官顯然不信,目光掃過馬車,冷冷道:“戶口文件拿出來,掀開簾子讓我看看。”
“官大人,那您稍等,我家少爺感染風寒,我先給他披件衣服。”說着掀開簾子将一件披風蓋在姜玉白的身上,把她嘴裏的破布拿出來,用眼神警告她小心說話。
車夫不敢違抗,忙不疊掀開簾子,從裏面拿報複姜玉白并沒有立即求救。而是突然倒下,假裝軟弱無力,喃喃低語:“咳咳……有水嗎……渴死我了……”
軍官見她雖模樣虛弱,但氣質不錯,倒不像是被綁架的模樣,冷哼一聲道:“滾吧!”說完揮了揮手,放他們繼續前行。
馬車再次啓動,姜玉白心中松了口氣。
過了不久,馬車停在了一家小茶館前。那群黑店的人将她從車裏拽了出來,姜玉白眼看四下無人,知道這是自己逃脫的最後機會。她忍着手腕的酸痛,佯裝不知,被兩個漢子架着朝茶館裏走去。
一進茶館,她猛然發力,一腳踢開身旁的漢子,飛速轉身,拔出佩劍就刺向另一個正發愣的黑店夥計。她的動作極快,幾乎沒有給對方反應的時間,劍鋒已逼至咽喉。那人驚呼一聲,連忙後退,姜玉白趁機一躍而起,跳上櫃臺,喝道:“誰敢攔我!”
茶館中寂靜無聲,那幾個夥計顯然沒有料到她會忽然反擊,一個個目瞪口呆,愣在原地。姜玉白心中暗自慶幸,腳尖輕點櫃臺,一躍而下,趁他們還未反應過來時,迅速奔向門外。
然而,她剛跑到門口,卻猛地撞上一堵堅硬的牆,定睛一看,面前站着的,正是蕭燼!
“你怎麽在這?”姜玉白驚呼,滿臉不可置信。
蕭燼微微挑眉,看着面前有些灰頭土臉的姜玉白,也有些吃驚,眼中帶着一絲戲谑:“倒是你,怎麽又惹麻煩了?”
姜玉白一時間語塞,笑嘻嘻拍拍手道:“這不正是趕着來長安投奔你嗎,沒想到真讓我遇見了。”她可不想說自己被江湖小把戲迷暈帶到長安的。
蕭燼顯然不吃這一套,他冷冷一笑,伸手一拽,便将她拉到身旁,語氣低沉:“少跟我耍滑頭,說清楚,你又幹了什麽坑蒙拐騙的事兒,還把人家打成這樣?”
姜玉白見瞞不過去,心下一橫,索性聳聳肩:“也沒什麽,就是這些黑店的人想把我賣了,我不過是自救而已。”
蕭燼聞言,倒是産生了幾分好奇道:“沒想到你姜玉白,武林第一劍客,功夫了得,竟然還能被這般貨色的人牙子綁了去。”話語間滿是嘲諷。
姜玉白充耳不聞,蕭燼目光沉了沉,随即掃了一眼那群黑店夥計,語氣帶着幾分冷厲:“這麽說,你們是打算做人口買賣的勾當?”
那群夥計見蕭燼身形高大,氣勢凜然,又帶着一把鋒利的刀,頓時慌了神,連忙跪地求饒:“這位爺饒命!我們也是奉命行事,若是放了我們,以後再也不敢了!”
蕭燼冷哼一聲,擡手間便是一刀出鞘,刀鋒寒光一閃,衆人吓得魂飛魄散,紛紛跪地磕頭,不敢再有半分異動。
“奉命行事?奉誰的命,又行誰的事,快說!”蕭燼厲聲喝道。
姜玉白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跷起二郎腿,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她知道蕭燼是小侯爺,長安就是他的地盤,他這個人又愛多管閑事,主持公道,定然不會放過這些人,這樣也就不用自己留下來找他們幕後之人了。
黑店的人想要倉皇逃竄,卻被蕭燼一把按下,他将刀立在地上,冷言道:“誰敢踏出這個茶館半步,我就将誰斬在這裏。”
吓得那幾個大漢一動不動。
姜玉白放下茶杯,悠然自得地看着蕭燼處理這些黑店夥計。蕭燼的威勢顯然震懾住了衆人,一個個全都不敢輕舉妄動,額頭上冷汗直流。
領頭的王三戰戰兢兢地開口道:“大人,饒命啊!我們不過是替徐将軍一黨做事,徐将軍那可是大人物,我們哪敢有半點怠慢!”
