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第 32 章
蕭燼拿着錢又是找了一個酒館, 買了好幾壺酒,邊走邊喝,尋找能夠歇腳的客棧, 時間太晚,大多條件不錯的客棧已經全部打烊, 蕭燼只能又晃晃悠悠地轉到別的地方, 終于在三更天的時候找到了一家開在城東有些破舊的小客棧。
他們還開着門,門口的櫃臺已經發黑,四周都有破損, 看着生意不好的樣子,一問才知道, 也沒有幾個人入住, 能住在這裏的都是趕刀客, 顧名思義就是拿人錢財, 替人辦事的, 張史之亂之後,社會動蕩不安,各州設下天下懸賞, 請江湖人士幫忙辦事。
衙門官府在大多地方形同虛設, 江湖有一套自己的規矩,視王法為虛設, 很多地方官員遇到地頭蛇也是無能為力,怕被殺死, 一般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倒黴的只有老百姓。
蕭燼也懶得想這些事, 他現在就想找個能洗澡睡覺的地方,順便剛才去醫院買了一點金瘡藥準備敷在傷口上。
洗漱完畢後, 蕭燼拎着兩壺酒躺在床上,酒意上頭,沉沉睡去,這一覺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只聽外面一聲霹靂,蕭燼才從睡夢中醒過來,他睜開朦胧的雙眼,打了一個哈欠,也不知道這客棧的人在幹嘛,不過蕭燼顧不上那麽多了。
他記得蓮心姑娘請他今天去參加他們的喜宴,蕭燼深深吸了一口氣後,換上了一身幹淨衣服出門,走在街上他看着兩旁的商行,雖然已經晚了,但是伴手禮還是要帶去的。
昨日他瞧着那蓮心姑娘和郎君都穿着十分樸素,身上都沒有什麽首飾,可是他們那樣擺着茶攤的普通人,穿金帶銀容易被心術不正的人盯上,蕭燼捉摸再三,買了一個孩童的搖搖床,他們日後一定是要有孩子的,搖搖床沒那麽大,但是做工十分精致,這也算祝他們早生貴子了。
付過錢後蕭燼肩上扛着嬰兒床向兩位新人的家走去,他按照蓮心姑娘給的地址來到附近,卻沒有任何聲音,外面連個吹唢吶奏樂的人都沒有,門口挂着的一個喜字也掉在了地上,蕭燼心中直覺告訴他出事兒了。
他丢下手中的搖搖車向蓮心姑娘家跑去,一進院子,眼前一幕讓他怔在原地,只見蕭燼額頭青筋暴起,這裏的酒灑了一地,酒中充斥着濃重的血腥味,地上歪七扭八地倒着人,他們均是被一擊斬殺,眼睛都沒閉上,新郎官身體橫在房門口。
身上還挂着一個紅綢帶,手中的酒杯已經滾到一旁,蕭燼看着院中駭人的場景,快步走上前去,扶起新郎官,推開了他們的新房,蓮心姑娘衣衫不整地躺在那裏,眼神渙散,嘴角還有血跡,蕭燼連忙将自己身上的披風解下蓋在她身上。
蓮心姑娘還活着,原來,就在蕭燼剛起床的時候,徐子陵帶着一些人來到蓮心的喜宴上,他們原本的目标是蓮心的弟弟,因為他弟弟前些日子去賭場賭博,偷了徐子陵要獻給丞相千金的一塊寶玉,不知所蹤,昨夜才有消息,今日來了就将他們全部殺死。
弟弟求着徐子陵放過自己的姐姐,可是徐子陵看見蓮心的容貌,他起了色心,當着蓮心未婚夫婿的面将她淩辱了一番,蓮心強忍着痛苦将這些告訴蕭燼的時候,她也沒有指望蕭燼這樣一個過路人能替她做些什麽,她只是恨足了徐子陵。
蓮心甚至想要輕生,被蕭燼攔了下來,他對她說:“只要人還活着,就有機會複仇,人一旦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蓮心臉色慘白,咬着嘴唇看向蕭燼,她一個弱女子,該如何去報仇,但是蕭燼只是說,讓她活下去。
“我幫你。”蕭燼開口道,這世間沒有王t法的事情很多,不公平的事情也很多,雖然他管不了所有,但是管一個算一個,從他初入江湖那天開始,俠義這兩個字就像是拉開的弓,再也沒有回頭箭。
“為什麽?”蓮心不可置信地看着蕭燼,在這樣一個人人自危的年代,哪有那麽多路見不平,這種事情,她是從來沒有聽過的,“你自己都顧不上你自己,你為何還要管我?”
“因為我昨日喝了你的酒,卻沒能保護住你一家。”蕭燼安撫好了蓮心後,自己一個人出發去了賭場,準備找徐子陵,可是蕭燼前腳剛走,後腳将軍府的人就來了,他們生怕遺漏什麽,還帶着縣令。
縣令來的時候,正好看見蓮心在給自己的弟弟還有丈夫收屍,“小娘兒們脖子真硬啊,竟然沒被三郎掐死。”将軍府的一個下人說道,“縣令大人,你說這一下死了這麽多人,該怎麽算呢?”
縣令谄媚地點頭哈腰說着是是是,然後叫人按住蓮心,居高臨下用一種極其惡心人的表情對她說道:“農婦蓮心,殺夫弑弟,證據确鑿,給我押走!”
“狗官!你們都是一夥的!”蓮心對着他大罵,可縣令能如何呢?徐家是懷化将軍府,在這泰州沒人敢得罪得起,就算別人心有不甘,那也沒招,畢竟和自己的烏紗帽比起來,別人的命算不得什麽,“徐子陵他殺我的夫,辱我的身,王法何在?”
