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第 31 章
姜玉白為蕭燼包紮完畢後, 帶着他一同回到了向初的府上,向初看見蕭燼的時候,并不覺得意外。
“缪凡!”姜玉白叫着缪凡的名字, 蕭燼對于來這裏多少有些抵觸,畢竟向初的人曾經當街綁架女子, 還傷了明也, 但是眼下他身無分文,沒有更好的去處,好在他身上的傷并不重, 只是需要稍微處理一下。
向初看着一副乞丐打扮的姜玉白,倒還真像那麽一回事兒, 如今已經是秋天了, 向初穿着一件白金蜀錦長衫, 披着第一次見姜玉白時那件披風, 上面繡着祥雲, 好看極了,他半梳着頭發,與蕭燼和姜玉白二人對立而站。
相比之下, 向初就像是一位仙人, 無論是哪裏,都給人一種不可觸碰的貴氣, 他緩緩開口道:“缪凡去荊州幫我辦事了,你這位情郎的傷, 恐怕只能靠你自己了。”
蕭燼盯着向初一言不發,向初也并未看他一眼, 轉身就要回屋,姜玉白叫住他問道:“師父, 你不問我殺沒殺鐵拐李嗎?”
向初停下腳步,聞了聞風中的氣味,又仰頭看了一眼一天空,鐵拐李死不死,其實他根本不在乎,他只知道,如今的姜玉白,已經不是之前的姜玉白了,她身上也多了幾分淩厲,只有真正發自內心主動殺人的人,才會有。
他沒有吭氣兒,徑直走回屋中,坐在案幾前燒了一壺水,看着桌子上燃着的半支香,陷入了沉思,前一陣他神功練成,還得多虧姜玉白。
可向初并沒有覺得很快樂,或者一種大功告成的喜悅,甚至覺得不過如此,或許是他本身就太強了,所以對這種事情,心中難以有波瀾。
仔細想來,似乎他自從獨自住在這邊開始,就很難有什麽情緒波動,大多時候都是麻木,像一具行屍走肉,有時候,向初會問自己,活着的意義究竟是什麽?可一想到死了就被埋在冰涼的地下,孤零零的,又貪戀着世間的一點溫暖。
沒準兒哪天,他真的累了的時候,就會尋找殺死自己的辦法,自殺是一個武林高手的恥辱,說明他是個沒有勇氣的人。
死很容易,可活着比死難多了。
姜玉白帶着蕭燼來到自己住的地方,一把将他扔到床上,“你自便吧,我最近在丐幫沒怎麽洗過澡,都快臭了。”蕭燼點了點頭,如今他和姜玉白算是都成了江湖公敵。
姜玉白殺了武林盟主蘇雲烈,又頂着他的名字殺了丐幫分舵的舵主,面對拿着懸賞令一次次追擊的人,蕭燼也感覺到有些無力,在他冒充姜玉白的時候,經常時這邊還沒打完,那邊又來幾個人。
看來這中原确實待不下去了,不過正合了他的意,他原本是要走的,只是擔心姜玉白一個人應付不了這些要殺她的人,所以幫她分擔一些,耽誤了原本的計劃 。
至于誰以後會成為第一刀客,蕭燼是不關心的,如今已經把師父的刀拿了回來,接下來就是把刀跟師父葬在一起即可。
蕭燼看着姜玉白住過的屋子,摸着她枕過的枕頭,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他現在也不明白對姜玉白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情愫,但肯定的是,自己非常欣賞她,她與別的女子都不一樣,雖然江湖上也有很多俠女,但是像姜玉白這樣又混蛋又有俠義之情的人,他卻不曾見過。
可是,他還有個未婚妻,一日未退婚,一日他都無法與旁的女子有任何牽絆,多想無益。
等姜玉白沐浴收拾回來後,屋內空空如也,蕭燼已經不知所蹤,她心中一慌,想着不會是自己去洗澡的功夫,向初把他殺了吧,可轉眼間,她又看見桌子上留下了一封信,是蕭燼的筆記,他寫得一手好看的小楷。
“姜少俠,我還是喜歡這樣叫你,我走了,去我該去的地方,這次一別,可能真如你那日期盼的一樣,再也不見,保重”,寥寥幾筆,就這樣不告而別了,姜玉白想到他的傷,還是替他擔心了一下。
蕭燼現在身無分文,身後背着兩把刀,搭了一個跑貨郎的車,一路從廣都鎮向西北出發,他戴着姜玉白的鬥笠,拉緊了身上的衣服,如今确實已經入秋,不如往常那樣暖和,越往西北去,越涼。
不過他出生在長安,從小又是跟着師父習武,要比一般人的身體素質高上不少,路上走了沒多久就 ,就開始下雨,跑貨郎找了一個遮風避雨的草棚停下來,點上一支旱煙,抽了起來,還遞給蕭燼,被蕭燼委婉拒絕了。
他搖了搖挂在身上的酒壺,已經沒酒了,現在他連買酒的錢都沒有,可這就是江湖,他總得幹點什麽先賺筆盤纏才是,“老師傅,請問,這裏到下個城大概需要多久啊?”