“徐将軍?”蕭燼眉頭微皺,心中已有了幾分猜測。徐将軍,也就是懷化将軍徐康,此人在泰州作惡多端,素來與江湖勢力勾結,甚至以販賣人口為手段斂財。前不久,蕭燼親手除掉了徐康的兒子徐子陵,此事讓徐康對蕭燼恨之入骨,正在長安調集力量伺機報複。
“原來你們是替徐康辦事的,”蕭燼冷哼一聲,眼中寒光一閃,“難怪敢如此猖狂,連人都敢随便綁。”
姜玉白聽到徐康的名字,心中也暗自震驚,表面上卻不動聲色,随意撥弄着手中的茶杯,仿佛無關緊要。她心裏很清楚,徐康一黨在江湖上的惡行已久,不僅操控了泰州的大半地盤,甚至在長安也有不少勾結。她與蕭燼之間的這場偶遇,顯然牽扯到了更為複雜的勢力争鬥。
蕭燼冷眼看着這群人,語氣冰冷:“說!徐康讓你們做了什麽?你們是要把人販到哪裏去?”
王三額頭上冷汗直冒,聲音顫抖:“大人,我們不過是小喽啰,負責把人綁到長安,交給徐将軍一黨的管事,至于具體賣給誰,我們不清楚啊!”
蕭燼聞言,目光更加冷厲。他冷冷地掃了一眼地上跪着的衆人,手按在刀柄上,仿佛随時會動手。姜玉白則站起身來,笑盈盈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微微聳肩道:“蕭大俠,既然你已經掌握了線索,那接下來交給你處理,我就不再多費口舌了。”
“你們還在這幹什麽?”蕭燼猛然喝道,回過神來,“再不說清楚,別想活着離開!”
王三被吓得腿軟,連忙将知道的全盤托出:“大人,我們是奉了徐将軍一黨的命令,專門在各地綁架年輕男女,把他們帶到長安賣給那些達官顯貴。徐将軍一黨掌控着泰州附近的各大黑市,販賣人口只是他們斂財的手段之一啊!”
蕭燼冷冷地看着他,眸中寒意更盛:“徐康的手已經伸到了長安城,看來不鏟除此人,這江湖朝堂永無寧日。”
不将徐康徹底除掉,才不負手中這把嘆月刀與自己所信奉的俠義之道。
黑店的夥計們跪伏在地,不敢再有任何異動,蕭燼将刀放回去,讓姜玉白幫他将這些人綁在這裏,準備帶着姜玉白去找官兵。
“大俠,我就不用去了吧”走出茶館後,姜玉白停下腳步說道。
蕭燼低頭看着她,神色複雜:“你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會把命丢了。”
姜玉白想解釋什麽,卻欲言又止,很快恢複了嬉皮笑臉的模樣,拱手笑道:“多謝蕭大俠出手相救,我這小命可全靠你了。不過呢,下次咱們能不能早些碰面?我可是快被餓死了。”
蕭燼看她這副無賴樣子,心中氣悶,哼了一聲,丢下一句:“你自己看着辦吧。”轉身便要離去。
姜玉白見他真的要走,忙不疊跟上,一邊揉着肚子,一邊笑道:“蕭大俠,你看既然都到了長安,我也算是熟人一個,帶我吃頓飯總不過分吧?”
蕭燼腳步微頓,回頭看她一眼,眼中帶着幾分無奈:“你真是個麻煩。”
姜玉白笑得更加燦爛:“麻煩也是你救回來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