縣令見她如此倔強,原本想着這樣一個弱女子以後找機會放了,可現在只能将她關押了,不然跑去長安告狀,徐将軍一家肯定是沒事兒,可到時候倒黴的是他。
蓮心的罪就被縣令寥寥幾語定下,她不服,可是她沒辦法,胳膊擰不過大腿,很快她就被縣令帶走了。
蕭燼趕到賭場的時候,徐子陵還沒來,他就這樣站在賭場外面,一直等着徐子陵,月色慘淡,寒鴉鳴啼,蕭燼殺氣沖天,終于等到徐子陵來賭場,他正一臉惬意地坐在二樓,當他看見蕭燼來的時候,很是不爽,以為蕭燼又是來這裏賭錢的。
他剛想說話,只見蕭燼眼底一股殺氣騰然升起,徐子陵也是練過武的,他對這種感覺非常熟悉,他立馬拍手叫來了自己的打手,清空了賭場內的人後,徐子陵命人把門關死,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今天休想從這裏活着離開。
蕭燼嘴角一翹,正好,他也是這麽想的,今天徐子陵休想從這裏活着離開。
打手們一擁而上,還有人在側面射冷箭,蕭燼耳朵非常靈敏,他聽見身後的聲音,一個側步躲開,可是屋內空間狹長,雜物甚多,敵人衆多,也并非喽啰。
蕭燼一腳踢在一張桌子上,桌上的酒壺飛騰而起,他用手接住酒壺,仰頭一飲而盡,随後拔出自己的嘆月刀開始了一場屠殺,他刀法身形極快,鎖定目标,一擊封喉,敵人無所遁形,蕭燼幹脆利落的殺人手法,把站在二樓的徐子陵看呆了。
這時候他才覺得蕭燼這個人,站在灰暗的賭場內,像是一只來自閻羅殿的惡鬼。
“你來這裏是為了什麽?”徐子陵扒着欄杆問他,蕭燼陰戾地看了他一眼。
只是淡淡開口說道:“我只想給我所見之事一個公道。”
蕭燼在賭場內神擋殺神,佛擋殺佛,這裏的人被他打得皮開肉綻,血肉模糊,徐子陵看着自己身邊的打手一一倒在蕭燼面前,怒火滔天,仿佛是受了奇恥大辱一樣,惡狠狠地盯着蕭燼,随後拔出自己手中的劍落在地上。
徐子陵這個人也不是什麽光明正大練武的人,他先是用劍光晃了一下蕭燼的眼睛,随後使出暗器射在蕭燼的腹部,但是湊巧定遠侯的令牌在這裏,替他擋下一擊。
蕭燼聽風而動,踏着地上的塵土出刀,長刃破空,游走如龍,刀光快如閃電,大開大合之間,很快斬下了徐子陵的頭顱,豪氣萬丈,手起刀落,毫不拖拉,他将刀收入刀鞘時,緩緩打開了賭場的門。
他沒有讓徐子陵活着走出賭場,他做到了。
等他帶着徐子陵的頭顱回到蓮心姑娘的家時,發現這裏空無一人,地上的屍體也都不見了,她一個人不可能弄得了這麽多人的屍體,蕭燼去周圍打聽了一下才知道,白日裏,村民老遠看到官府的人帶蓮心離開了。
聽到這個消息,蕭燼眉頭皺在了一起,他将徐子陵的頭顱放在蓮心姑娘喜宴桌子上的一個盤子裏後,就馬不停蹄地趕往縣衙。
他也沒有暴露身份地闖進了縣衙,等他在大牢裏看見蓮心的時候,她身上被折磨得不成樣子,氣若游絲,蓮心看見蕭燼趕來,眼角泛着淚光,這一滴淚落在了蕭燼的心中,只讓他覺得心痛無比,這就是父母官嗎?
随着蕭燼的闖入,官兵也接踵而至,他們一一拿着長刀沖向蕭燼,當他是個劫獄的刺客,蕭燼并沒有與他們動手,只是背起蓮心,一路一邊格擋一邊帶着她跑路。
他就這麽背着蓮心在冷風中疾行,因為蕭燼的輕功十分上承,很快他就甩掉了身邊跟着的官兵,他帶着蓮心回到自己住的那間破舊的小客棧,把她放在床上,蓮心直接從床上爬到地上,跪在蕭燼腳邊,給他磕頭。
“大俠,我不能拖累你,救命之恩,難以言謝。”她的氣息非常薄弱,蕭燼趕緊将她扶到床上。
“你無需謝我,是這個世道蠶食人心,當官的無所作為。”
“大俠,你可不可以帶我去長安告狀。”蓮心滿臉淚痕地扯住蕭燼的衣擺說道。
“好。”蕭燼答應了她,從小他只知道師父告訴他,武俠就是要有武士之武,俠士公道,方能游走江湖,如果他不能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那麽不僅師父在九泉之下靈魂難安,就連他自己,都會唾棄他自己。
麻木不仁,和那些烏合之衆給又有什麽區別。
江湖本該是所有向往自由之人的精神烏托邦,不該是和惡人沆瀣一氣,欺軟怕硬,罔顧人命。
倘若連他都不站出來,那這個世道就太過悲哀了。
任何時候,蕭燼這個人都不會成為“管我何事”的人,正如他所想,管一個算一個。
懷化将軍府內,有人擡着徐子陵的屍體來到徐将軍面前,他看到自己的兒子身首異處,氣得一口血噴了出來,他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擡起一只手,指着地上的屍體,怒吼着問所有人:“是誰幹的!”
衆人也只是搖頭,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刀法,快如閃電,像鬼魅一樣索命。
“給我找出來!我要将他碎屍萬段!”徐将軍震怒,臉上的五官都扭曲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