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第 34 章
夜風從窗縫中吹入, 帶起一片寒意。
因為鐵拐李的死,蕭燼與姜玉白的名字如同江湖中的兩道閃電,驟然劃破了蜀中的夜空。
當然整個江湖還是只知道鐵拐李被人殺了, 但是沒有說是誰做的,向初問姜玉t白, 殺掉鐵拐李的時候, 是什麽感覺。
姜玉白聞言,淡然一笑,随手捧起一碗面, 慢條斯理地夾起一筷子,吞下一大口,
她沉吟片刻, 目光卻始終未離面碗, 淡淡道:“當時只覺得已經別無選擇了, 心中竟然一點愧疚和害怕都沒有, 因為他和我,只能活一個,那必然我不能死啊, 你說對吧。”
向初點了點頭, 心中感慨萬千。姜玉白在殺完鐵拐李後,竟真的如若無事人一般, 波瀾不驚。與她相比,向初不由得想起了缪凡。缪凡當年初次殺人, 雙手雖未染血,心卻早已被恐懼與自責所侵蝕, 整日做着噩夢,魂不守舍, 遲遲不能平靜。即便那人欲取其性命,他依然在夢中不斷喃喃自語:“我殺人了,我竟然殺人了……”
而如今的姜玉白,她的劍法早已出神入化,招招致命,心無旁骛。只要她下定決心出劍,便再沒有人能夠在她手下活命。這一份冷靜與果斷,讓向初不禁暗自心驚。
“那你接下來,準備去哪裏?”向初淡淡地問道,眼中卻透出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切。
姜玉白微微一笑,目光在燈火下顯得尤為明亮,她不假思索地答道:“天下之大,這個世道還是有些動蕩,去哪裏都行。”說罷,她又是大口扒拉一口面條,吃得毫無顧忌,舉止之間全無半分女子的矜持與嬌羞。那模樣,完全是一副江湖中的浪蕩郎君,桀骜不羁,心中自有一片灑脫天地。
向初看着眼前的姜玉白,腦海中卻不禁浮現出她着女裝時的模樣。
那晚,她拎着一壺酒,坐靠在院中的石頭上,明眸如水,鳳眼微揚,明明只是個十七歲的姑娘,眼波流轉間,似含盡世間萬般風情,桃花般的容顏顧盼生輝,一颦一笑讓懸在空中的月亮都失去了顏色,與第一次相見時故作嬌柔的清純模樣不同,一颦一笑間,竟讓見慣了美人的向初,都不得不暗嘆一聲:“此女絕色。
尤其是她那一雙醉眼,恰似江南的煙雨,凄迷又動人。
可如今,眼前的姜玉白換了男裝,一副玉面公子的模樣,五官精致如雕琢,俊朗卻帶着幾分放蕩不羁。那少年的意氣風發與不拘世俗的态度,讓人幾乎忘卻了她的女子身份。她此時的模樣,雖是風度翩翩,卻少了幾分正氣,更多的是一股少年人桀骜不馴的灑脫。
向初冷哼一聲,看着眼前大口吃面的姜玉白,不禁暗暗失笑:如此模樣,又怎能與“風度翩翩”四字扯上半點關系?
姜玉白擡起頭,察覺到向初的目光,便笑道:“師父你在看什麽?是我臉上有東西嗎?”她的眼神清澈如湖水,與向初四目相對。
向初微微一怔,随即搖了搖頭,淡淡地道:“起霧了。”他轉身走到窗前,擡頭看着被烏雲遮蔽了一半的月亮,似乎在那淡淡的雲霧中尋覓着什麽。
姜玉白一頭霧水,擡起頭望向天際,夜空明朗無比,并無一絲霧氣。她看着向初離去的背影,心中卻莫名地生出幾分困惑,似乎這世間的許多事,都像這雲霧般,難以捉摸。
跟着向初能學的她已經夠盡數學完,對于向初的寒冰掌她可不想要,那玩意兒每到十五痛苦起來,比死還難受,上個月她親眼看見向初掙紮到不能自理,眼睛凸出,渾身血管都快爆出來了。
她有時候很不明白,一個人明明已經很厲害了,為何還是要貪心學更多武功,尤其是這些武功很可能要了他們的命。
姜玉白确實不知道向初為何這麽做,他所有經歷的痛苦并非他自願,從小就被父親當作一個實驗品一樣養着,只是孩童的他,哪有選擇的餘地。
如今雖然還是被稱為天山門的少主,可天山門卻不允許他踏入一步。
甚至連他母親的牌位都擺不到祠堂中,如今,向初的母親被葬在翠雪峰上,孤零零的一個人,無法認祖歸宗。
他就想熬死老門主,自己回去坐上天山門掌門之位,将母親的牌位擺回向家祠堂,好讓他娘不要在外面游蕩了。
向初等這一天很久了,盡管他不是向家的親骨肉,可他不在乎,正如歷史中寫的那樣,只有強者才能改寫,他若坐上掌門之位,誰又會在乎他究竟是誰的兒子呢。
姜玉白摸不透向初這個人,她對他的行為舉止依然停留在一個貴公子的表面印象,無論是他教自己練劍,還是給自己講招式,簡單幹脆。不多說一句。
也不會在一旁指導,每次說完,剩下的全靠姜玉白自己悟,究竟是練的好了,還是不好,他也一個字都不說。
姜玉白其實有點小虛榮心,她是很想讓別人承認她劍法高超,技藝過人的,不然她就不會跑到武林大會上揚名。
