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第 33 章
一瞬之間, 桌子四分五裂,足以見得他有多氣憤,同時又悲痛萬分, 挺直的背駝了下來,兩鬓斑白, 面色蒼老了幾分。
徐将軍此刻已不是威風淩淩的将軍, 反而是一名可憐愛兒的老父親,他撲到徐子陵的屍體旁,大聲地哭了起來:“兒啊, 我的兒啊……”
衆人想要上前勸慰,卻又不知說什麽, 只能在一旁低着頭, 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萬一徐将軍心情不好, 看他們不順眼, 下一個死無全屍的就是他們。
徐将軍顫抖地看向被割了頭顱的徐子陵, 雙目瞪大,滿是猩紅,他再也忍不住, 又噴了一口血出來:“吾兒放心, 為父一定替你報仇。”
這是他最疼愛的兒子啊,雖然人為混賬, 總是要他收拾爛攤子,但是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失去他。如今白發人送黑發人, 是何等的凄涼,是何等的可悲。
不管是誰, 就算挖地三尺,都要找出來。他要親自割下那人的頭顱, 祭奠死去的兒子,讓他九泉之下安心。
“你們還在這做什麽?還不給老夫去找那賊人!”徐将軍踹了一腳身旁的侍衛,惡狠狠道,“要是兩日之內找不到,你們也別活了,一切給我兒陪葬!”
衆人看着大發雷霆的徐将軍,又聽到自己也許活不下去了,當即腿軟跪了下來,紛紛低着頭,不敢直視徐将軍,嘴裏結結巴巴道:“将軍,我…我們保證完成任務。”
緊接着,他們加大馬力全城搜索,在周邊挨家挨戶詢問百姓當時所見到的情況,通過拼拼湊湊,總算是描繪出了蕭燼的畫像。
他們将通緝令帖在城t門口,裏面寫着要是誰找到了兇手重重有賞,百姓們心動不已,也開始在全城搜索。
蕭燼此時尚不知這些波折,只是甩開了追捕的官兵,便尋了一處偏僻所在暫且落腳。他本意是想用新購的金瘡藥為蓮心療傷,奈何她傷勢過重,已非藥物所能治愈,唯有尋得郎中相助方可救命。
“咳咳……”蓮心面色如紙,氣若游離,閉幕之際,嘆了一口氣,自感活不久了,再次艱難地睜開眼,看着不遠處的蕭燼,低聲道,“大俠,我可能…可能活不久了……”
蕭燼聞言,眸色低沉,心頭如被重錘擊中,眼中閃過一抹怒火,想到蓮心因官兵折磨幾近殘廢,他更是痛心不已,生怕她失去求生意志,連忙柔聲道:“你先好好歇息,我這便去城中尋醫,定會救你。”
蓮心眼中淚光閃動,心中感激萬分,暗暗發誓一定要撐住,待她到了長安,定要告狀伸冤,親人的血債不能白流。她點了點頭,聲音微弱:“好……”
蕭燼戴上鬥笠便出發了,不多時來到城裏,直奔醫館而入,卻在途中聽到幾人的對話。
“也不知這通緝犯躲哪去了,這就那麽大,也無處可躲啊!”
“不着急,聽聞他是劫持了罪婦,估計是走不遠的。盡管他的武功再高強,帶着一個拖後腿的,鐵定是跑不遠的。”
“也對,想在城裏的郎中都收完了徐将軍部下的指令,一旦發現行蹤可疑之人需立刻上報,不然一概按同犯處理。”
“唉,還是盼着快點抓到吧,官府這麽興師動衆,最後受苦的只會是我們百姓……”
蕭燼停下了腳步,聽二人講了一會,了解到基本情況,便去看了看城牆上的通緝令。蓮心的畫像倒是一眼可看出,而他的還是欠缺了一些,沒有畫到精髓。
由于他戴着鬥笠,暫時沒有人認出他來,耳邊又傳來幾名老婦人的聲音:
“死得好啊,這就是老天看不過眼,派人來收拾他,可真是替天行道。杖着徐将軍的兒子,強搶民女,無惡不作,你這種早就該死了!我可憐的女兒就是慘遭他的毒手,如今我也算大仇得報。”
“不知那位好心人可走遠了,可千萬不要被抓住啊!”
“你小點聲,萬一被聽到了,連着你一起抓進監獄,也不知你這老骨頭受不受得住……”
“唉,知道了,我們走吧,沒有什麽好看的,就算真遇到了那好心人,我也是不會通報官府的,恨不得給他點盤纏,讓他有多遠走多遠……”
蕭燼看着漸行漸遠的老婦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是非公道,自在人心,不需多言。
通過聽到的消息,可以确認城內的大夫已經靠不住了。官府的人肯定猜到他會出來尋大夫,恐怕已經在各個醫館埋伏了人手,等着他自投羅網。
然而,蓮心傷勢危重,片刻拖延不得。蕭燼略整衣冠,鬥笠壓得更低,便向城中隐秘處走去。雖不能光明正大尋醫館中的大夫,江湖郎中卻未必無處可尋。這些人行蹤飄忽,或藏身于市井角落,醫術有高有低,今次只盼天命,能遇一位良醫,便是上天垂憐。
蕭燼走過了幾條街,總算是在一個偏僻的角落裏找到一個打扮随意的江湖郎中,他觀察了一陣,發現此人有些本事,随即向前問道:“我妹妹感染風寒,不知可否請你前去醫治?若是醫好了,定然少不了診金。”
郎中上下大量他一番,想到了城中的通緝令,當即有些警惕道:“你為何戴着鬥笠?”