跑貨郎吸了一口煙說道:“估摸着雨停了再出發的話,晚上就能到,現在天色還早,不過我看這天氣,雨估摸着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小兄弟啊,這秋雨就是這樣,經常稀稀拉拉一下就是一整天的,我們這些跑貨郎,本就靠拉貨為生,拉得越多,掙得越多,可一到秋天,生意就不好做了。”
“那您這一趟拉下來,能賺多少錢呢?”蕭燼坐在一個欄杆上與他攀談着。
“別提了,拉一個月都不到半貫錢,我還有一家老小要養,苦啊。”跑貨郎嘆了一口氣,滿臉愁容地又抽了一大口煙說道:“當年天元暮年,張史之亂爆發,歷時七年才結束,盛世一朝衰敗,禮法殆盡,秩序混亂,如今才将将過去幾年,百姓的日子哪有那麽快恢複 ,想在這種時期賺錢,可真是難上加難啊,”
蕭燼聽着跑貨郎說着這些事情,張史之亂發生在他孩童時期,長安當年也是一片混亂,他被父親交到舊友沈苑星手裏,暫時避開禍事,大哥則是跟着從軍,弟弟過于小,父母帶在身邊一同躲到南疆,直到戰亂結束才算回到長安。
可就這樣的一個世道,養出了很多大惡人,蕭燼雖然初來乍到沒多久,卻是見了不少,鐵拐李算不得這些人中最壞的,他與跑貨郎又是聊了一陣,等到雨小了後才繼續出發,跑貨郎從包裹中掏出一塊幹糧遞給蕭燼。
蕭燼謝過他後兩人在淅淅瀝瀝的雨中前行。
鐵拐李t的死訊內傳出後,立刻震動了整個江湖,但是姜玉白依然背着惡名,而蕭燼,依舊默默無聞,因為當時姜玉白頂着他的名字在丐幫當挑水工的時候,也只有一些人知道,江湖上的大多人還是對這個名字極度陌生。
丐幫發布了懸賞,要懸賞蕭燼的人頭給鐵拐李陪葬,不過蕭燼還不知道這些事情。
這一路不太好走,路上泥水多,跑貨郎怕碰到水坑車輪陷進去,所以格外小心,蕭燼也是随在車後幫他看着,結伴而行,本就應該多互相照顧一下。
最終二人在晚上的時候來到了泰州城內,蕭燼告別跑貨郎後,自己一個人在街上逛着,城中的吃得很多,香味飄散,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看來今天是吃不到好東西了,他就這樣一直走 ,想着在泰州某個村落附近的破廟将就一晚。
走了許久,蕭燼走到一處荒村茶攤,門口的旗子已經被雨水淋地貼在了木杆上,明明是個茶館,他卻聞到了甘醇的酒香,可他身上确實沒有錢了,他頭發被雨水淋濕,一身灰黑色的袍子看着十分落魄。
這個樣子實在沒有辦法将他和定遠侯家的世子聯系到一起,他看着點着燈籠賣酒的茶攤,賣酒的姑娘頭上系着一條黛色發帶,明眸流盼,她給客人盛酒時,擡頭看見蕭燼,沖他微微一笑,看得出來他是個江湖客。
這世道中,江湖客很多,他們大多都是孤身一人,自由自在,賣酒的姑娘心地善良,她主動招呼蕭燼,蕭燼也是不拘小節,絲毫不介意,就當是人家好心請他吃酒。