只是她現在還是太年輕,不知道名聲這東西,将會像報複一樣,一跟她就是一輩子,而這輩子只到她死為止。
姜玉白在蜀中的消息傳的到處都是,翌日一早她就準備跑路,畢竟在蜀中已經停留了太久,彼時缪凡回來了,他帶了一個消息給向初。
向初叫來姜玉白,看着她挺拔的身姿,對她說道:“我要回一趟天山門,缪凡會陪我一起回去,如今你已痊愈,就不便在我身邊多留,我自知你也是個野性子,不過,我有一件事還需你去做,此事完成,我們兩清,以後在外,也不用說我是你師父。”
姜玉白聽向初這麽說,心中倒是有些不解,因為她沒想到向初願意放自己離開,還以為他會讓自己和他一同前往天山門,處理他的家事。
向初見姜玉白面上有些不解,從懷中逃出一個短笛,交到她手中。
“你幫我辦的最後一件事,便是替我找到我生父,殺死他。”向初說這話時情緒極為輕松,姜玉白看着手中的短笛。
“可我要去哪裏尋他。”
“缪凡之前已經去打聽了一些,應該是在玉門關外,其餘的,就靠你了。”
姜玉白答應了向初的要求。
她知道,他不允許任何一個野人來給自己當爹。
這是向初一生的污點。
在濃霧籠罩的清晨,天山門前,翠綠的松林被薄霧輕撫。姜玉白和向初的腳步在這寧靜中顯得尤為響亮,二人停在山腳下,向初與姜玉白告別,并且囑咐她今後不要在江湖上提及自己的姓名和她與自己的關系。
說完也不給姜玉白回應的機會,帶着缪凡向山上走去。
姜玉白從山腳拐到另一條路,那條路是一路向西行的,這時她看見一個帶着氈帽,身穿青灰色短衫的少年牽着一頭小話驢站在前方。
“姜少俠!”少年開口,聲音清澈,姜玉白看着他有些許狐疑,用手指了指自己,“姜少俠,我就是在叫你。”他的聲音再次傳來。
“你這是……”姜玉白雙手抱胸打量了他一番,摸了摸下巴不解的問道。
“少主讓我在這裏等你,他說你要趕很遠的路,這便是給你的分別禮,還請收下。”少年說完,頭也不回的鑽進一旁的樹林,很快就沒了蹤影,姜玉白手中牽着這頭小花驢,腦海中卻想起了姚子鳶臨別時與她說的話。
姜玉白騎着小花驢一路向西,荒野寂寥,寒風呼嘯,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她看見遠處有一家客棧,燈火在夜色中忽明忽暗,仿佛一顆孤星。
走近了一瞧,客棧外的招牌上寫着“平安居”三個字,字跡有些陳舊,卻仍清晰可見,這座客棧孤零零的立在這裏,顯得有些冷清,姜玉白覺得有些異樣,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但路途遙遠,找個地方歇息也是好的,便也想不的得那麽多。
她将小花驢拴在客棧前的馬廄裏,方一入門,便有一股黴味夾雜着淡淡的血腥味兒撲鼻而來,令她眉頭不禁又是一皺。掌櫃的是個面帶笑意的中年男子,他的笑容恭敬謙和,卻讓人莫名感到幾分寒意。他上前招呼道:“客官,路途遙遠,快請進!打尖兒還是住店呢?”
他說着,眼神卻在姜玉白身上打量着,似乎在揣摩她的來歷。
姜玉白故作不在意,淡淡地說:“住店,再給我上些熱酒和飯菜。”她的目光掃視着客棧內的每個細節,注意到幾名壯漢三三兩兩地坐在角落裏,他們目光陰鸷,腰間隐隐可見刀劍,顯然不是善類。
姜玉白心中已有了幾分提防,但面上卻毫無t異樣。
掌櫃的應聲而去,沒一會兒,一碗熱氣騰騰的酒和幾道簡單的飯菜便端了上來。姜玉白嘗了一口酒,味道平平,卻在舌尖感到一絲怪異。
察覺到酒裏似乎被摻了些輕微的麻藥,但濃度不高,似乎只是為了讓人放松警。姜玉白說了一句好酒,心想這般低端的手段連她都不用了,沒想到這些人還在用,她趁老板回身的時候,将酒不經意倒在桌子下面。
入夜後,姜玉白獨自回到房中,她并未将門窗完全關緊,而是留了條縫隙,讓她能随時察看外面的動靜。她心中清楚,這家客棧絕不簡單,很可能是一家黑店。
果不其然,到了半夜時分,一股淡淡的煙霧從房門下方悄然滲入。姜玉白只覺一陣昏眩,迷煙的氣味迅速在空氣中彌漫開來。她暗叫不好,想要運功驅散,卻發現迷煙的藥性極強,迅速地讓她四肢無力,意識逐漸模糊。
好家夥,原來在這兒等着她呢。
就在她意識模糊的瞬間,她聽到了門外傳來細微的腳步聲,似乎有幾個人正朝她的房間逼近。姜玉白心中一凜,雖然身體漸漸失去知覺,但她的眼神依然冷冽如冰,似乎在等待着什麽機會反擊。她嘴角微微勾起,心中暗道:“就憑你們這些宵小之徒,也想算計我?我倒要看看你們什麽手段!”
說完,便兩眼一黑,一頭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