“我家貧窮,四處被人追債,怕被人被認出來才戴了鬥笠。如今妹妹病了,迫于無奈才偷偷出城來找郎中。”蕭燼知道郎中的懷疑,他當即摘下來鬥笠,将正臉露了出來。通緝令壓根沒有畫清他的容貌,連他自己看了都認不出,何況是別人。
郎中看了看他的臉,果然沒有看出什麽,左右現在生意不好,還不如去看看他的妹妹得一些診金,下午那一餐也算是有了着落。
郎中收拾好東西,朝着蕭燼道:“走罷。”
蕭燼微微颔首,領着郎中去他們暫時落腳的地方。他知道郎中看到蓮心後肯定會認出來,但如今蓮心的傷拖不得,只能将人帶回去。
等郎中看完病之後将他敲暈,他帶着蓮心出逃,應當是來得及的。
郎中跟在蕭燼的後面,發現越走越荒蕪,他當即慌了起來,默默地放慢了速度,想要逃跑。
蕭燼早料到他有這麽一步,一把劍抵在他的脖頸處,冷冷道:“走不走?”
“大俠,手手手,手下留情……”郎中心驚肉跳,連動都不敢動,現在內心無比後悔,自己怎麽就貪了那點錢而進了狼窩,也不知有沒有命回去。
“識相點,不殺你。”蕭燼推着郎中往前走。
郎中趕緊點點頭,同時內心嘀咕,這恐怕是浪跡江湖的亡命之徒。
不多時,他們到了落腳的地方,郎中趕緊拿着藥箱去給病人醫治。
在他看清病人的臉之後愣了愣,這不就是懷化将軍通緝的人嗎?竟然讓他遇到了。
“愣着做什麽,還不快治病。”蕭燼掀了掀眼皮,催促道。
郎中瞬間感覺脖頸發涼,把方才異樣的心思丢到了一邊,專心給蓮心看病。
郎中替蓮心把了把脈,再查看了她的傷勢,最終默默地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道:“傷勢過重,已傷及根本,我無能為力,至多能開一些藥減緩傷勢。至于能不能挺過去,就要看你了……”
蓮心本就絕望,如今聽到有一線生機,已然有了希望,她眼睛亮了亮,緊緊地抓住郎中,懇求道:“您一定要想辦法救救我。”
郎中看着被折磨得不成樣子的蓮心,嘆了一口氣,他也知徐子陵作惡多端,被人殺了也是罪有應得,但懷遠将軍不是他得罪得起的,若是被他查到自己給蓮心看病還知情不報,下一個死的就是他,他随便附和道:“我一定盡己所能。”
他暫時穩定蓮心的情緒,開了幾副藥,随後叮囑了幾句,拿起藥箱準備離開,想來這位懲善除惡的大俠應當不會為難他。
待他走到門口,發現蕭燼還在床邊,随即默默地松了一口氣,等去到城裏他就先懷化将軍告密。
“彭——”蕭燼閃身而去,一手朝着朝着郎中的脖子劈下去,郎中暈了過去。
蕭燼将人扔在一邊,随即和蓮心喬裝打扮一番,準備出逃。
如今城內戒備森嚴,城門口又重兵把守,若是貿然出去,恐會引起注意,到時候就不好逃跑了。
蕭燼若是一個人倒是無所謂,但他帶着受傷的蓮心,終歸是要謹慎些。
蕭燼看到準備出城抓人的縣令,心生一計,趁着士兵換班之際,帶着蓮心分別躲進了兩個箱子,一前一後,跟着部隊走着。
馬車剛剛出城沒多久,那被敲暈的郎中火急火燎地趕向官府,說是看到了通緝犯,如今不知他們往哪裏方向走了。
衆人又加上了搜羅,正好找到被蕭燼扔出箱子的物品,他們當即明白蕭燼是跟着縣令的馬車混了出去,當即快馬加鞭的追出去。
蕭燼跟的車隊快一些,蓮心跟的車隊慢一些,她的車隊被人攔了下來,來人道明了情況,說要開箱找人。
蓮心眼角泛着淚水,明白自己躲不過這一劫,她不想連累大俠,決定替大俠引開追兵。就算她死了,相信大俠也會為她伸冤報仇。
蓮心當即從箱子裏跑了出來,朝着偏僻的叢林跑,縣令氣得牙癢癢,當即下令:“給本官将這罪婦抓住,生死勿論。”
眼看着蓮心就要隐匿在草叢,她看到一名侍衛舉着弓箭對準蕭燼車隊的方向,箭矢呼嘯而來,她縱身一躍,最後一眼,眼中滿是訣別與不舍。
箭矢直擊心髒,蓮心倒下了。
察覺不對勁的蕭燼火速趕了過來,還是慢了一步,卻終究晚了一步,他抱住蓮心已被亂箭穿心而亡的屍身,恨恨看了一眼官兵的方向。
蕭燼立于風中,目光冷如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