賣酒的女子叫做蓮心,她說明天将是她大喜的日子,邀請蕭燼一道來參加自己的喜宴,蕭燼也應允了,他能看出蓮心臉上洋溢着一絲嬌羞和欣喜,她的郎君就是幫她一同擺攤的男子看上去是個性格脾氣都好的人。
今日連心高興,她不僅請蕭燼喝了酒,還替他灌滿了酒壺,他們本是小本買賣,來這裏喝酒喝茶的人都是過路人,還有附近村子的村民,看起來對蓮心和她未來郎君都很客氣,蓮心把自己家的地址告知了蕭燼,生怕他找不到,還為他指了指。
蕭燼心中也有盤算,既然是邀請他去參加婚禮,那麽總歸是不能空着手去的,他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鴛鴦佩,反正這門親事遲早要退,這玉佩也沒什麽用,他喝到差不多了,天色已經深了很多,蓮心和那郎君準備收攤。
蕭燼向他們打聽了一下當鋪,與他們二人分別後,徑直去了當鋪,從當鋪出來後,就拐進了一家賭場,蕭燼師父還在的時候,教會了他聽骰子,基本逢賭必贏,但是他并不是一個好賭之人,所以這些人也不曾來過這樣的地方。
賭桌上,蕭燼搖着骰子,昏暗的光照在賭桌上,他面前的銀錢已經堆積如山了,泰州城內的一衆賭徒沒有遇到這麽嚣張的賭徒,莊家坐在二樓,拿着一壺酒看着蕭燼,臉色極差,他不信蕭燼沒有出老千就能贏。
蕭燼正準備帶着錢離開,身後有幾個長相兇惡的人虎視眈眈地盯着他。
莊家坐不住了,還沒有人可以當着他的面帶走這麽多錢,随即翻下欄杆,落在蕭燼的對面,伸出手攔住蕭燼,蕭燼用袍子兜着金銀,一臉肅冷地看着面前這個長相風度翩翩書生命模樣的人。
“讓開,我不殺讀書人。”蕭燼率先開口道。
莊家一聽,在泰州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麽跟他說話,立馬叫人圍住蕭燼,“我看見你出老千了。”他說道。
“那是你的眼睛不好,應該去看看郎中,而不是找我。”蕭燼說話一點也不客氣,這種賭場本就不是什麽好地方,每個人都像野獸一樣。
“你跟我賭一把,贏了我就放你走。”莊家說道。
此人名叫徐子陵,是泰州城內懷化将軍府的三郎,這個賭場就是他開的,但是蕭燼對這個人不了解,只是聽旁邊一個好心人提醒,在這城中,徐子陵只手遮天,無人敢冒犯他。
但是蕭燼也不怕他,只是說了聲好,随即二人在衆目睽睽下坐在一張桌子的兩邊,開始了賭博。
顯然,蕭燼又贏了,徐子陵惱羞成怒,卻又不能說些什麽,為了賭場的名聲,他也沒做什麽,只是叫人去打聽蕭燼是個什麽來歷。
蕭燼前腳剛走,一個小斯跑到徐子陵身旁,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只見他臉上露出一抹壞笑,點了點頭,走上二樓,跟手下的人吩咐了幾句後,盯着樓下那些搖着骰子的人淡淡地說了一句:“那我豈不是要給他們家送上一份大禮了。”